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宁发现自己似乎回到了以往平静的生活，她还是大长老的好徒弟，宇文拓的好师妹。青崖剑宗的好弟子。仿佛那十日的创伤不存在一般。
没有人检查得出来，她不得不承认那人的修为已臻化境，手段超乎想象。她的身上没有一点伤痕，体外与体内皆无异样，连经脉流转都如常澄澈。可唯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气海内潜藏着的幽暗如墨的剑意，依然提醒着自己那十日并非虚妄。
没有人检查的了别人的丹田气海，那是活生生的挑衅。甚至就算她同意了，大概也检查不出来。她悲哀的发现，自己的气海似乎已经适应了它的存在。融为一体，简直达到了共生的关系。
“咻咻咻......”
三道剑气破空而去，直指练功石，裂痕如蛛网蔓延。石屑纷飞间，周宁宁凝视剑痕，那裂纹竟隐隐泛着墨色微光，与气海中幽暗剑意同频震颤。
“啪啪啪。”掌声清脆而突兀，宇文拓自石阶缓步而来，指尖拂过剑痕边缘，墨光倏然一黯，“师妹的剑，比从前强上了许多，是这些天闭关所得吗？”
闻言，周宁宁喉间一滞，剑痕边缘的墨光随呼吸明灭，像被无形之手攥住的心跳。她捂住嘴巴，一副要吐出来了样子。
“师妹？怎么了？”宇文拓大惊失色，急忙过来搀扶，却被周宁宁猛地推开。
“抱歉，刚才失态了。”女孩喘着粗气地回复道，胸腔一直在起伏，泛起一阵汹涌的波涛，让宇文拓有些眼热，“只是这些天练得太过了，有些后遗症，休息一下就好了。”她垂眸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本该浮着一缕温润青气，此刻却在指腹下悄然洇开一痕极淡的墨色。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宇文拓长舒一口气，旋即微微一笑，“现在师妹可强了，说不定连师兄我也打不过了。”
“既然师妹没事，那我先走了。”
为什么要走？我明明都这样了，为什么不关心一下我？为什么和平时一样说两句就走，像是例行公事一样？
“......师兄，”周宁宁坐在一旁的水潭边上，静静地看着水面，“我想和你聊聊天，应该不会打扰你多少时间，可以吗？”她眼眸幽深如古井，却映不出自己瞳孔的倒影。
那人说的有句话让她很在意，现在必须要来验证一下。
宇文拓愕然，却大喜过望：“当然可以了，师妹找我聊天，什么时候都可以。”他坐在周宁宁的身边，相隔半米，如同一个君子一般。
他很早就看得出来周宁宁其实也喜欢自己，但也知道她不善言辞，心里又满是修炼与剑道相关的事情，几乎没有诉说过内心的时候，眼下机会那是十年难得一见，必须好好珍惜。
“师兄，你喜欢我吗？”一开口，就是王炸，打得他一个猝不及防。
宇文拓微微一怔，旋即开怀大笑：“当然喜欢你了，你可是我最爱的师妹啊。”
没有说谎。
周宁宁和宇文拓是青梅竹马，她能从他的语句、停顿、呼吸的节奏、表情、甚至语气中，都能辨别出他有没有在说谎。她只是呆，不是傻。
“......如果我不是元阴之身，你还会喜欢我吗？”周宁宁把脸放在自己的大腿之间，仿佛不愿意看到他的表情。
宇文拓皱眉，上下看了一眼。发现她只是开玩笑，顿时松了口气，“怎么这样问？我当然喜欢你啊，你可能有时候会走上歪路，但别担心，我和师父会一直护着你，也会去纠正你，所以不要再这么贬低自己了好吗？”
......真好啊，这么好的话，要是她没能听出来是谎言就好了。
“真的喜欢吗？身为通玉凤髓之体的我，被别人取了处女之身......”
“师妹？”宇文拓的话里带了些许迟疑，他终于发现周宁宁此时状态似乎真的不太对劲。“你就在这不要乱走，我去请师父过来。”
正要起身时，却发现周宁宁突然抬起头看着他，微微一笑，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
“哎呀，骗骗你的啦师兄，”她脸上露出干净而纯洁的微笑，“我怎么可能这么不爱护自己呢？”
“毕竟，你和师父都那么爱护我，你说是吧？”
那么爱护通玉凤髓之体的我。
周宁宁起身走开，只留下宇文拓一个人坐在原地，满是疑惑。
那真的是师妹吗？她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不行，得找师父问问。
“通玉凤髓之体，只有女修才会有，无一例外都天生貌美，而且是天生的炉鼎。修为进展速度很快，修为越深，在元阴处汇聚的纯阴之力就越浓厚，取得身体之后的回报就越高。若她之后进入了六境，只怕积攒的元阴之力，足以让一个六境巅峰的修士顷刻破境，直抵七境吧？就算身子被破，双修时男方的收益相比于与其他女修双修时都要高。”
“不仅如此，如果使用某种秘法，破身的人还能得到资质上的提高，不是无来由的，而是从通玉凤髓之体上嫁接而去的。损人利己，真是可怕。”
“哎呀真可恶，这《玄黄凝剑诀》怎么这么坏？好不容易修成了这半步圣品的剑修功法，没想到练出来的真气居然变成黑色的。”林秋白不满地看着掌心如墨色般的真气，在铜盆水面微微晃动的倒影里，那抹墨色正沿着她腕骨悄然上爬，像一尾无声游弋的寒螭。在这种强力功法的作用下，她的修为赫然已经进入了五境。
“搞得我像个坏人一样。”
周宁宁有些跌跌撞撞地走回洞府中。真气就像是一缕被撕碎的墨绸，缠着腕骨往心口爬，每寸游移都牵动气海深处那柄幽暗剑意嗡鸣震颤。
但她却任由这种墨色在皮下蔓延——不痛，却像有无数细针在经络里扎出微小的孔洞，渗出冷而稠的暗流。她盯着铜盆里晃动的倒影，那张脸依旧清丽，可眼白深处已浮起蛛网般的灰丝，正缓缓向瞳仁中央收束。腕骨上墨痕忽然一跳，仿佛应和着气海中那柄幽暗剑意的呼吸明灭。
周宁宁知道，她体内真气暴走的根源在自己，是自己心态上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而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墨色真气是在帮助自己平稳身体状态，不然自己早就被自己不受控制的真气撕碎了。
她茫然地注视着自己身体里发生的一切，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明明受累之后很容易就能睡，但周宁宁翻来覆去地就是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浮现出林秋白、宇文拓、以及师父三人的脸，以及今天白天发生的那些对话。
她的身体正在向她求助，可她又该向谁求助？师父吗？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的师父，
也姓宇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