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近夏白昼绵长,十六点的煦日高悬晴空,温暖怡人。
沈穗用安全带把自己牢牢绑在副驾上,尝试一下挣脱不开,才皱着眉满脸担忧地看向主驾上调整座位的庄言。
“停车场内和附近路的路况很复杂,要不然我来开吧?”
庄言被问得有些蒙圈,是你提议让我来开车的,上车后你又说要自己开,那你酒不是白喝吗?
这真是他见过最奇怪的姑娘没有之一。
“用不着。”再次一口回绝,庄言看着四面的路况眉头不禁锁紧。
因为小机灵鬼沈穗图省事,停车时便一头扎进车位,前后左右都被车辆卡死,想出去简直梦回科目二倒车入库,顿时庄言手心沁出一层细汗。
看看周围不是奔驰就是宝马,最次也是五菱之光,这不是驾校卡位置的栏杆,稍微蹭掉点皮,半个月就白干。
沈穗后背同样冒汗,她不怕赔钱之类的,可赔钱就得商量,谈不妥会引得官方下场,之后是签认定书、打电话给保险、去定损、签定损单、付钱、签赔偿协议……
无尽的流程下来,最快两三小时,可若是某个程序卡住,时间便会拉长到五六个小时。
届时,她就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一场狼狈的变身。
念及如此,沈穗冷不防看向手机屏幕内倒映出的绝美面孔,她忽然意识到完成这一切得有车主‘沈穗’到场,而她暂时只是个女黑户。
这要被叔叔们查身份,会怎样?
“不行不行,庄言,这块还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庄言却已经打着车子,并挂上R档,方向盘向左打死。
车轮转动的同时也牵动着沈穗的心弦,她立即握紧门把手,时刻紧盯中控和后视镜,屏住呼吸做好随时喊停的准备。
庄言脚下微松,将车辆倾斜在车位上,旋即回正继续倒车,车辆受令后滑,后方车头在中控屏里急速放大,警报从低鸣转为刺耳的长音!
沈穗喉间一紧,那句“停下”几乎冲破齿关的瞬间——庄言已一脚刹死,整套动作精准得没有一丝多余。
紧接着他挂上D档,再次向左打死,尽量靠近左侧宝马后回正,直到又一次在车位停好车,但车位右侧已经空出一大截,而距离左侧宝马只剩下一拳之隔。
最后左打死倒车,一鼓作气地开出车位,整套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直到窗外景象从水泥柱变成流动的街灯,庄言已经开出停车场行驶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
沈穗才两眼清澈紧盯庄言,唇角嗫嚅道:“你为什么会开车?”
闻言,庄言奇怪地瞟了眼对方,沉吟片刻道:“嗯……我想,是因为我会开车吧?”
“哼,是,驾照持有者一定要会开车。”不知怎么,沈穗双手环胸,说完话之后也不再搭理庄言。
而庄言嗅到的满是阴阳怪气,他没任何询问的意思,都是成年人只要不是别有用心,谁也没必要去刻意照顾对方莫名滋长的情绪,做不到自己消化,正说明他们处不了!
沈穗心里有股不爽感,却偏偏无法质问。
一来是开车不能吵架,二来是身份问题,眼看快到庄言家,待回去摊牌后再追根究底也不迟。
白色奔驰载着两个心思不一的人,行驶在钢铁丛林中,刹车频点,车流蠕动,即便音乐开到最大照样压不住喇叭不绝的嘶吼,火焰烧透云霞,晕染出漫天赤红,倾洒在每一位驾驶人的脸上,尽显一片祥和。
又一次活动酸胀的手臂,庄言终于看见熟悉的几排居民楼,出来一趟是真累,停在最后一个红灯前,他想起什么,开口问:“你家还有多远?先送你回去,我扫车回来。”
边说他边瞅眼副驾,看见靠在椅背上,正对他的静谧脸蛋。
阖上眼后的两弯睫毛如幼细的绒扇服帖地垂着,粉嫩的脸蛋透着红润看着十分可人。
好似感受到注视,沈穗睁开眼顿时两人四目相对,庄言当即尬笑两声:“啊哈,你睡着了。”
“嗯,有点困,昨晚没太睡。”沈穗说着,若无旁人地舒展手臂,玲珑美妙的身体曲线毫不保留地暴露在庄言眼前。
庄言立即撇过头发动车辆,他倒还想多看两眼,毕竟花开得正艳,可惜身后狂嘀他的车子不解风情。
明明红灯还剩三四秒,这么着急是做什么?
“总算到你家了,先去你家坐坐吧,口渴了。”沈穗瞥见不远处的小区,刚睡醒的慵懒还掺杂在语气中。
庄言有些许惊愕:“你还知道我家在哪儿?沈穗说的?”
“你带我来过啊。”瞧着对方的反应,沈穗粲然一笑。
算算时间也快变回原身,她实在懒得继续装下去。
“你是在开玩笑吗?”意识到这点,庄言笑着摇头,陪对方开着玩笑,“何止带你来过,连大门钥匙都给你了,哈哈哈。”
庄言不是广交友的性格,真要是带女生回家,绝对印象深刻,而钥匙就给过沈穗一个人,地址真是沈穗告诉她的,但钥匙不可能给吧?
沈穗没回答,依旧笑得灿烂,在庄言将车开进小区时,她悄悄伸手进包里握住什么。
待庄言停好车,带着女孩乘电梯上十五楼,掏出钥匙正要开门,一只不堪一握的玉手挡在锁孔处。
他还在疑惑时,那素手翻转,亮出藏于手心的钥匙。
庄言定睛一看,我靠,好眼熟啊。
发觉自己一语成谶的庄言懵逼地后退两步,正巧给沈穗让出进门的路。
沈穗进门后将包放在鞋柜上,然后极其自然地俯身拉开鞋柜,精准地摸出那双专属于她的白色拖鞋,扔在地上。
随后右脚踩左脚跟,整个人便如同下楼梯一样,从新买的女士增高鞋上走下来,身高瞬间矮几分,把脱下的船袜塞进鞋里,她踩着那双还能塞下半个脚掌的拖鞋,活动一下十颗白皙的脚趾。
舒服啊。
“唉,站在门干嘛?进来啊。”朝鲨臂了的庄言招招手,她反倒像屋子主人,“帮我倒杯水,我去上个厕所。”
趿着永远落后半步的拖鞋,她轻车熟路地走进厕所,连门都没关,裙子撩起一半又抬头和庄言对上眼,才意识到什么。
跟好兄弟分享新面貌倒没什么,但上厕所还是太隐私,难免有些羞耻。
“庄言你能不能注意下我的隐私,赶紧进来把门关上,行吗?”红着脸将黑锅扔给对方,她嘭的一声关上厕所门。
庄言仍然杵在门外,他抬头不太确定地看看门牌号。
这儿应该是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