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里的日子,像浸在蜜罐里,甜得让人懒洋洋。
一周过去,琉月已经彻底适应了这种被投喂的生活。每天睡到自然醒,踩着柔软的地毯下楼,餐桌上永远有薇尔准备好的精致餐点。吃完饭,就抱着塞莉娅给她买的软垫,窝在花园的躺椅上晒太阳,手里捧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
塞莉娅处理公文时,她就趴在一旁的地毯上,像只没有骨头的猫,玩着自己的头发。偶尔塞莉娅会停下笔,伸手揉揉她的脑袋,或者干脆把她捞起来放在腿上,捏着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
“小馋猫,还要不要?”
琉月便会仰起头,乖乖张嘴,含住那块糕点,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唔,还要……”
塞莉娅冰蓝色的眼眸里便会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份独属于她的纵容,比阳光还暖。琉月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温柔溺毙了,什么魔王身份,什么穿越危机,统统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当宠物就当宠物吧,包吃包住还有人疼,这不比赶毕业论文香?
她甚至开始觉得,一辈子这样下去也挺好。
这份宁静,在第七天的午后被一道急促的蹄声和一道金色的皇家令箭彻底撕碎。
薇尔面色凝重地捧着一个烙印着帝国狮鹫徽章的黑漆木盒,快步走进书房。塞莉娅正在给琉月讲解一本大陆风物志,指尖还停留在描绘着北境雪山的插图上。
看到那个木盒,塞莉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打开木盒,取出一卷用金线捆扎的羊皮纸。展开的瞬间,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琉月啃着桂花糕的动作停住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塞莉娅周身的气场变了。那份慵懒和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勇者独有的、如出鞘利剑般的锋锐。
“大人?”薇尔低声询问。
塞莉娅将羊皮纸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帝都的命令。”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护送三公主卡莉娅,即刻启程,前往北境边关,平定魔兽潮乱。”
北境?边关?
琉月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半块桂花糕“啪嗒”掉在了地毯上,沾上了灰尘。
她要走?
这个念头像是寒冬里的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她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前一秒还温暖如春的房间,瞬间变得空旷而冰冷。琉月呆呆地看着塞莉娅,看着她利落地起身,开始对薇尔下达一连串指令。
“备马,通知护卫队集结。”
“将‘破晓’圣剑带上。”
“庄园的防御法阵提升到最高等级。”
每一句话都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那是属于勇者塞莉娅的姿态,强大、果决,却也……无比陌生。
琉月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一周所贪恋的,不过是这头强大猛兽打盹时流露出的片刻温情。而现在,她要去做正事了。
那自己呢?一个被她捡回来的、身份不明的“可怜少女”,一个……宠物。
主人要出远门了,宠物自然只能乖乖待在家里,等着主人回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疼。
塞莉娅安排完一切,才转身看向呆坐在地毯上的琉月。她蹲下身,伸手想去揉琉月的头发,却被琉月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
塞莉娅的手僵在半空,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琉月?”
琉月低下头,长长的奶白色发丝垂落,遮住了她的脸。她不想让塞莉娅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你要走多久?”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塞莉娅沉默了片刻,声音放得极柔:“北境路远,魔兽潮也需要时间平定。快则一月,慢则数月。”
数月……
琉月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自己算什么呢?凭什么要求塞莉娅留下来?她只是个冒牌的魔王,一个拙劣的演员,靠着装可怜才换来这一方暂时的庇护所。
塞莉娅是拯救世界的勇者,她有她的责任和使命。而自己,只是她漫长生命里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
“乖乖等我回来。”塞莉娅叹了口气,将一枚触手冰凉的菱形晶石塞进琉月的手心,“这是传讯晶石,每天晚上,我会联系你。有事就找薇尔,她会保护好你。”
那语气,像是在安抚一只即将被独自留在家中的小动物。
琉月握紧了那块晶石,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半小时后,庄园门口。
塞莉娅换回了那身银灰色的勇者劲装,金发高束,身姿挺拔,一如琉月初见她时的模样,冷冽而强大。
她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琉月。
阳光下,少女穿着那条浅粉色的裙子,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她低着头,小小的身影被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寂。
塞莉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勒住缰绳,几乎要忍不住下马将人拥进怀里。
但皇命如山,军情紧急。
她闭了闭眼,最终还是狠下心,一抖缰绳。
“驾!”
骏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直到那道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小道的尽头,琉月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转身,默默地走回那个温暖却不再有归属感的房间。
薇尔跟在她身后,轻声安慰:“小姐,大人很快就会回来的。”
琉月没有回应。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摊开手心,看着那枚冰冷的传讯晶石。
是啊,她会回来。
回来继续“圈养”她这个听话又可爱的宠物。
可我不是宠物。
琉月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叫琉月,是个倒霉的穿越者,还是个……有名无实的魔王。
就算我连蟑螂都怕,就算我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我贪恋这里的温暖,可我终究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谁的附属品。
穿越一场,就算不能活得轰轰烈烈,也不能活成一只被关在 gilded cage 里的金丝雀。
自由……
这个词,从未像现在这样,在她的脑海里如此清晰,如此充满诱惑。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自由飞翔的鸟儿,眼底的迷茫与依赖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簇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火苗。
她想起了原主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名字——艾拉。
对,去找艾拉。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一个计划,在她的脑海里疯狂滋生。
她攥紧了手里的传讯晶石,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塞莉娅,谢谢你这一周的照顾。
但是,再见了。
我,魔王琉月,要越狱了。
今晚,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