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的回响彻底消散，云剑宗新弟子们的激动却远未平息。听竹苑的竹舍之间，隐隐传来压抑不住的讨论声、翻书声，以及……某个方向努力感应灵气却差点岔气的闷哼。
苏澈盘膝坐在冰凉的蒲团上，面前摊开那本薄薄的《引气诀》。阳光透过竹窗，在泛黄的书页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书页上的文字古奥，配着简单的人体经络图，讲解如何“抱元守一”、“感应天地灵气”、“引气入体，循经导脉”。
对于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的灵魂而言，理解起来并不算艰深。
“感应灵气，需心神空明，摒弃杂念，存想天地灵机如涓涓细流，自周身百窍而入……”苏澈默念着，尝试按照描述放松身体，集中精神。
一炷香后。
腿麻了。
一种熟悉的、酸胀刺麻的感觉从小腿肚迅速蔓延而上。他保持着打坐的姿势，面无表情地感受着血液回流带来的万蚁啃噬般的酸爽。
很好，非常“真实”的修仙初体验。没有一键冥想，没有进度条，只有实打实的生理反馈。
他默默调整了一下姿势，缓解腿部的压力，思绪却飘远了。
原版《九霄仙缘》游戏里，新手期“引气入体”这个环节，要么是点击“修炼”按钮后播放一段炫光动画直接跳过，要么是完成几个简单的“感应灵气”小游戏（比如在屏幕上捕捉光点）就能迅速达成。玩家只需要关心功法的品阶和带来的属性加成。
而现在，他得真的去“感应”那虚无缥缈的“天地灵机”。
这让他想起自己刚接触硬核模拟游戏时，试图在不看教程的情况下驾驶一架客机——每个按钮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苏澈默默揉了揉发麻的腿肚子，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这就是沉浸式修仙体验吗？爱了爱了。
不行，不能吐槽，要专注。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引气诀》，决定换个思路——把引气入体当成解一道复杂的动态方程，或者调试一段极其精密的代码。灵气是能量流，经脉是通路，意念是控制信号……嗯，这样想好像科学了点，虽然这世界本身就不怎么科学。
就在他试图用程序员思维解析“心神空明”到底对应哪种调试状态时，竹舍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清脆的说话声，打断了（或者说拯救了）他的思路。
“哎呀，真的在这里！听竹苑丁字区，我找对啦！”
声音元气满满，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欢快。
苏澈眉头微挑，这声音……不属于他记忆中任何一个有名字的NPC，至少不是新手期该出现在听竹苑的。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竹舍门外。笃笃笃，敲门声响起，不算重，但很急。
“请问，苏澈苏师弟是在这里吗？”门外传来刚才那个清脆的女声。
苏澈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弟子服，走到门边，拉开了竹门。
门外站着一个少女。
第一印象是……好高。
苏澈自己身形算是修长，但这少女几乎与他平视。她同样穿着新弟子的淡青色衣裙，但似乎改过，比标准制式更合身些，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长发不是常见的披散或简单束起，而是扎成了略显复杂但俏皮的双平髻，用两根缀着细碎蓝晶的石榴石发簪固定，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五官是极明艳的那种好看，皮肤白皙，眼眸是浅褐色，像融化的蜜糖，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一丝……兴奋？打量着他。嘴角天生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带着三分笑意，给人一种阳光灿烂的感觉。
但这灿烂阳光里，总让苏澈觉得好像掺了点别的什么。比如，她打量他的眼神，不太像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同门，倒有点像……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新手办？
“你是？”苏澈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新弟子的拘谨。
“啊，忘记自我介绍了！”少女一拍手，动作幅度有点大，发髻上的蓝晶跟着晃了晃，“我叫秦晚，秦时的秦，晚霞的晚。也是今天入门的新弟子，住在甲字区那边。”她指了指听竹苑更核心的方向，那通常是天赋较好或有些背景的弟子居住的区域。
“秦师姐。”苏澈从善如流地称呼。甲字区，看来这位要么天赋出众，要么有点来头。
“别叫师姐，听着多生分，咱们是同一天入门的嘛！”秦晚摆摆手，笑容更灿烂了些，视线却已经越过苏澈，好奇地往他竹舍里瞟，“叫我秦晚就行啦！哎呀，你这屋子看起来跟我的差不多嘛，就是窗外竹子密了点……你在干嘛呢？修炼吗？《引气诀》看得怎么样啦？我试了小半个时辰，啥感觉都没有，腿还麻了！”
她语速很快，问题一个接一个，透着自来熟和旺盛的好奇心。
苏澈：“……”很好，看来腿麻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这让他的“硬核修仙初体验”有了一丝安慰。
“正在研读，尚未找到气感。”苏澈回答得言简意赅，同时侧身让开了门口，“秦……道友，找我有事？”他用了更中性的称呼。
“嘿嘿，也没什么大事。”秦晚毫不客气地踏进了苏澈的竹舍，目光迅速扫过简陋的陈设，最后落在那本摊开的《引气诀》上。
“就是听说，咱们这批弟子里，有个叫苏澈的，测灵根时闹出的动静挺特别？好像把测灵碑都弄得闪了几下不常见的光？我就住得近，好奇过来看看。”
她说着，转过头，那双蜜糖色的眼睛眨啊眨，盯着苏澈：“就是你吧？苏澈师弟？”
苏澈心中微凛，有动静是对的，作为主角没有点异于常人的话光靠卡bug是做不到速通的。
“或许是测灵碑稍有波动，不足为奇。”苏澈语气平静，试图蒙混过去。
“是吗？”秦晚凑近了一点，身上传来一丝极淡的、像是某种甜香花果的气息，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清爽味道。
“可我听说，当时负责测灵的那位执事师兄，表情可惊讶了呢。还特意翻了翻名册……苏澈，北地邙山人士，父母早亡，由山中猎户抚养长大，十六岁，水火木三系杂灵根，根骨……中下。”
她念出这些信息时，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趣事，但每一个字都让苏澈心中的警惕提高一分。这姑娘，打听得很清楚。
“根骨中下的三系杂灵根，能让测灵碑有‘特别’反应？”秦晚歪着头，笑容依旧灿烂，眼神却多了点探究的意味，“苏师弟，你该不会……其实是什么隐世高人的后代，或者身怀什么特殊血脉，自己还不知道吧？话本里可都是这么写的！”
苏澈：“……”
很好，二次元浓度不低，还自带话本雷达，但这猜测方向也太跳跃了。
“秦道友说笑了。”苏澈垂下眼帘，避开了她过于直接的目光，“不过是寻常凡人，侥幸有灵根罢了。测灵碑或许年久失修，偶有异常也是常事。”
“年久失修？”秦晚重复了一遍，忽然“噗嗤”笑了出来，眉眼弯弯，“你这人，还挺会找理由的嘛！行吧行吧，就当是测灵碑的问题。”
她似乎暂时放过了这个话题，转而指了指桌上的《引气诀》：“你看到第几页了？这‘存想天地灵机如涓涓细流’，到底怎么存想啊？我想了半天，脑子里不是昨天吃的桂花糕，就是隔壁师姐头上的珠花，一点‘涓涓细流’的影子都没有！”
她的抱怨带着一种天然的娇憨，让人很难讨厌起来。
苏澈却丝毫不敢放松。这个叫秦晚的少女，出现得突兀，表现得热情过度，打探信息直接，言语间跳跃又带着试探。在这样一个刚刚经历死亡轮回、一切充满未知和危险的节骨眼上，任何不寻常的接近，都值得警惕。
尤其是，她的容貌气质，即便在普遍颜值不低的修仙界，也绝对属于“美少女”范畴，且是存在感极强的那种。
“我也正为此困扰。”苏澈顺着她的话说道，拿起《引气诀》，“或许是我们心神不够纯粹，杂念太多。”
“杂念啊……”秦晚摸了摸下巴，作思考状，“有道理！那我得找个法子清静清静……诶，对了！”她眼睛一亮，看向苏澈，“苏师弟，反正咱俩都还没入门，干坐着也想不出办法，不如一起出去转转？熟悉熟悉宗门环境，说不定看看山水，心境开阔了，就容易感应灵气了呢？”
她发出邀请，眼神亮晶晶的，充满期待，仿佛真的只是一个静不下心修炼、想找玩伴的新弟子。
苏澈沉默了一下。
拒绝？显得太过孤僻可疑，可能引起更多注意。
答应？就要和这个来历不明、目的存疑的美少女一起行动，在危机四伏的宗门里闲逛。
他瞥了一眼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任务列表】里那个灰色的【主线：踏上仙途】依旧毫无变化。
“也好。”片刻后，苏澈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初来乍到，是该熟悉一二。”
“太好啦！”秦晚高兴地拍了下手，“那我们现在就走？我知道膳堂在哪个方向，听说今天有新弟子特供的灵米粥和酱灵兽肉包，去晚了可就抢不到了！”
灵米粥？酱灵兽肉包？
苏澈的肚子不合时宜地，轻轻响了一下。
他面不改色，仿佛那细微的声音来自窗外竹林。
秦晚眨了眨眼，蜜糖色的眸子里笑意更深，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小秘密。
“走吧，苏师弟。”她转身，发梢在空中划过活泼的弧度。
“修炼不急在一时，但好吃的……错过了可要等明天了！”
苏澈合上《引气诀》，跟在秦晚身后走出了竹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