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们来放缓节奏,细细铺陈这个危机四伏的“新开局”,并逐步引入其他人物。
阳光下的广场,人声依旧鼎沸,却仿佛与苏澈隔了一层无形的薄膜。指尖玉牌的冰凉触感,是他此刻与这个诡异现实最坚实的连接。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林清瑶身上移开,转而观察四周。
广场上数百新弟子,服饰、气质各异。有出身修仙小家族的子弟,神情自若,隐隐带着优越感;也有如他这般通过测灵根入门的凡人,大多难掩激动忐忑。几名看起来相熟的少年少女正兴奋地凑在一起,翻看着刚到手的《引气诀》,低声讨论着什么“感应灵气”、“周天循环”。
“嘿,这位师弟,一个人?”
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苏澈心头微凛,面上却迅速调整好表情,带着些许初来乍到的拘谨和好奇,转过头。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和苏澈一样的制式弟子服,却松松垮垮,领口微敞,眉眼疏朗,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他手里也捏着身份玉牌,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抛接着。
“嗯,初来乍到,还未结识旁人。”苏澈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一样一样,”少年咧嘴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叫陆明,原是个跑江湖卖艺的,走了狗屎运测出个三灵根。看师弟你气度沉稳,不像一般人,交个朋友?这仙门大派的,多个熟人多条路嘛。”
陆明,苏澈迅速在记忆中搜索。原版游戏里,有这个名字的路人NPC,似乎是个有些油滑、消息灵通、后期能提供些边角料任务的配角,戏份不多。但此刻,这个“陆明”活生生站在面前,眼神灵活,带着市井的烟火气和试探。
“苏澈。”他简短地报上名字,没有多言。
“苏澈……好名字。”陆明朝他眨眨眼,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他手中的《引气诀》,“听说这引气入体的头一关,就卡住了不少人。有些世家子弟,在家估计早就摸到门道了,咱们这些半路出家的,怕是得熬一阵子。苏兄,你感觉怎么样?有信心没?”
苏澈心中一动。这是个打探信息的好机会,而且陆明这种性格,或许能接触到一些更“民间”的消息渠道。“初窥门径,不敢妄言。陆兄似乎对门中事颇为了解?”
“嘿嘿,跑江湖的,不就靠耳朵长、嘴巴勤嘛。”陆明有些得意,但也没深入,转而努了努嘴,示意广场另一侧,“瞧见那边几个没?穿锦袍戴玉冠那个,清河郡刘家的少爷,旁边那个绿裙子的,是百草谷李长老的侄女……人家那才是正儿八经的仙N代,起点就跟咱们不一样。”
苏澈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几个气质明显更矜持、装备也更精良的年轻男女,他们身边自然围拢了一些主动攀谈的弟子。
“还有那边,”陆明又指向稍远处一个独自站在树荫下的黑衣少年,那少年抱着剑,眉眼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那个,听说是个剑痴,从南边什么剑冢来的,测灵根时闹出不小动静,单系金灵根,锐得很。估计以后是内门精英的料子。”
信息虽琐碎,却有助于苏澈构建更立体的“云剑宗新弟子图景”。他默默记下,同时对陆明这个“情报源”的价值有了初步评估。
“多谢陆兄提点。”苏澈客气道。
“客气啥,都是同期嘛。”陆明摆摆手,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忽然,他眼睛微微一亮,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苏澈,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笑意,“哎,看那边那群女弟子中间,最出挑那个,穿淡青色衣服的,瞧见没?”
苏澈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不用看也知道陆明说的是谁。
“看见了,如何?”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啧啧,了不得。”陆明咂咂嘴。
“我打听过了,叫林清瑶,据说家里是北边一个没落的修仙小家族,父母好像早年陨落了,是云剑宗一位外门长老看她可怜,引荐入门的。模样是真俊,性子看着也温温柔柔的,不少师兄弟眼睛都盯着呢。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上一丝不确定,“也有人说她命格有点……嗯,不好说,反正挺安静的一个人。”
命格?苏澈的神经微微绷紧。这是原版游戏里完全没有提过的信息。“命格怎么了?”
“嗨,都是些捕风捉影的闲话,说什么‘孤星照命’、‘情深不寿’之类的,修仙之人还信这个?”陆明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可能就是身世可怜,旁人瞎传的。不过苏兄,你要是感兴趣,可得抓紧,盯着她的人可不少,尤其是那位刘少爷,刚才可没少往那边瞧。”
情深不寿……苏澈心中默念这四个字,联想到上一轮回的结局,一股寒意悄然窜上脊背。这闲话,未免有些巧合得刺耳。
“我初来乍到,当以修行为重。”苏澈垂下眼,看着手中的《引气诀》,避开了这个话题。
“明白明白,有志气!”陆明拍了拍他的肩,也没再多说。
这时,几位执事弟子开始引导新弟子们分批前往分配好的居所。苏澈和陆明恰好被分在了同一区域——位于外门东侧的一片清幽竹舍,名为“听竹苑”。每间竹舍不大,但独立清净,适合初期修炼。
领路的执事师兄面容严肃,简单交代了苑内规矩:不得私斗,不得干扰他人修炼,按时完成杂役任务,每月有执事检查修为进境等等。
苏澈分到的竹舍编号是“丁字七号”,陆明是“丁字九号”,隔了两间。位置不算最好,但也僻静。
推开竹舍的门,里面陈设极为简单:一床、一桌、一凳、一蒲团,墙角有个小小的净室。
窗明几净,窗外正对着一小片苍翠的竹林,清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灵气似乎也比广场上浓郁一丝。
苏澈在竹舍内唯一的木凳上坐下,没有立刻去翻阅《引气诀》,而是再次沉下心神,尝试呼唤那个熟悉的、曾被他运用到极致的系统功能界面。
意念微动,视野边缘果然浮现出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个人面板】、【物品栏】、【地图】、【任务日志】……布局依旧。
他的目光直接投向那些曾经闪烁微光、代表特殊功能的图标区域。
那里本该有【跳过对话】、【关键节点选择】、【场景回溯(测试版)】等数个为“速通”量身定做的便捷选项。
凭借它们,他才能无视冗长的剧情铺垫、繁琐的跑腿任务、枯燥的修炼过程,精准锚定每一个关键事件节点,像手术刀一样切入,直取核心奖励和关键CG,将漫长的游戏流程压缩到令人咋舌的极短时间。
他甚至利用过某些功能之间罕见的交互延迟或判定模糊,卡出过几次堪称艺术般的“良性BUG”,提前获取了本应在后期才能接触的功法残篇或隐藏道具信息,进一步压缩了速通时间。
但现在……
那些图标全部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色,如同蒙上了厚厚的尘埃。意念触碰上去,没有丝毫反应,连个错误提示都没有,只有一片冰冷的、拒绝交互的沉默。
苏澈的心往下沉了沉,但并不算特别意外。从轮回重启、任务线重置的那一刻起,他就隐隐有了预感。那个将他死亡记录为“结局”、给出“教训”提示、甚至限制回档次数的存在,显然不会允许他再像玩单机游戏一样随意操纵这个“世界”。
“跳过剧情”?
或许在这个“真实”的轮回里,所有看似无用的日常、不经意的交谈、细微的情绪变化,都可能蕴含着致命的线索或触发机制。跳过,可能就意味着错过“识破伪装”的关键,直接通向又一次“初见的终末”。
他赖以成名的“速通技艺”,其根基——那些超越常理的系统便利功能——在这个诡异的轮回中,被剥夺了。
苏澈缓缓靠在椅背上,竹舍外沙沙的竹叶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不能跳过,不能快进,没有预设的关键节点提示,无法回溯重试……这意味着,他必须像一个真正的、毫无特长的穿越者一样,用最原始的方式去观察、去思考、去互动、去冒险。
去真正地“经历”这个仙侠世界的一切,包括它的美好,更包括它潜藏的、足以让“仙子”黑化杀人的致命恶意。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面那本朴素的《引气诀》上。
第一步,不再是寻找捷径,而是实实在在地,学会在这个世界生存和变强的最基础能力。
然后,在步步惊心的日常中,捕捉那个关于“伪装”的真相。
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室内投下晃动的光斑。苏澈拿起《引气诀》,翻开了第一页。
这一次,没有“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