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55年,某日
嘟——嘟——
床头的手机震动着。
「唔…好吵…别响了…」
话落,震动声戛然而止。
「呃…怎么真停了,坏了吗」杂乱的房间里,杂乱的床上,一名少女扒开凌乱的头发,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头好痛…」
「眼镜…眼镜在哪…」少女眯着眼睛在床头摸索。
「啊…有了,几点了」戴上眼镜,将视线聚焦在手机上。
「糟…糟了!」片刻,少女粗暴得套上衣服,冲出房门。
客厅中,少女的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早间新闻,爸爸则在厨房里刷着碗。
「早上好啊维希,这不还没到上学时间吗?怎么这么急?」看着女儿慌乱地冲进卫生间,妈妈开口问道。
「今天是我值日,得早点去。」胡乱的漱了口洗了脸,维希又急匆匆地来到饭桌上大口嚼着面包,眼睛却在偷瞄着电视。
「…昨日,世界百米短跑记录再次被刷新,人类终于进入7秒领域!」
「诶,这人好厉害啊,也是有人能进七秒了,是吧老公。」
「跑那么快干嘛,我就觉得像我们这种情况最好,虽然没什么特殊能力,体质也不算顶级,但是够用,够用就是最好的。」
「别瞎说,说不定咱们维希就能有什么能力呢。」妈妈没好气的呛着爸爸,然后带着期待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女儿。
「还有半年你就十八了,突然哪一天有特殊能力都不奇怪哈。」
「我吃完了!我要出门了。」艾维希逃避了这个话题。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父母没有任何能力的情况下,下一代想要有特殊能力的概率非常小,而十八岁则是觉醒能力概率的分水岭,大多数有能力的人都是在十八岁之前觉醒的,所以…
(所以在我十八岁以前都要抱有这种无端的幻想吗老妈,拜托不要这样期待我了,我压力会很大啊!)艾维希心里这样想着。
「我出发了。」
「等等,维希!」妈妈突然站起来、靠近、抓住女儿的双手,「其实妈妈觉得你有没有能力无所谓,不管怎么样我和爸爸都是爱你的,只要你能幸福就好了!」
妈妈态度的转变让艾维希有些惊讶,「嗯,我知道了,妈妈,我也爱你们…好了我真得走了,要来不及了哦。」
带着母亲突然的爱意,艾维希心情爽朗得大步迈向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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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
往常来说应该是朗读背诵时间,而今天却是英语老师抽查听写的日子。而恰巧是这个时候…
(好胀…)艾维希左手捂着小腹,右手死命得抓着笔,尽力的跟着老师的节奏。(早上事太多…忘记上厕所了…)
抬头望向老师,其余同学糟糕的发挥让她的表情略带不爽,紧接着用不耐烦的语气大声喊到。
「恐惧。」
艾维希右手歪歪扭扭地写下「fear」
(英语老师今早好可怕…还是等默写完了再举手吧)
「下一个词,释放,动词。」
(r.e.l.e.a.s.e,啊…好想现在就尽情[释放]啊………嗯?!)
小腹的胀痛感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双腿间温热的感觉。
(诶?!!!!!!!)
艾维希迅速夹紧双腿,面色赤红,却仍然无法阻止温热感的范围越来越大,直到裤子的吸水量达到极限,液体顺着裤腿滴到了地上。
(失、失、失…失禁了?!!!我???!!!)
「下一个词…毁灭」老师还在继续念着,同学们的写字声盖过了滴水声,但艾维希已经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了,只有自己厚重急促的心跳声以及不断询问怎么回事的心声在脑子里回旋。无法控制的失禁让她停下了一切动作,整个人保持着紧缩身体的状态僵硬住了,直到最后一滴排尽。
但艾维希的反常还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此时,坐在邻排,一位不认真听写的同学随意地瞥了一眼,看到她局促的姿势,白色裤子上明显的反差色,以及最下面的一摊浅浅的水渍,瞬间明白了一切,过大的冲击让他没在考虑人情世故之类的东西,立马指着艾维希大喊道。
「啊!老师,她尿了!」
顿时,全班的视线集中在无情商同学手指的方向。
「我去,真的假的。」「这么搞笑的吗?」「我听说…染了脏病就会这样…」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通通传进了艾维希的耳朵,艾维希低着头不敢面对一切。
「安静!」老师大喊,然后走到艾维希身边轻声问,「维希,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艾维希摇摇头,不敢抬头再看老师的脸。
「这样,你现在去厕所,然后我给你家长打个电话吧。」
老师牵起艾维希的手,同时叫大家上好自习。
艾维希站起身来,感官仿佛被无限拉长,明明离门口只有几米的距离,却感觉走了好久,议论声,嗤笑声不断在刺激她的耳膜,这几秒,艾维希的大脑一片空白,直到瞥见了一个同学本子上写的[destroy]
然后,艾维希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啊…干脆就这样…世界毁灭吧…)
霎时间,天摇地动,玻璃和墙壁发出震颤的悲鸣,尖叫声瞬间爆发,毫无征兆的地震,宛如失禁一般,不可理喻的发生了。
「同学们不要慌!按平时演习…」发出号召的是老师,可是就连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天花板的一块大碎石便砸了下来,不偏不倚砸中了这位班级的领导者。
场面乱作一团,艾维希被吓得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面前不知生死的老师。但仅是两秒,求生欲迫使着艾维希开始行动。
「不,我不想死,不要!」
艾维希拼命地站起来,刚走两步又跪倒在地,显然一系列的事件让她的双腿仿佛瘫痪一般。
同学一个个从身边跑过,艾维希艰难地一步步爬着,努力想站起来。
「快起来啊!」艾维希感到衣服被奋力扯着,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这种时候她仍然没有丢下自己。
艾维希看向自己的腿,(死腿,求你了!快站起来!快跑啊!)
也许是朋友奋不顾身的解救,艾维希的腿竟真的[活]了过来,充满了力量,抓着苏如意的手,一路狂奔,在剧烈摇动的地板上,在拥挤混乱的人堆中,硬是踩出了一条活路。
好在艾维希的教室楼层不高,刚跑出教学楼,大楼应声倒塌,巨大的冲击力吹飞了两人。
「好痛……」艾维希艰难爬起身,在漫天灰尘中寻找着好友的身影,但摇动依旧没有停止,艾维希的旁边甚至出现了一条可怕的裂缝,不停向前延伸。
「啊,啊啊啊!!!!!!」前方人群又突然往后退,「是…是岩浆啊!」
(诶,怎么可能?这不是…地震吗?)艾维希懵了,但远处确实有一条赤黄色的,柱子一般的东西,从裂缝中喷出,然后,更近的裂缝再次喷涌,一条接着一条,参天的炎柱。
「这跑不掉了吧」旁边有人这样说着,已经放弃了逃跑。
大地的摇动再次将艾维希震倒在地,接着面前最近的裂缝喷出一条直冲云霄的岩浆。看着这一条炎柱,艾维希心里也像放弃了一般,人生的记忆一股脑的在眼前闪过,但最后脑海中出现的画面竟是刚刚自己失禁的瞬间,留下一个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想法后,艾维希失去了意识。
(啊…像尿一样…这算是地球失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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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是…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艾维希恢复了意识,在苏醒的那一刻,意识还漂浮在睡梦与现实的边缘,身体感受到的是一种绝对的静谧,一种地球上从未有过的、渗入骨髓的寂静。艾维希的耳朵里只有自己身体内部的轰鸣——心跳的搏动、血液的流动,如此清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具躯体。
「我是死了吗…」意识逐渐清晰,对身体周围的感知逐渐明了,周围没有天花板,没有墙壁,有的只有无尽的黑和其中无穷的白点,艾维希赤身裸体地悬浮其中,身体轻的不可思议,
「怎么…衣服都没了!」少女的羞耻心还是让她下意识用手遮住隐私部位,再转头观察周围,随即,远处一颗巨大的发光体进入了她的视野,它的亮度轻易地掩盖住了周围的[白点],从而让艾维希内心升起一个可怕的想法。
「太…太阳?」
奋力挥舞双手,调整视角,这次进入视野的则是一颗银白色的球体,艾维希不敢多看,急切得想看到那个她熟悉的,完整的蔚蓝色球体。
但是最终留给她的,只有一堆被强行撕开,内部仍然闪烁着暗红色余烬,勉强能看出原来是球体的破碎之物。它不像被刀切开的西瓜那样整齐,而更像是被巨锤砸烂,内部还流淌着滚烫岩浆瓦罐。
那是地球的“尸体”,地球已经毁灭了。
「怎么会…这样…」艾维希捂着嘴巴,难以置信得看着眼前的一切,莫名毁灭的地球、自己莫名出现在太空、以及这种情况下还存活着的自己,太多的不合理压迫着她的神经,她开始动手掐自己,扇自己耳光,但真实的疼痛感又清晰得传达到她的脑子里。艾维希开始坚信这是一场无法苏醒的梦,一位还没成年的少女孤独的漂浮在这寒冷空荡的宇宙中,这大概是只有科幻小说里才会有的场景吧。
「呜呜…」少女的内心崩塌了,一边抽泣一边在心中喃喃自语道,「…爸…妈妈…你们在哪…」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活着啊…」
「…这梦怎么就醒不过来啊…」
「…好冷…如果是梦…起码给我一套暖和的衣服吧…」
随即,真如梦境一般,原本衣不蔽体的艾维希,瞬间套上了一套崭新温暖的棉衣。
突如其来的变化甚至让艾维希的思考都停止了半晌,同一天的时间脑袋已经不知道像这样空白了多少次。
「我…我这是…!?」
为了做实验,艾维希在心中默念「衣服,消失。」刚刚才套上的衣服随即消失不见,就仅凭自己的随心一动就能实现。
「还有半年你就十八了,突然哪一天有特殊能力都不奇怪哈。」艾维希脑海中闪过妈妈的这一句话。
「那这么说,难道这就是我的特殊能力?」
因为嫌吵,所以手机停了。
因为想释放,所以失禁了。
因为不想死,所以还活着。
「就因为自己的尴尬社死,世界就毁灭了?!!!!!」
顿时,一种杀死无数人,毁灭世界的罪恶感让艾维希的胃里翻江倒海。
「爸,妈……全是自己…亲手杀死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在无重力的作用下漂浮在眼前。
透过泪水看到模糊的地球,艾维希好似又看到了它完整的模样。
「既然能毁灭,那么应该也能拯救吧!」
艾维希用力向前伸出手,将内心最深的那个愿望以哀求的语气大声喊出:
「拜托了,回到今天早上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吧!!!!!」
尽管真空中无法传声,但是她的愿望却依然传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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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
令人安心的震动声响起。
艾维希呆坐在床上,任凭手机的闹铃肆意震动。
「维希!闹钟响了就起来了!」门口妈妈的声音越来越近。
「哎呀,怎么哭了这孩子?」妈妈推开门,发现自己的女儿盯着自己,眼圈泛红。「做噩梦了吗维希?」
「没有」艾维希摇摇头,嘴角挤出尴尬的笑容。
「对不起妈…我尿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