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
庄言:“嗯,沈穗要在我家住几天。”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冷,沾着丝慵懒和倦意:“他现在人呢,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她现在睡着了。”
那头沉默片刻才道:“嗯,知道了。”
“嗯好,拜拜。”
嘟嘟嘟~
挂掉电话,庄言呼出一口气,每次跟沈苏禾对话时,他总有种在跟某个大领导交流的错觉。
不过对方社会地位确实很高,再加上高冷、不苟言笑,妥妥一个冰山美人,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仅止于见面能叫出名字的程度。
阳台窗户大开着,跟沈苏禾打完电话他倒没直接回去。
靠在窗沿上,眺望都市夜景,手机屏幕在掌心里亮了又灭,远处楼宇的霓虹连成一片虚浮的光海,晃得人眼睛发涩。
夜风裹挟着城市的喧嚣扑上来,非但没吹散胸口愁闷,反而将其搅得更深。
沈穗变女,暂且能瞒住几天,倘若这段时间过后,仍不能变回来,又还能瞒多久?
于沈家而言,是沈穗一个大活人失踪了!
就算沈穗能通文字短信暂时安抚沈家人,打消其疑心。
可时间一久,必会被要求视频通话或干脆见面……
在现代社会,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有正常社会关系的富家子弟失踪所引发的风暴,是毁灭性的!
警方的排查、家族的追索、乃至媒体的关注,最终风暴会席卷到沈穗最后出现的坐标“庄言家”。
也肯定会波及到暂住于此的沈穗。
到时候,沈穗再出面,沈家相信吗?
这很复杂……
届时,他会因为“沈穗失踪案”被各方调查、询问,麻烦缠身,而沈穗会因为无法与自己家人相认的事实,痛苦整个后半生!
所以必须得让沈穗和家人相认,而这个过程得慢慢来,但一定要快!
庄言随即又在心里苦笑一声,想这些其实还是太遥远。
目前主要得安抚好沈穗,真变不回去,也要帮助她适应女性的生活。
调整好心情,庄言关上阳台窗户,拨开厚重的遮光帘,侧身回到了客厅。
……
客厅浸在暖黄的灯光里,静谧得落针可闻,沈穗躺在沙发上,胸膛微微起伏。
庄言悄悄凑近,听见的,唯有她轻柔而规律的鼻息声。
是睡着了?
折腾一天外加方才的打击,应该有些身心俱疲了——别说沈穗,他都累得想倒头就睡。
但庄言还是撑着去卫生间抹一把脸,潦草地漱了口、洗了脚,看着客厅沙发。
仔细想想,又回到沈穗身边,把她连同毛毯稳稳地抱起,那温软的气息与重量落入怀中的刹那,庄言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与血流声被瞬间放大,隔着毯子传来的体温,十分上头。
这是兄弟…
这是兄弟…
心中不断默念,稳步走到卧室,将其轻轻放在床上,这才呼了口浊气。
放在以往,都是直接把人晃醒或者扛走,公主抱?绝不可能!
眼下,咳……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看着沈穗的脸,庄言又有点犹豫,平时两个男生都是挤挤睡一起的……
而现在……男女有别?
不,这是兄弟,再说他出去了,谁来安慰?
他也是背负着莫大责任啊!
庄言在内心给予了自己肯定,脱掉外衣,爬上床,‘啪嗒’按下床头柜上方灯的开关。
……
夜深。
乌云散开,露出云后躲藏的明月。
远处隐隐有天狗啸月,汪汪声不绝于耳。
庄言躺在床上反倒失眠了。
他睁眼盯着天花板,恍惚间有点不真实感。
白天出门相亲,本以为最多聊两句散伙。
结果相亲对象晚上就躺自己身边了!
关键相亲对象还是自己多年好友!
也不知道明早她能不能变回去——变不回去,又该怎么安慰好呢?
唉……
不管怎样,都得保持个好状态,陪着沈穗吧。
庄言侧头又看了眼沈穗,黑暗中他只能看见对方朦胧的面庞。
听着那平稳的呼吸声,庄言闭上眼强制自己入眠。
晚安。
希望明早能看见你改头换面。
……
不觉天已明。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庄言,再睁开眼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阳光被窗帘遮住,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钻进来,艰难地照亮屋内。
庄言抬手正欲揉揉惺忪的眼睛,却发现身体好像被束缚住了。
抬头一看,昨晚盖在沈穗身上的毛毯,此刻竟大半裹在自己身上。
毯子一角被自己压着,另一角压在沈穗身下,他用力将那角扯出,坐起身来。
揉揉眼睛,侧头看去,顿时血脉偾张。
毯子被扔在一旁,沈穗玉体横陈,昏暗中白晃晃一片,格外刺目,庄言看得清清楚楚。
细枝上,硕果看上去多汁饱满,东倒西歪地侧向两边。
“我去,这重力有力气。”庄言喃喃自语,赶紧扯过毯子,重新盖住沈穗。
大早上的,还处于战斗形态,受不了啊!!
下床后,庄言夹着前尾巴走进卫生间,在洗手台前掬一捧凉水扑脸,强行熄灭火气。
撑着洗手台,面前镜中自己略显狼狈,刘海湿漉漉的,水珠从发尾滴滴坠落,T恤也湿了小半。
但已经彻底清醒。
刚刚一幕,除却刺激,其实也印证了总角之交变青梅竹马之事大概无法挽回。
庄言心绪有些百感交集,辨不清该哭还是该笑——唉,至少人还在……
“啊~”
忽地,一声清脆的叫喊传出,扰动窗边飞鸟。
沈穗?
顾不得其他,庄言闻声跑进卧室。
灯光洒在沈穗弓起的脊背上,她坐在床上,双手捂着两腿间,双眼因惊恐睁大,脸颊却因羞耻而泛红。
见庄言进来,她嘴唇微动,嗫嚅着想说什么,却只从喉咙中挤出微弱的气音。
庄言立马明白了,一睁眼发现自己没变回去,肯定很难过。
“不要担心,我就在这里,咱们不要急,睡觉只能恢复精神,先吃点饭补充补充能量,把身体养好,或许过几天就变回去了。”
庄言知道,沈穗的情绪很可能处在不稳定中,所以他的声音尽量轻柔。
“变个屁。”沈穗突然臭骂,情绪果然不稳定。
她看着庄言双眼,咬牙道:“我踏马来大姨妈了!”
庄言僵住了,视线下意识地向下挪去,看见沈穗双手拿开后,露出一抹鲜红刺眼。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