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跟在秦晚身后，走出了听竹苑。
午后的阳光穿过竹叶缝隙，洒在蜿蜒的青石板小径上，光影斑驳。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和隐约的檀香气息，远处传来隐约的钟鸣和不知名鸟雀的清啼，一切显得宁静而祥和。
但苏澈的内心没有丝毫放松。他落后秦晚半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沿途风景，实则将周围的路径、建筑、偶尔路过的其他弟子身影，快速记在脑海中的地图上。同时，他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前方那个脚步轻快、哼着不成调小曲的少女身上。
她的背影纤细挺拔，双平髻上的蓝晶发簪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从背后看，完全就是一个活泼开朗、对宗门充满好奇的少女。
“苏师弟，你是北地邙山人？那边是不是特别冷？听说常年积雪？”秦晚忽然转过头，笑着问道，蜜糖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剔透。
“嗯，冬日苦寒。”苏澈简短回应，脑中飞速闪过原主设定里关于“北地邙山”的零碎记忆——贫瘠、偏远、妖兽出没的荒凉之地。
“那一定很辛苦吧？”秦晚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旋即又扬起笑脸。
“不过现在好啦！入了云剑宗，就是仙门中人，以后寒暑不侵，说不定还能御剑回邙山看看呢！”
御剑……苏澈心中默念，那是炼气后期甚至筑基期修士才能比较自如掌握的手段，他现在只是个连气感都没有的凡人。
“承秦道友吉言。”他客气道。
“哎呀，都说了别这么客气嘛。”秦晚撇撇嘴，似乎对他的生疏有些不满，但很快又被路旁一丛开得正盛的淡紫色灵花吸引了注意力，“哇，这个花我在家……在书里见过！叫‘星点兰’，夜晚会发出微光，是炼制宁神丹的一味辅药呢！没想到这里随便路边就有！”
她说着，竟蹲下身，仔细端详起来，还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点了点花瓣。
苏澈停下脚步，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洒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此刻的她，倒真像个对什么都好奇的少女。
但真的只是好奇吗？
“秦道友似乎对灵植颇为了解。”苏澈道。
“啊，还好啦！”秦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容自然。
“家里以前有长辈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耳濡目染，知道一点点皮毛而已。跟宗门里真正的灵植师可没法比。”
长辈？摆弄花草？苏澈注意到她话语中那个细微的停顿和改口。她的家庭背景，恐怕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随意。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一片稀疏的灵木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颇为宏伟的三层木石结构楼阁出现在前方，门楣上挂着匾额，上书“传功阁”三个古朴大字。楼阁前是一方铺着青石板的小广场，此刻已有不少新弟子聚集，或排队进入，或三两成群低声交流。
“这里是传功阁，每月初都会有筑基期的师叔来讲公开课，传授修炼心得和基础法术，平时也可以花费贡献点，兑换一些基础功法和法术玉简。”
秦晚如数家珍地介绍道，随即又皱了皱鼻子，“不过我们现在一点贡献都没有，只能眼馋啦。对了，那边是杂务殿，以后接宗门任务、领月例、兑换贡献都在那里……再往东边走，是炼丹房、炼器坊、符箓堂……”
她指指点点，对宗门各处的功能似乎颇为熟悉。
“秦道友入门不过半日，倒是对宗门布局了如指掌。”苏澈语气平淡地陈述。
秦晚转过头，笑容不变：“来之前做了点功课嘛！家里……长辈叮嘱过，入了仙门，两眼一抹黑可不行，总得先搞清楚哪儿是哪儿，不然走错了地方，冲撞了哪位闭关的前辈或者误入了禁地，那可就麻烦啦！”
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但“做功课”能细致到知道“星点兰”是宁神丹的辅药？苏澈心中不置可否。
“苏师弟你看那边！”秦晚忽然拉了拉苏澈的袖子，指向传功阁侧面一条通往后山的小径方向。
“那边走过去，好像有一片挺漂亮的枫林！这个季节，枫叶应该正好看！我们吃完饭去那里走走消食怎么样？”
她的手指温热，隔着衣袖也能感觉到，苏澈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自然地稍稍侧身，将袖子从她手中抽离。
“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他看向不远处另一座飘出食物香气、人声更为鼎沸的建筑——膳堂。
“也对，吃饭最大！”秦晚从善如流，注意力立刻被膳堂吸引，加快脚步，“快点快点，我好像闻到包子香味了！”
膳堂占地颇广，内部宽敞明亮，摆着数十张长条木桌木凳。
此刻正是午时，里面已经坐了近半人，多是新弟子，空气中弥漫着灵米粥特有的清香、酱肉的咸香以及各种灵蔬烹饪后的清新气息。
秦晚拉着苏澈挤到打饭的窗口，负责分餐的是几个看起来年纪不小的杂役弟子，动作麻利。
“新弟子？头一个月，每日可领灵米粥一碗，酱灵兽肉包两个，清炒玉笋一份。拿好。”一个面色黝黑的杂役弟子将餐盘递出。
餐盘是木质的，上面摆着一个粗瓷大碗，里面是熬得浓稠、泛着淡淡灵光的米粥；两个拳头大小、皮薄馅足、油光发亮的肉包；还有一小碟翠绿欲滴、仿佛翡翠雕成的笋片。
苏澈接过餐盘，手指碰到碗壁，能感觉到温热，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他这具身体似乎从早上起就没吃过东西，肠胃立刻发出一阵轻微的鸣响。
他面不改色，端着餐盘找位置，秦晚已经眼疾手快地占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正兴奋地朝他挥手。
坐下后，苏澈没有立刻开动，而是观察了一下周围弟子的吃法，然后才拿起木勺，舀了一勺灵米粥送入口中。
粥入口温润，带着谷物天然的甘甜，吞咽下去后，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胃部缓缓散开，流向四肢百骸，虽然极其细微，但确实让人精神一振，果然不是凡物。
这就是修仙界的食物？苏澈默默感受着体内那几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长期食用，对改善体质、辅助引气应该确有益处。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吧？”秦晚已经吃掉了一个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含糊不清地问，眼睛眯成了月牙。
“尚可。”苏澈给出中肯评价，进食的速度却不着痕迹地加快了些。
“嘻嘻，我觉得超好吃！比家里……咳，比我以前吃过的好吃多了！”秦晚差点又说漏嘴，赶紧喝了一大口粥掩饰过去。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膳堂里嘈杂声不断，新弟子们大多兴奋地交流着见闻，讨论着《引气诀》，抱怨着感应灵气之难，也有人低声谈论着哪位长老看起来威严，哪位师兄师姐看起来和善。
苏澈一边吃，一边从这些零碎的信息中筛选有用的部分，比如，那位负责新弟子总体事务的吴清风长老似乎以严厉著称；比如，三天后所有新弟子要去“洗心池”进行一次沐浴更衣的仪式，据说是为了涤荡凡尘俗气，更好地感应灵气；比如，每月小比从入门后的第二个月开始，奖励颇为丰厚……
“苏师弟，你看那边。”秦晚忽然用勺子轻轻碰了碰苏澈的碗沿，压低声音，示意他看斜前方不远处的一桌。
那一桌坐着三个人，正是早上陆明指给苏澈看过的，出身清河郡刘家的锦衣少年，百草谷李长老的侄女绿裙少女，以及另外一个看起来气质同样不俗的蓝衫少年，他们周围自然而然地空出了一小圈，其他弟子似乎不太敢靠近。
此刻，那刘姓少年正微微蹙眉，用筷子拨弄着餐盘里的玉笋，似乎没什么胃口。他旁边的绿裙少女小声说着什么，蓝衫少年则面带微笑，偶尔插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