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姐是内门弟子，修为高深，我作为新晋外门弟子，心怀敬畏是应当的。”苏澈语气平稳。
“只是敬畏吗？”秦晚却不放过他，她加快脚步，绕到苏澈前面半步，转过身仔细打量着他的脸，眼神里带着探究。
“可我刚才觉得，你不仅仅是敬畏，你的呼吸，在看到她的时候，乱了一点点。虽然很快平复了，但我感觉到了哦。”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苏澈，笑容里有些狡黠：“感觉，有时候比眼睛更准。”
苏澈停下脚步，看着她，秦晚也停下，依旧保持着倒退的姿势，等待他的回答，晨光穿过竹叶，在她身上脸上跃动，让她看起来活泼又难测。
“或许吧。”
苏澈最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模棱两可地道。
“林师姐……给人的感觉，有些不同吧。”
“是吗？”秦晚得到这个回答，似乎满意了。
转过身，重新与苏澈同向而行，语气恢复了轻快。
“不过她也挺不容易的，身世好像有些坎坷……算了，不说这个，我们快走吧，再耽搁，最好的那块打坐石头又要被别人占啦！”
她小跑着向前去了，仿佛刚才那个敏锐的提问只是随口一提。
苏澈跟在她身后，目光却沉静下来。
秦晚察觉到了他对林清瑶那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这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或许并非坏事，这至少说明，秦晚与林清瑶并非一伙，甚至可能因为某种原因，也在观察或留意着林清瑶。
秦晚那句“她挺不容易的，身世好像有些坎坷”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苏澈面上不显，只淡淡应了声“是吗”，便将话题引回了修炼。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清晨“偶遇”，交流些修炼心得，定时去照料那只日渐活泼的翠鸣雀雏鸟。
秦晚没再提起林清瑶，仿佛那日的偶遇和随口的提问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苏澈的引气入体，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丹田内那团气感日益充盈鼓胀，运转间已隐隐有了一丝灵动的意味，一捅即破。他按部就班地修炼，汲取着秦晚的助益，同时周围的变化。
这日清晨，苏澈完成一轮吐纳，缓缓收功，内视之下，丹田处那团气旋比昨日又凝实了几分，运转间隐隐与外界灵气产生着微弱的共鸣，他知道，突破就在这一两日了。
秦晚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蹲在溪边，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清凉的流水，目光却飘向远处雾气缭绕的山峦。
“秦道友今日似有心事？”苏澈走到她身旁不远处坐下，主动开口。
秦晚回过神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却比往日淡了些：“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她顿了顿，看着苏澈。
“苏师弟气机圆满，灵力自生只在旦夕之间了。感觉如何？”
“尚可。”
“只觉隔着一层屏障，似透非透。”
“嗯，这是正常关卡。”
秦晚点点头。“你根基打得扎实，按部就班即可。”
她的指导一如既往，苏澈道了谢，状似无意地问道：“秦道友见识广博，不知对‘心魔’或是‘执念’影响修行，有何见解？”
他想借此旁敲侧击，看看能否触及林清瑶可能存在的“黑化”根源。
秦晚闻言，拨弄溪水的手指微微一顿。她侧过脸，晨光中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执念啊……”
她低声重复，声音有些飘忽。
“修道之人，谁没点执念呢？求长生是执念，证大道是执念，甚至……想保护什么，想记住什么，也都是执念。”
她抬起眼，看向苏澈，眸色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藏着深深的潭水：“执念本身无谓好坏，端看人如何对待。它能成为攀登高峰的动力，也能化作焚身蚀骨的毒火，尤其对于某些……心思纯粹，却又钻了牛角尖的人来说，执念一旦偏移，便是万丈深渊。”
这话说得有些玄，但苏澈听出了其中的警示意味。
“那，如何避免执念偏移？”苏澈追问。
秦晚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这就难说了，有人需历经世事磨砺心性，有人需高人点化醍醐灌顶，也有人……或许终其一生也勘不破，困死其中。”
她站起身，拍拍裙摆，“行了，不说这些沉重的，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试试我前两天说的‘以神御气，感应地脉’的小法门？虽然不能直接帮你破关，但能让你灵气转的更圆融点。”
她话锋一转，苏澈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顺势应下，只能把疑惑先压下。
苏澈正凝神尝试秦晚新教的法门，引导气感去跟脚下大地那磅礴又沉缓的“气”建立一丝联系，竹林小径上又传来脚步声。
听着不止一个。
苏澈分了缕心神，听出是两三个人的脚步，其中一个步子稍重，气息有点急，像是刚干完什么体力活。
他收功睁眼，小径那头走来三人，打头那个正是前几天才引气入体，这会儿在外门新弟子里风头正盛的刘宸。
他一身锦衣玉带，面有得色，身边跟着两个平日里巴结他的跟班。三人正大声说笑，内容无非是刘宸家里又送了什么丹药，他修为又精进多少之类。
刘宸一眼就瞧见了溪边的苏澈，脚下稍顿，眼底的轻蔑一闪而逝，他早就看这个独来独往，有时还自言自语的同期不顺眼了，古里古怪的，听说家底也薄，更不值得搭理。
“哟，我当是谁在这用功，原来是苏师弟。”
刘宸走近几步，语气散漫，“挺勤奋嘛，难怪……嗯，气色不错。”
他本想说“难怪还跟得上”，话到嘴边，却发现苏澈气息沉稳，双目有神，修炼进度瞧着不慢，便临时换了词，可那份优越感一点没少。
他身边一个跟班嬉笑道：“刘师兄您已经引气有成，苏师弟想必还在感应阶段苦熬吧？这溪边灵气是不错，可比起师兄您家里布的聚灵阵，那可差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