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不定呢，也许只是我一点小小的傲慢罢了，不要放在心上。”林秋白眉角微扬。
宗主不语，只是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像是喝酒一样。
“还是这般美味。”宗主轻放下青瓷杯，“你之后有什么打算？为你开放的修炼室你这些天一次也没去过，要知道那里的聚灵阵效果可是出奇的好。大多弟子都挤破头想进，你倒好，偏爱在自家的屋子里修炼，要么就去藏经阁看书。”
“那里对我没什么作用就是了。”少女摇了摇头。
“也就你有这般自信了。”宗主望向窗外，手指继续轻点桌面，发出嘟嘟嘟的声响，“你继续说说之后的事情吧。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你打算做什么？”
“嗯......去西边的魔兽山脉闭关？”少女指尖轻轻一弹，茶汤里浮沉的叶脉倏然静止半息，“这一年的时间我都不会选择突破吧？毕竟之前境界提得有点快，现在真好沉淀一下。”
宗主垂眸望着那片凝滞的叶脉，喉结微动，却未再开口。
窗外竹影斜移，直到中午的烈阳照进屋内，宗主才悄然起身。
“那我先离开了，很期待林小姐在明年万宗大比时的表现。”
宗主走后，屋内仅剩林秋白一人。她看着眼前宗主刚用过的杯子。
“真是的，下次不让用我的杯子了，一股老人臭。”
少女撇了撇嘴，一道剑气倏然掠过杯沿，只是一息之内，那个杯子便化为粉末，被她随手送出窗外了。
周宁宁此时正在洞府里埋头苦修，吸收当日的收获。
她指尖悬在丹田上方三寸，一缕青气如游丝般缓缓沉降。周身剑意如霜刃出鞘，无声游走于经脉之间，不断吞吐着天地灵气，就像是带上了一点灵性一样。
她忽然停住，指尖青气一颤，似被什么无形之物刺中。她指尖青气骤然溃散，一缕血丝自她指腹悄然渗出，原来是有些操之过急，没控制住体内的剑意，导致反而伤了自己。她垂眸看着那抹血色，既不惊慌也不擦拭，只将指尖缓缓收回袖中。
周宁宁发现，自己体内还有一道幽微剑意盘踞在气海深处，如沉眠的龙脊，静默却自有其不可撼动的轮廓。当发现自己受到剑意损伤后，它便悄然游出，如寒潭初醒的游鱼，轻轻一绕，那缕溃散的青气竟重新聚拢，指腹血丝亦在无声中隐没。同时像是一位老大哥一样追着她体内自己的剑意揍了一顿，直到那缕躁动的剑意俯首蜷缩，如霜刃归鞘，像条被揍怕的狗一样，尾巴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剑鸣都不敢漏。
这种状态让周宁宁有些烦闷，走出洞府抬头望向夜空。
虽然她现在有了明显的进步，虽然那道剑意是在帮忙，但她实在不喜欢这种反客为主的行为，仿佛自己只是这具躯壳的租客，而真正的主人，正于气海深处静坐垂眸。
她曾经尝试过驱动那道幽微剑意，可它只在她松懈时悄然游弋，在她凝神时骤然蛰伏，仿佛一个冷眼旁观的判官，而非听命于她的兵刃。她忽然抬手，掐诀如折柳——指尖悬停半寸，却未引动任何灵流。
这很不对劲，但她此时又不想对任何人提起此事，因为这股剑意没有害她。周宁宁甚至有预感当危险来临时，它能够跳出来保护她。若是出于安全考量，还是请师父帮忙清除掉比较好。但她身负“剑痴”这一称号，自然是有些贪得无厌。
它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只要她静下心来模仿、学习，就能有进步。
周宁宁随手一挥，一道剑气从袖中倏然迸射，直没入三丈外青石，石面却无半道裂痕，只有一线极细的霜白，在月光下缓缓洇开，如墨入水，又似活物般微微搏动。
女人眉头一动，这种威力要远强于她一周之前的状态。
“该去找她聊聊了。”她低语道。
“怎么？在说我的事？”
周宁宁转眼望去，林秋白正倚在洞府外一株枯松的虬枝上，白色广袖垂落，袖口微漾，似有未散的剑气在经纬间游走。她足尖轻点松枝，枯叶竟不坠，只悬于半空，脉络凝滞如釉下青瓷的裂痕。
林秋白唇角微扬，走到了她的身前。
周宁宁下意识地一颤，喉间一紧，浑身上下有股说不出的滞涩感，仿佛在被无形丝线缚住的提线木偶，连呼吸都需向那缕悬停于松枝之上的剑意报备。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怎么感觉像是已经臣服了一样？
“不对！”她的眼神一凝，后退半步，厉声问道，“这里明明有阵法，你是怎么在没有惊扰到阵法的情况下潜入进来的？”
“谁知道呢，”林秋白看着眼前有些色厉内荏的少女，突然会心一笑，“我只是猜到了你想来见我而已。”
“我......”周宁宁感受到了体内那道幽微剑意骤然绷紧，咬牙道，“这是你搞的鬼？”
“怎么能说是我搞的鬼呢？我给了你很久的时间，你都没打算把它清理掉，这不是代表着你很需要它——很需要我吗？”
林秋白绕至周宁宁的身后——指尖已贴上她后颈微凸的脊骨，一缕寒意如游丝钻入衣领。
周宁宁浑身僵直，连发梢都不敢颤动半分。那截脊骨在她指下微微起伏，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而林秋白的呼吸拂过耳际，轻得如同剑意初醒时的第一声龙吟。
“别怕。”她低声道，却未收回手，“它认得我，毕竟我可是它的母亲，孩子怎么能不认自己的母亲呢？你说是吧？”
周宁宁耳后一跳，颈侧浮起细小的粟粒。
“你想让我干什么？”周宁宁喉结微动，低声说道。
如此近的距离，她相信自己只要一出手，身为内剑修，剑速之快，身后的少女必定无法躲开。可不知为何，此时她竟然一丝反抗的意图都无法升起来，仿佛自己天生就该低她一等一样。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让她心头一颤。
“唉，本来不想怎么样的。”林秋白围着她走了几圈，感慨着说道，“我本来想做个好人的，也一直是在往这方面去努力，可是你说，为什么人心能如此败坏呢？”
“请你直说。”周宁宁直截了当地说道。
真是没有耐心的丫头啊。
林秋白这么想着，全然没有想过她比自己大了好几岁。
她就这么站在周宁宁的身前，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女，嘴角含笑。
“来交个朋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