“被骗了吗？”
萧仇脸色阴沉地看向萧景衍。
整整五天，他们都守着这个破石碑，盯着上面的痕迹半天，什么都看不出来。
萧景衍倒没什么意外，而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他感应了一下，结果发现那道印记居然还在凌云宗之内。
为什么她不跑？她不可能想不到等自己回来之后她不会有好下场。
“真有自信啊，觉得我不会动手？”萧景衍嗤笑一声，带着萧仇迅速赶往林秋白所在的云隐峰。
只是刚来到听雪小筑门口，就看到林秋白正坐在院中石桌旁，指尖轻点茶盏，热气袅袅升腾，映得她眉眼沉静如水。见二人现身，她抬眸一笑，
“怎么样，师父，有什么发现吗？”
“唉，”萧景衍望着她从容笑意，指尖微顿，茶盏中水波不兴，轻叹一声，“你说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作为你师父，作为凌云宗宗主，甚至作为萧仇的父亲，我都不该惩罚你，可你偏偏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连同我心底那点摇摇欲坠的纵容。”
“你越是如此，我心中的杀意越甚，可我不能杀你，因为你那《剑光分化之术》却是我无论如何都要得到手的，你说，我如果直接向你讨要，你会给吗？”
“也许会吧？毕竟我可是怕得很呢。”林秋白葱葱玉指轻轻拨开茶盏盖，一缕白气倏然散开，如剑痕乍裂又悄然弥合，她垂眸，指尖在青瓷边缘缓缓划过，似描摹一道未落笔的符，“师父若真要，徒儿怎敢不给？”
“若你真的怕，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与我侃侃而谈了。可你分明在等我来，等我亲手撕开这层师徒皮相。真是可怕。”萧景衍看了一眼站在身后保持沉默的萧仇，问道，“仇儿，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父亲。”萧仇低着头回应道，“全听您的吩咐。”
“你没什么主见呢。”少女忽然开口说道。
萧仇低着头，看不见脸色，萧景衍却不以为意：“小孩子罢了，在他第三境之前都由我做主，之后的路再由他自己选择。”
“倒是你，你说在我搜魂之后，是将你直接杀死便宜你了，还是将你修为废掉，老老实实地当我儿子的玩物呢？
把你的底牌掀开吧，让我看看你这么做的底气在哪里？”
林秋白微微一笑，旋即气息不在遮掩——刹那间，整座听雪小筑的积雪无声震落，檐角冰棱寸寸迸裂，如万剑齐鸣而未出鞘。
萧景衍瞳孔骤缩，指尖茶盏“咔”地裂开一道细纹，热气凝滞半空，似被无形剑意钉住。
“第三境，还不是最近才突破的，”萧景衍长叹一口气，眼中的杀意却愈发明显，“你才十七岁，如此强的天赋，如此深的城府，如此有耐心的毅力，这让我几乎要怀疑你究竟是不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徒弟了。
我已经不想问你到底是谁，来我凌云宗，究竟意欲何为了。现在，你得死在这里！”
刹那间，萧景衍袖袍猛然鼓荡如鹰翼，一道凝若实质的掌劲直扑林秋白天灵——却在距她眉心三寸处骤然消散，仿佛撞上一堵无形寒冰，掌劲溃散成霜雾，簌簌坠地。
“轮到我了。”林秋白玉指轻叩茶盏边缘，青瓷嗡鸣如剑鞘初震。
她指尖未抬，檐角残存的冰棱却齐齐转向萧景衍——尖端凝霜，寒光凛冽，似万刃悬颈而不落。
萧景衍冷哼一声，浑身气势高涨，属于四境修士的气息如渊渟岳峙，压得檐角残雪簌簌剥落。手掌如鹰爪般撕开空气，却在触及冰棱三寸之际骤然僵滞——指节泛青，筋络暴起，仿佛正与一道无形剑意角力。
可惜结果不符合他意，他的全力也只是稍微阻拦了一下，那些剑芒来势不减，朝着萧景衍方向袭来。
萧景衍神情大骇，不得不起身规避，只是身形未稳，足下青砖已蛛网般寸裂。
他喉间一甜，硬生生咽下腥气，袖口震出三道剑痕，深可见骨。
林秋白垂眸吹散茶面浮沫，热气重新升腾，却再未凝滞。
檐角最后一截冰棱悄然坠地，碎成齑粉，无声无息。
“仇儿！”耳边传来师父大人悲痛欲绝的嘶吼。原来是那萧仇已经被这无形剑意绞碎了护体真元，半边身子都被切个粉碎，死前眼神还紧紧盯着林秋白，似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女人会这么强。
但他死前所想无人得知，少女自然也不例外，看着悲痛欲绝的萧景衍，微微一笑，嘴里却吐出诛心之言：“师父，原来你是在乎自己儿子的啊？我还以为你连徒弟都能当棋子，儿子自然也是。那还真是抱歉呢。”
“如果我说声抱歉，你能否觉得好受一些？”
宗主喉结剧烈滚动，眉角青筋如虬，怒吼一声，仿佛失去理智一般。
“贱人，我要宰了你！”萧景衍从储物袋中翻出一枚青色丹药，仅仅是犹豫了半分便将其吞入口中。
见状，林秋白眉头一皱，没有一丝犹豫立马退出此地。她踩着玄妙的脚步，足尖点地如同蜻蜓点水，以最快的速度向外撤出。
而那听雪小筑周围在半响后传出一道惊天怒吼，震得整座凌云宗山门嗡鸣如钟，积雪自千仞绝壁轰然崩塌，如白龙倒悬而下。
林秋白知道那是什么情况，那枚丹药是“焚心丹”，乃是魔教秘传的禁忌丹方，以活人精魄为引、炼七日七夜而成。服之可令五境以下修士瞬破一境桎梏，却焚尽寿元根基，且会令服丹者双目赤血、神智尽丧，沦为只知杀戮的工具。
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得到，因为违背天和，此丹早被正道列为禁物，即使是上辈子的她也只在某些大宗们手中见到过。若不是她早就了解此丹，又撤离的及时，现在只怕会被那头野兽撕成碎片。
但现在林秋白已经无意再思考此事，因为已经与她无关了。
她从自己略有沟壑的胸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温润如初，带有一丝少女的体温，上面的佛像慈悲低垂，却映不出她眼底半分波澜。这是与她一同步入轮回的古玉，隐藏修为只是它一个小小的妙用，真正的力量尚没有向她完全展现。
仅凭她如今的修为，怎么也无法从她那亲爱的师父眼中隐藏修为，全凭这个神秘的佛玉。
“可惜我不是佛修、也不信佛，不然怎么都会把你供起来。”林秋白亲吻了一下那枚玉佩，将其藏入沟壑之中。
接下来，这凌云宗恐怕要变天了。但这和她有关系吗？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二境初期的弟子罢了。
现在她需要好好规划一下去路了。
没过多久，云隐宗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哨声，似是在向整个凌云宗哀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