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来找我啦?快请进快请进。”
林秋白乐呵呵地开门,门外则是面无表情的周宁宁。
此时她的状态显然不是很好,眼角通红,眼袋颇深,满脸疲惫,像是普通人熬夜了一样。
可她是个修士,尤其是即将踏入五境的修士,有这种症状十分不正常。
心态不好,影响到了修为,最后影响到了肉身状态。
“哎呀,怎么搞的,像是没睡好一样”林秋白眉头微蹙,抬手搭上她腕脉,灵息轻探,气机滞涩,神魂微颤,分明是心魔初扰之相,“来吧,先到我床上休息一下,我给你按按摩,有什么事情放松下来再说。”
她像一个真正的朋友一样为周宁宁出谋划策,但周宁宁不管是不是真心的,她抱着疑问而来,想要一个答案。
“可是你这样我也给不了你什么建议呀?”林秋白双手一合,笑眯眯地说道,“你现在全身上下都绷得像根弦,摆满了炸药桶,如果不是我在你体内埋藏的真气与剑意帮你协调,你早就‘嘭’的一声爆体而亡了。”
“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梳理一遍?”
周宁宁这才点了点头,躺在床上,身子刚陷进柔软被褥,肩颈便不受控地一松,周围散发的某种焚香的气味更是让她心神一凝,整个人都舒缓了不少。
她感到两只手在她太阳穴上轻轻揉按,力道不轻不重,且不断有细微的暖流顺着指尖渗入神庭穴,像春雨落进干裂的田埂。
“你五境了?什么时候”周宁宁闭着眼,喉头微动,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就在不久前,”林秋白微微一笑,旋即转移话题,“来说说你的事吧?我相信如果不是天大的事,你是不可能敲开我这扇门的。”
“我......”周宁宁喉间一哽,有无数的话语在舌尖打转,却像被无形的茧裹住,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你知道的,我是通玉凤髓之体。”
“嗯,知道。”
“但整个青崖剑宗只有四个人知道,你、我、宇文师兄,还有师父。”
“他们告诉我,我这是稀有的体质,不要对外人说起,以免受到不必要的觊觎。”周宁宁指尖无意识抠进被角,指节泛白,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可是,直到最近,师父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
那眼神里充满了灼热,与贪婪,不像是师父对待徒弟的,甚至不想男人对待女人的,而像是对待某种珍宝一样,像个物件。
“我很害怕,有的时候会去找师兄诉说。但每一次,他都告诉我不要多想,好好休息,好生修炼。”
“我知道他在说谎,可是我还是在相信他。因为我心中总有一种侥幸,就算那种最坏的事情发生,师父想要占有我,师兄一定会保护我的吧?”
“但最近,我有点害怕。害怕师兄其实喜欢的不是周宁宁,是通玉凤髓之体。如果是这样那把身子交给他,还是......交给师父,有什么区别呢?”
林秋白按在她太阳穴上的手指,忽然停了一瞬。
思考了片刻后,她开口说道:
“宁宁,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先听好的吧。”
“好消息是,你亲爱的师兄很可能既喜欢你,也喜欢通玉凤髓之体。”
“毕竟,你这么好看,要我是男人的话,对你一定是百分百心动的。”
可惜,现在毫无感觉。
这是好消息吗?也许是吧。
宁宁露出一丝勉强的微笑,但是下一刻,林秋白的话又将她拉入了另一个深渊。
深不见底,令人绝望。
“真可怜啊通玉凤髓之体,我就没见过对应炮制手段这么多的体质,光是《玄牝真解》里就记了七种采补法,《青鸾引》补遗卷还列了九种,还就只重复了两种。”
宁宁的呼吸骤然一滞,仿佛被那串数字掐住了咽喉。
“古人的智慧真的高啊,你看看,一个时代你这种体质最多只有一人,但有需求的人却又无数个,你的元阴又只有一个,怎么办呢?只好把人拆开了,先正常地取元阴,再去内脏作为丹引,再把骨头碾成粉,混着皮肉熬制.......”
“别再说了!”宁宁突然发出歇斯底里地尖叫,让林秋白都有些头疼。
“你在骗人!对不对!”
“别紧张,事情还没发生呢,还有改变的余地,对不对?”
“......”
发现周宁宁似乎冷静下来了一点,林秋白指尖重新缓缓下移,沿着她颈侧绷紧的筋络,一寸寸揉开那层薄汗浸透的凉意。
“我们现在只是客观地把可能的事情拆解一下对不对,我们是好朋友嘛,你有问题,我帮你解决,”林秋白继续说道,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歇,“你们的身体对于修真界而言,从来都算是至宝。就算元阴被夺走了,身体还在。身体也可以用来炼丹,据书上说,就作用效果而言,比起单取元阴,甚至更胜一筹,毕竟这样没有浪费嘛。”
身体在颤抖,像一截被冻僵的玉枝,在炉火边缘微微震颤。
大脑嗡鸣着,像被塞进一只空陶瓮里,所有声音都失真、拉长、反复回荡。
“别紧张,说不定我猜错了呢?”林秋白安慰道。
可要是猜对了呢?
宁宁不敢再闭上双眼了,她发现闭上眼睛时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童年时期的样子。
全家死于一场灾祸。
年幼的她被青崖剑宗大长老亲手牵进山门,视为己出。
与宇文拓师兄一齐长大,
虽然名义上大长老是她的师父,但有关修炼的很多都是师兄手把手教她的,
她记得师兄教她剑诀时指尖的温度,记得他教她引气入体时的耐心,
记得他看到自己进阶二境时的兴奋,
也记得自己了解到自己是通玉凤髓之体那夜,以及直到这种体质奥秘的一天。
她变成了“剑痴”,因为她害怕自己以后力量不够,被人抓去当作炉鼎,
她变得冷淡,因为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日后几乎必将夺走自己身体的师兄,
她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温暖和温情,有多少变成了冰冷和算计。
“嘘......有人来了。”
林秋白将手指贴在宁宁苍白的唇上,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片雪。
“林小姐您好,我看到周师妹到你这边过来了,请问她现在在你这里吗?”门外,宇文拓温柔的声音响起,却让宁宁的呼吸骤然悬在喉间,像被一根冰线勒住。
她似乎看到了林秋白嘴上勾勒出的微笑,那种似乎想做坏事的弧度。
宁宁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她,却发现她根本无动于衷。
“啊,在的,只不过可能最近修炼的压力有点大,现在身体情况不太好,正躺着休息呢,刚刚才睡过去。”
林秋白的声音清脆动听,像一串刚从冰泉里捞出的玉铃,在檐角微风里轻轻相撞。
“什么?严重吗?是不是伤到哪里了?我让师父给她看看。”
“不用了宇文师兄,我刚给她服过药,现在要是把她惊醒了就不太好了,可能会反噬修为,导致境界跌落。”
“啊?那算了,林小姐请您多多费心,我们师徒三人会回报您的。”
一说修为受损就不问了嘛?宁宁听见自己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被掐住脖子的幼鸟。
“对了,宇文师兄,我问你一个问题啊。”
“林小姐请问。”
“你知道《玄牝真解》第一百三十七页与《青鸾引》第五十六页里,讲的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