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无妄之灾与新生

作者:神秘的大叔 更新时间:2026/1/30 2:30:13 字数:6004

夜风穿过梧桐叶的缝隙,把初秋的凉意轻轻搁在他肩头。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明天见啦~”,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屏幕的光映在他有些傻气的笑容上,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又删除,反复几次,终于发出一个简短的:“嗯,明天见。”

这个看着手机傻笑的同志叫做翟汉。

他傻笑的原因正是在他看来非常重要的事情:结交了第一个女朋友。

林薇,他的同系学妹,那个总是在图书馆靠窗位置安静看书,发梢带着淡淡茉莉香气的女孩。三个月前鼓起勇气搭话,一个月前第一次约她去学校咖啡馆,而今天——就在两小时前——她点头答应了做他的女朋友。

初恋。二十五岁才姗姗来迟的初恋。

翟汉把手机贴在心口,长长吐出一口气。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胸腔里那股滚烫的喜悦。他走在回家的林荫道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下周要交的论文、实习面试的安排……所有这些平时占据大脑的东西,此刻都让位给了一个简单的念头:明天要带她去哪家店吃饭?那家新开的川菜馆口碑不错,但她好像不太能吃辣……

思考被一阵急促的喇叭声打断。

刺目的远光灯像利剑般劈开夜色。

翟汉下意识抬手遮眼,身体的本能让他向后退了半步。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那辆失控的货车像是从黑暗里冲出的巨兽,侧面撞上了路边违规停放的轿车——

金属扭曲的轰鸣。

玻璃破碎如暴雨一般。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翟汉看见飞溅的碎片在灯光下旋转,折射出千万个破碎的世界。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掀起,失重感攫住了他。

落地时没有痛觉。

只有冰冷。

视野开始模糊,嘈杂的人声、警报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滑落,模糊了他最后的视线。

真可惜啊。

他混沌地想着。

是选那家川菜馆……还是选日料店吧……她说过喜欢三文鱼……

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翟汉的脑子中还在想和女朋友应该去哪个饭店。”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沉寂。

再次感知到“存在”,是一阵强烈的窒息感,和席卷全身的、无法抗拒的寒冷。

“哇啊——!”

婴儿的啼哭声刺破产房的空气。

“生了!是个女儿!”接生的妇人声音里带着疲惫的喜悦。

模糊的视野里,是摇曳的昏黄油灯光晕,和一张凑近的、满是汗水的年轻女性的脸。她很美,尽管脸色苍白,黑发黏在脸颊上,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与温柔的笑意。

“我的孩子……”她的声音虚弱却无比清晰,“我的……水月。”

水月?

翟汉——这个刚刚诞生的婴孩——混沌的意识艰难地处理着信息。视觉模糊,听觉朦胧,但触觉异常清晰:粗糙却干净的布包裹着他,一双手臂将他轻轻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温暖。和死亡前刻骨的冰冷截然相反。

他想说话,发出的却只是无意义的咿呀声。他想动,身体却不受控制。属于成年男性的思维被困在这具娇小柔软的婴儿躯壳里,像是一个荒诞的噩梦。

但拥抱着他的温暖如此真实。

母亲哼起了轻柔的调子,那是他从未听过的旋律,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灵魂的韵律。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在彻底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两个名字在他混乱的意识里碰撞:

翟汉,羽隹水月。

前者正在迅速淡去,如同褪色的旧照片。而后者,连同那温暖的怀抱和紫色的眼眸,正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成为他新生意识锚定的第一个坐标。

十五年,足够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适应一具新的身体,一种新的性别,和一个全新的、不可思议的世界。

午后的阳光透过“求知书斋”的玻璃窗,洒在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木质地板上,空气里漂浮着旧纸张、墨水与淡淡草药混合的气息。羽隹水月——如今的她已完全习惯了这个名字——正踮着脚,将一本厚重的《北部冰原植物图鉴》塞回书架顶层。

她的动作平稳利落,深蓝色的亚麻长裙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简单的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线条柔和的侧脸。只有那双偶尔会掠过沉思光芒的紫色眼眸,还隐约残留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深度。

“水月,账目核对好了吗?”柜台后传来温和的男声。

水月转过身,看向她的父亲——羽隹青禾。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学者长袍,面容清癯,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磨制的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睿智。

“核对好了,父亲。”水月走过去,将手中的羊皮纸账本递过去,“上个月我们进账七十二枚银币又十五枚铜角,主要利润来自《基础魔力引导》和《大陆通用语进阶》的抄录本。但《赤岩领冶金简史》和《古代精灵符文考据》各积压了三本,可能需要考虑打折,或者和‘橡木盾’旅店合作,放在他们那里代售,吸引过往的商队。”

羽隹青禾接过账本,目光快速扫过女儿娟秀整齐的字迹和清晰的条目分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骄傲。“很清晰,甚至比我自己做的分类更……有逻辑。这种记账方式,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水月心里微微一紧。前世作为经营学学生的习惯,总会不经意流露。她眨了眨眼,露出属于十五岁少女的、略带腼腆的笑容:“就是觉得原来的方法找起东西来有点麻烦,试着改了一下。好像……确实方便一点?”

“何止是一点。”羽隹青禾笑着摇摇头,放下账本,“你母亲总说你对数字和条理有种天生的敏感,看来是真的。对了,下午的‘课程’准备好了吗?”

所谓的“课程”,是羽隹家的传统。每个周末的午后,只要书斋不忙,青禾都会在水月帮忙打理完杂务后,给她讲授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

水月点点头,眼神里流露出期待。这十五年来,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关于这个名为“”大陆的一切信息,那些关于魔法、国度、种族和历史的讲述,远比前世任何奇幻小说都更真实、更令人着迷。而她最感兴趣的,正是这个世界运行的内在逻辑——与她前世所学截然不同,却又隐约存在着某种跨越世界鸿沟的、令人战栗的相似性。

片刻后,两人坐在书斋后间的小桌旁。桌上铺开了一张手绘的、略显陈旧但细节丰富的大陆地图。

“上次我们讲到了自由城邦的兴起。”羽隹青禾的手指划过地图中央那片标识着数个独立徽记的区域,“今天,我们来聊聊它们得以存在的根基——四大王国之间的平衡,以及……衡量这世间力量的通用标尺。”

他的手指依次点过地图的四个方向。

“极北之地,米歇尔王国。终年被冰雪覆盖,但并非不毛之地。他们的国民坚韧如寒冰,魔法以冰系为主,但更注重‘结构’与‘永恒’。他们的社会等级森严,却崇尚在规则内的优雅与忠诚。现任国王米歇尔五世,是一位深不可测的‘霜语者’,据说已触摸到‘圣域’的门槛。”

“‘圣域’?”水月适时发问。这个词她听过很多次,但父亲从未详细解释过。

羽隹青禾推了推单片眼镜,神情变得严肃而专注:“这就是今天要说的重点——等级与阶位。”

“在艾瑟兰,无论是魔法师、剑士、射手还是其他任何职业,其成长与力量都可以用一套通用的体系来衡量,那就是‘等级’。从0到100,数字越高,力量越强,生命本质也越接近……某种本源。”

水月屏住呼吸。这是她一直模糊感知,却从未被系统归纳过的概念。

“但单纯的等级数字意义不大,”青禾继续道,“真正的关键,在于‘阶位’。每10级为一个阶位,突破阶位壁垒,是生命层次的跃迁。”他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出十一个区间。

“0-9级,学徒阶。感悟能量,初窥门径。大部分普通人终其一生就在此阶。”

“10-19级,职业阶。正式就职,能力成型。城镇卫兵队长、普通冒险者中坚多在此列。”

“20-29级,精英阶。一方高手,独当一面。你父亲我,勉强算是个20级的‘文书学者’,属于精英阶的末流。”他自嘲地笑了笑。

“30-39级,大师阶。开宗立派,名动一方。四大王国的主力军团将领、宫廷首席法师,通常在此阶。”

“40-49级,传奇阶。载入史册,影响国运。各国的镇国强者,往往就是这个层次。”

“50-59级,圣域阶。”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敬畏,“触摸规则,领域自成。到了这个层次,已经不能完全用‘人’来形容了。米歇尔国王,赤岩领的‘熔炉大公’,爱莎的几位元老院守护者,翟王朝的国师……都是这个阶位的存在。他们一旦全力出手,足以改变地形,影响气候。”

水月的心脏怦怦直跳。圣域……领域……规则……这些词汇冲击着她前世的认知体系,却与她十五年来隐约感受到的这个世界深层的“脉络”隐隐呼应。

“那……后面呢?”她忍不住追问。

“60-69级,半神阶。点燃神火,超凡入圣。只存在于史诗和教廷最隐秘的典籍中。”

“70-79级,神性阶。执掌权柄,化身神话。”

“80-89级,至高阶。接近本源,创造规则。”

“90-99级,准创世阶。窥见世界之弦。”

“至于100级,创世级……”羽隹青禾摇了摇头,眼中是纯粹的向往与茫然,“那只是一个概念。传说中开辟艾瑟兰的‘最初之神’,或许就是那个层次。但那已经超越了凡人,甚至超越了大部分神明理解的范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马声。水月消化着这些信息,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魔法阶位体系在她脑中疯狂碰撞、试图寻找某种更高层面的映射关系。

“所以,”她慢慢开口,紫色的眼眸深邃,“四大王国能维持平衡,自由城邦能存在,是因为……顶端力量互相制衡?任何一方,都无法承受与另一方圣域强者全面开战的代价?”

羽隹青禾惊讶地看着女儿,随即欣慰地笑了:“你很敏锐,水月。正是如此。圣域强者是战略威慑,他们之间的默契与制约,是大陆和平的基石。而自由城邦,就是这些‘基石’缝隙中长出的花朵,也是缓冲地带。”

他接着介绍了南方以火焰、锻造与革新闻名的赤岩领,西方以商业、航运与契约魔法立国的爱莎共和国。水月听得认真,尤其对爱莎共和国的商业律法和股份制银行雏形表现出极大兴趣——这太像前世资本主义的早期形态了。

最后,青禾的手指停在了地图的最东方。那里用优雅而复杂的笔触描绘着层叠的山峦、宫殿与长城。

“翟王朝。”他的声音不可察地低沉了一丝,手指也微微顿了顿,“与我们隔着一个大陆那么远。古老的东方帝国,体制、文化与魔法体系都自成一派。他们修行‘气’与‘道’,注重‘天人合一’。社会结构……非常严密而传统。”

水月注意到父亲语气里那丝微妙的异样,但她没有追问。关于东方,母亲偶尔流露的神情更复杂。她曾见母亲对着一枚样式古旧的玉佩出神,那玉佩上的花纹,与父亲地图上翟王朝的徽记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同。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羽隹青禾拍了拍手,收起地图,“理论说了不少,该实践一下了。你母亲应该在后院等你。”

所谓的“实践”,是母亲羽隹紫苑的“冥想课”。与父亲系统化的知识传授不同,母亲的教导更偏向于感受与引导。

书斋后的小院里种着几株耐寒的紫铃花,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曳。羽隹紫苑坐在石凳上,她穿着简单的居家长裙,黑色的长发挽起,气质娴静如水。岁月似乎格外眷顾她,只在眼角留下几丝温柔的细纹。

“来,水月,坐。”紫苑微笑着拍了拍身边的石凳。

水月依言坐下,闭上眼,按照母亲多年教导的方法,尝试沉静心神,去感知周围环境中那无所不在的、被称为“魔力”的能量微光。

这是她十五年人生中最大的困惑,也是她小心翼翼隐藏的秘密之一。

她能“理解”魔力。父亲书斋里那些艰深的魔法理论书籍,她读起来比看小说还顺畅。她能清晰地理解魔力回路的构建原理、元素排列的数学模型、咒文音节与能量振动的对应关系。

但当她真正尝试去“引导”魔力时,却总像是隔着一层厚重而坚韧的膜。

她能感觉到身体内部存在着一个广阔无垠的“空间”,仿佛干涸的湖泊。外界的魔力微光能渗入一丝半点,但一旦她尝试主动汲取或驱动,那层“膜”就会变得异常坚固,甚至带来隐隐的刺痛和滞涩感。结果就是,她连最基础的、点亮一枚光球的戏法都施展得磕磕绊绊,魔力输出微弱而不稳。

“放松,水月,不要强求。”母亲温柔的声音传来,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背心,一股清凉平和的暖流注入,帮助她抚平体内因强行运功而产生的细微紊乱。“你的‘门’关得比较紧,这不是坏事。厚积薄发,基础会更牢固。”

水月睁开眼,有些沮丧:“可是母亲,下个月爱米城邦的初级学院就开始招生测试了。我笔试肯定没问题,但实践考核……”她连稳定地让测试水晶发出微光都做不到。

羽隹紫苑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眼神深邃:“每个人的道路都不一样,水月。魔法不是唯一的路。你的智慧,你的心性,都是无比珍贵的礼物。更何况……”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有时候,过于耀眼的资质,在真正成长起来之前,反而会招来不必要的目光和危险。”

水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想起前世,过于聪慧的孩子有时确实会被孤立或赋予过重期待。

“好了,别想太多。”紫苑站起身,“晚上想吃什么?你父亲今天好像从市场买了不错的银鳞鱼。”

“红烧吧!”水月也甩开那点沮丧,露出笑容。无论有什么烦恼,母亲做的饭菜总能治愈一切。

晚餐的气氛温馨融洽。羽隹青禾难得地开了一瓶果酒,庆祝水月“顺利完成了又一次出色的账目整理”。银鳞鱼烧得鲜嫩入味,配上碧绿的蔬菜和松软的面包,水月吃得很满足。

餐后,她主动收拾碗筷,父母则坐在起居室里低声交谈着什么。水月擦干手走出来时,正好听到父亲低声说:“……时间差不多了,那边最近有些不安分,我们是不是该考虑……”

看到她出来,两人立刻停止了交谈。母亲自然地转换了话题,问起水月对报考哪所学院的看法。

夜色渐深。水月躺在自己小房间的床上,望着窗外艾瑟兰特有的、带着一抹淡紫色光晕的夜空。两颗月亮——银月塞勒涅和蓝月露娜——高悬天际。

今天的信息量很大。等级阶位、四大国、自己诡异的魔力状况……还有父母那短暂的、被她无意间打断的凝重对话。

她举起手,对着月光,想象着魔力在指尖流淌的感觉。只有一丝微弱的、冰凉的触感,转瞬即逝。

“翟汉……”她无声地念出那个几乎要被遗忘的名字。前世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像褪色的老电影。只有死亡前那一刻的冰冷、遗憾,以及对林薇那份未能开始就已结束的情感,还留下淡淡的印痕。

这一世,她是羽隹水月。有爱她的父母,有虽然晦涩但足够有趣的魔法知识可以钻研,有一个温暖的家。

这就够了。她只想平静地生活下去,学习,成长,或许将来也能像父亲一样开一家小小的书斋,或者利用前世的些许知识,让家人的生活更好一点。

至于那广阔无垠的魔力“湖泊”,那紧闭的“门”,还有父母偶尔流露的、关于远方的忧虑……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吧。

隔壁房间,羽隹青禾和紫苑却并未入睡。

“青禾,你感觉到了吗?”紫苑倚在窗边,望着东方遥远的星空,声音轻得像叹息,“‘星轨’的波动……越来越明显了。他们……可能已经锁定这片区域了。”

羽隹青禾走到妻子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单片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别担心,紫苑。我们准备了十五年。爱米城邦是自由之地,他们不敢明目张胆。水月的血脉封印很稳固,只要我们小心……”

“我怕的不是他们找到水月,”紫苑转过身,紫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深沉的哀伤与决绝,“我怕的是,当水月不得不解开封印的那一天……她将要面对的,是整个王朝的沉重阴影,还有她母亲我……当年未能逃脱的宿命。”

青禾的手臂收紧,声音低沉而坚定:“不会的。我们绝不会让那种事发生。我会用生命保护你们,保护我们的女儿。而且,”他顿了顿,“水月那孩子,比你想象的还要特别。她的灵魂里……有另一种光芒。或许,那会是打破一切宿命的关键。”

夜空下,小书斋的灯火温暖而安宁,仿佛惊涛骇浪中一座无知的孤岛。

而远在东方,翟王朝深宫观星台上,一位身着玄黑星纹法袍的老者,缓缓收回了望向西方天际的目光,布满皱纹的脸上无悲无喜,只有绝对的漠然。

他转身,对阴影中恭敬侍立的身影吐出几个字:

“星辉已显,在西方自由之地。派遣‘夜鸮’,仔细搜索。记住,陛下要活的。”

“是,国师大人。”

阴影微微晃动,随即融入更深的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

命运的齿轮,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发出了细微却不可逆转的——第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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