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言修炼的时候，发现体内灵力运转更显圆融，经脉如春溪初涨，清冽而充盈。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比起以往快了十倍不止他缓缓收功，指尖一缕青气凝而不散，竟在晨光中映出细碎虹彩。
往日难以撼动的瓶颈，如今只需要稍微一用功，就突破完成了。
“一境中期......”他突然有点想哭，这算是苦尽甘来了吗？
屋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宋言回头望去，只见林秋白正倚靠着门框，盯着他看。相比于以往总是带着游刃有余的笑容，今天的她更多了一分沉静，目光如古井深潭，映着初阳却不见波澜。
只是看着这个美丽的倩影，宋言就感觉脸上在发烫，心跳如擂鼓，刚才突破的喜悦被突如其来的羞耻瞬间冲散。他无来由的突然记起昨天晚上自己说了些什么，那些语无伦次的告白，让冷静下来的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他喃喃自语，不知道怎么开口。
“恭喜你，现在是丙级中品的根骨，完美吸收了洗髓丹的药力。”
林秋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温润的玉坠，悄然落进他翻涌的耳蜗里，“完全吸收这种丹药的药力吗？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种能力，也算是小瞧你了。”
宋言能明显感觉到她话里蕴藏着的生疏感，仿佛昨日那羞耻的告白，已悄然在两人之间砌起一道薄而透明的琉璃墙。
“林......秋白，你......快要离开了吗？”宋言的羞耻感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伤感。
“怎么，你希望我这么一个不速之客一直来在这里不走？”
“哈哈......那当然是舍不得你走了。”
林秋白看了他一眼，眼里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今天我就把杨小姐的桎梏打开，你替我们护法。”
然后我就离开。
最后那句话没有说出，但宋言也能猜到。
“行......”可能是觉得只是这一个字有些太单薄了，他喉结微动，竭尽全力地补充了一句，“昨天晚上我是认真的。”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少女。
林秋白没应声，只是垂眸转身，青丝掠过肩头，像一道无声的帘幕。
“我还以为你多少能了解一点我们之间的差距，结果还是一窍不通吗？”
“什么？”
“虽然你的天赋现在已经跨越了一个大段，但是甚至离你父亲都有点差距，更遑论与我？”
她指尖轻点眉心，霎时，天地间风云变幻，天地灵气争先恐后地朝她涌来，如百川归海，又似春溪初涨，经脉微微震颤，灵力在四肢百骸间奔流不息，那不是掠夺，而是臣服。
几乎是在同一刻，她的气息又上升了一个台阶，达到了第四境。
宋言怔在原地，喉间发紧，连呼吸都忘了起伏。
他望着她，仿佛仰望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山岳，不仅高不可攀，而且巍然不可撼动。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这是我开始修炼之后，第一次全力吸收天地灵气。天地万物都顺从于我，争先恐后地给我上贡。之前修炼速度放慢，一是要打好根基，而是不要引人注目。”她指尖悬停半寸，一缕虹彩自袖口逸出，倏然散作漫天星屑，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带着一丝轻蔑，“你这辈子能到达我现在的高度吗？”
宋言无言以对。
“而那杨欣然，她的根骨和我是同一个层次的，就算现在身处平凡，甚至对现在的生活十分满意，但我帮她开脉后，到时候天地异变，不止南山域，整个南域的人都会有所觉察，你真能保护的了她？”
“就算往好了说，没有哪个强者觊觎她的美色，也不把她视为炉鼎，让她得以安然成长，她也会在成长的途中遇到无数个比你更加优秀的人，你当真以为她还会留在原地，等你追赶她？她就真不会变心？”
“不要说现在的承诺，现在的承诺毫无意义，要反悔随时都可你。”
“而你，现在你一样还有反悔的机会，若你反悔了，她还是你的女孩，一辈子受你保护，依赖于你，我也会帮你们解决那些星轶殿的人，帮你们免除后顾之忧，甚至......”
“我不后悔......”毫不犹豫地，眼前的少年对她喊道，“请秋白继续帮她开......”
最后一个音节未落，宋言只觉得眼前一花，林秋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前，毫不费力地伸手掐住他的喉咙，限于身高问题不能把他抬起来，只能将他狠狠摔在地面上。
“愚不可及......”
“愚不可及。”
“愚不可及！”
林秋白声音慢慢变得凶戾，眼神也充满了冰锥般的寒意，瞳底幽光翻涌如墨海裂渊。
她就这么坐在宋言的肚子上，俯下身子，双手死死地掐着他的喉咙。胸中满是一股灼烧般的怒火，却不知道是从何而来。
是的，一定是这个人过于愚蠢。
宋言挣扎着，双手想要拉开那双铁钳般的手，但却纹丝不动。喉结在指腹下剧烈滚动，像被扼住的春溪初涨，徒然鼓胀却不得奔涌。
“你难道不知道一旦踏入修真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吗？有人为了更好的名声、为了更接近长生、为了成神、为了更纯粹的力量、为了后代、为了后背，你这是在了为什么？你在赌她不会背叛你？失败了什么都不是，成功了也会被她身边的人当做累赘除掉。到头来一场空。你简直无可救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宋言的视野开始发黑，耳畔嗡鸣如万蚁噬骨，却在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发现那双手松开了力气。
他咳嗽了几声，贪婪地呼吸着带有少女体香的空气，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他发现那双手依旧在他颈上，带着一丝颤抖，却不再施压。
他发现她身上一直覆盖着的护体真气已然全部消失，那道坚不可摧的盔甲骤然剥落，露出底下灼烫的、尚未冷却的血肉。
“我现在没有一丝防备了。”林秋白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进深潭，俏脸被散落的头发遮住，看不清任何表情，也听不出话中一丝波澜，只有那毫无一丝波澜的平静，“杀了我，取走我的储物袋，里面有一整个宗门的丹药灵石，还有几把灵器，里面还有我修炼时候的心得，足够你终生受益。”
宋言手指一颤，而林秋白的话语还在继续。
“我今天就会离开，无论帮不帮她开脉都会离开，以后我们大概率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不过是机缘巧合的产物罢了。杀了我，抢夺我的机缘，不说别的，在这个南山域你完全能做到称王称霸！”
好机会！
宋言嘴角一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趁着少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间将其反压在身下，双手撑在她耳边两侧，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我要动手了。”
果然是这样，这什么真情实感都是狗屁！
林秋白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像被风惊起的蝶翼，嘴角微微上扬，像是证明了什么似的。
“我赢了。”
少女缓缓闭上了双眼，收回所有在外的神识，准备迎来最后的时刻。
少年俯下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