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吧,等到他对我露出杀心敌意的时刻,那一天就是他的死期。”林秋白自言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
她屈膝跪坐在地面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宋言抓着她的手在脸色蹭来蹭去,指尖微颤,却未抽离。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还真是两辈子以来头一次,让她感觉有些新奇。
突然,林秋白眼神一动,看向门外。
“宋言哥哥!你怎么了?”
杨欣然一进门,就发现这个奇怪的场景。虽然对于某个动作有些不舒服,但她还是选择优先关注起宋言的安危。
她快步上前,蹲坐在宋言身边,看着他排出的大量污垢,有些不解的看向一旁沉默着的林秋白。
“无妨,这是服用洗髓丹的正常现象。”
林秋白垂眸,看着依然被握在他手中的手腕,突然灵机一动,对着杨欣然微微一笑:“这是他主动牵着我的手的哦,我可没做任何手脚。”
“哼,别想着用这种话来气我。”杨欣然去打了一盆水,闻言只是冷笑一声,“他都这样了我也不去关心这种小事了。只要宋言哥哥不出事就好。”说罢打湿毛巾为他擦了擦身上的污渍。
小......小事吗?
林秋白有些郁闷,低声问道:“你们都不怕我的吗?”
“一开始是有点,但我听宋言哥哥的意思,他让我和你接触,我就和你接触一下。”杨欣然轻声说道,手中的动作却忙个不停,“现在我倒是也不那么怕了,毕竟平时你虽然有些混蛋,可也没真对我下过手,也没莫名其妙伤人,现在也对他这么好。”
好?怎么好?没有莫名其妙伤人?那整个凌云宗之死她其实是主要原因你到底知不知道啊?而且她并不认为自己做得有什么问题。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药可救的疯子。
林秋白突然轻笑了一声,神情也放松了些许。原来是他们都不了解自己导致的误判啊,要不然怎么会对她这么信任?
那就好,那就好。
当宋言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里,烛火在案头轻轻摇曳,将他苍白的侧脸映在木板上。
他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环顾四周,发现此时他就躺在欣然的床上,而林秋白就坐在床边,正目不转睛且冷淡地看着自己。把他吓了一跳,赶紧将眼睛闭上。
“醒了就把眼睛睁开,有点事情想和你说。”
她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叩,像敲击一枚将碎的冰棱。
烛火倏地矮了一截,映得她瞳孔幽黑如古井。
听罢,宋言喉结滚动,缓缓掀开眼帘。
她还是这么光彩夺目,即使是在黑夜里逆着光,也能看清她清冷而美丽的容颜。
“你是怎么看我的?”林秋白的话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宋言听到了却只感到惊悚,只觉得要是说错一句话等待着自己的便是死路一条。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这么问吗?”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眼睛发问。
只是换来的却是寂静的一片,连烛火都凝滞了。
没得到想要的答复,宋言绞尽脑汁地思考该说些什么话才能免受这一死。但没有由来的,他脑中出现了一丝莫名的想法,提醒他这个时候或许说实话才是正确的选择。
他沉默了半晌,决定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
“你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良久后,宋言开口说道,眼神飘忽不定看向远方,但说出来的话语却很坚定。
“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感到很惊艳。有一种【哎呀这个人是我的老婆就好了】这种想法。”
“和其他同龄人相比,我的思想放在这种**想法上的时间好像更多了些,连我也觉得我这个人有点轻浮了,怪不得我的修为一塌糊涂。”
“扯远了,之后和你同行的时候,我发现了你很多的不一样的地方,冷酷、缜密、随意......”
夸奖的话林秋白两辈子听过无数遍,但这是第一次让她无地是从,指尖在膝上凝住,烛火终于彻底熄灭。
黑暗里,她只听见宋言在那里继续开口道:“我不知道你的往事,但我也大概知道你是一个动手不留情面的人,也就是杀伐果断的人。但我却不怎么害怕,因为你也不曾对我们有过多少杀意,就算有那也是转瞬即逝的。为什么我和杨欣然是特殊的,在我看来大概就一个原因。”
“我们弱。”
林秋白发出一声轻笑。
“你这辈子可能很少遇到像我们这样的弱者,可能会觉得很新奇,所以对我们好一点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但在我看来,你们这些强者里,能对于那些非亲非故的弱者基于善心,就已经是了不起的善人了。”
“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要是日后修为有成了,反倒会引起你的敌意。”
“为什么弱小能得到善意,变强了之后却又会被警惕?我觉得,是安全感缺失吧?”
林秋白随手甩出一道真气,点着了火,火焰映照着她的表情,冷白如霜,显然是对这番话有了些不满。
但床上的宋言似乎没有察觉到气氛不对,依然在开口:“所以当了解了这一点后,我看带你的方式就发生了一点变化,不再把你当成是某个超级大高手,而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女孩。”
“回归正题,你问我如何看待你的吗?那我还会说,”
“我喜欢你,想让你当我老婆!”
最后一句话落下,屋内一片寂静。
最终,还是林秋白率先开口,轻声说道:“那杨小姐呢?”
“这个......老婆之一,也是我老婆!”话里不再带有那份激昂,而是些许心虚。
“......真是贪得无厌啊,那《圣心诀》看来你也修练不成,来看看那位杨小姐解除桎梏了之后能不能修炼吧,毕竟堂堂圣品功法,我们三人都修炼不了,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应该能吧,欣然是我见过最不贪心的女孩儿了。”
“......你昏迷之后,是杨小姐帮你清理了身上的污垢,以后记得要对她说声谢谢。”
“那当然。”宋言突然想起了什么,掀开被子看了看胯下的内裤,果真换了。
“那个......我的裤子是谁换的?”
“你猜?”
“.......”
“不逗你了,当时杨小姐看你这内裤犹豫半天,最后我问她要不要我帮忙,结果她像护食一样不让我代劳。最后红着脸帮你把里面擦干净了。”
“这么说来我还要谢谢你了,”宋言龇牙道,突然感觉一阵恍惚,想道那个腼腆害羞的女孩红着脸帮自己清洗时的神情,就有些......吉良吉影了。
“不对,这么说来你也在现场了,你不会全都看见了吧。”突然,他有些惊慌的问道。
“那当然,这也没什么,本钱不赖。”
“求你别说了。”宋言立马把头躲进被窝里,一股少女的香气扑面而来。
林秋白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于是走出房门。看见杨欣然就站在一旁,神情有些奇怪。
她们特意离远了一点再说话,也不知道实在躲着谁。
“这里隔音挺差的,把耳朵贴在附近就能听见房间里面在说些什么。”
“......”
“怎么不说话了?那是他自己说的,和我没什么关系。”
“你的看法呢?”杨欣然突兀地问道。
“我的看法?我有什么看法?”林秋白下意识地挠了挠耳边的秀发,脸上表情却不变,“我的择偶一直以来都不变。只要你能赢过我,无论是堂堂正正,还是下三滥,只要是你能做到的,我便听你的,就这么简单。”
“不过以后也说不准,也许我还真的会喜欢他,为了他改变这个准则呢?反正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打败我。”林秋白脸上挂起一丝笑意,“如果宋言被我钓走了,那你该怎么办呢?找下一个人吧,也许那个人会对你一心一意呢?”
“不用再说这种挑拨离间的话了,在他抛下我之前,我也不可能抛下他的。”杨欣然没好气地说道,皱起好看的眉头,“如果他真的喜欢你,就去追求你好了。我只希望你不要伤害他,等到以后确认本心了,如果喜欢就答应他,不过不喜欢就拒绝他,好吗?”
林秋白无言以对,只留下一句轻叹,烛火在廊下忽明忽暗,映得她半边侧脸冷如玄铁,另半边却融在暖光里,像一柄刚出鞘又悄然回鞘的霜刃。
“这宋言确实是个大混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