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变故

作者:神秘的大叔 更新时间:2026/1/31 13:30:02 字数:5194

接下来的几天,书斋里的气氛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父母依然温柔慈爱,但水月能察觉到他们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以及偶尔投向窗外的、带着审视意味的飞快一瞥。那个深灰斗篷客人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虽然细微,却持续扩散。

父亲外出得更频繁了些,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身风尘和若有所思的表情。母亲则更多地待在后院,整理那些晒干的药草,将它们分门别类地研磨、混合、装入不同的陶罐。水月认出了其中几种——宁神花、银叶草、少量的月光苔——都是常用于制作安神、镇痛或稳定魔力药剂的基础材料,但混合的比例和添加的几味辅料,却透着一股她无法完全理解的古老配方意味。

她没有追问。前世养成的习惯让她明白,当大人不想说的时候,追问往往得不到答案,只会增加彼此的负担。她只是更加专注地打理书斋,整理那些日益熟悉的书籍,将父亲偶尔提及的、关于魔力异常点或古代遗迹的零散信息,默默记在心里,尝试在自己那份简陋的手绘地图上标注、连线。

她也没有停止对体内那奇异“金色能量”的探索。夜晚无人时,她会花上一点时间,小心翼翼地引导那微乎其微的金色光点在体内极其缓慢地移动。路径依旧模糊,感觉却愈发清晰——那是一种与冰冷的元素魔力截然不同的“存在感”,它不张扬,却异常坚韧,流过的地方仿佛在无声地加固着什么,带来一种奇异的、源自生命本身的稳定与温暖。

她隐隐觉得,这或许是打破那层“膜”的关键,或者至少,是一条截然不同的、只属于她自己的路。

变故发生在第七天的深夜。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云层厚重,遮蔽了塞勒涅和露娜的光辉,只有爱米城邦零星的路灯和民居窗口透出的暖黄光芒,对抗着沉甸甸的黑暗。风从北方冰原的方向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街道上的尘土和落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水月睡得并不沉。或许是因为连日来的隐约不安,又或许是体内那缓慢运转的金色能量带来的微妙感知变化,她在第一声异响传来时,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风声。

是极其轻微的、瓦片或木料被踩压的“咯吱”声,来自屋顶。而且不止一处。

她的心脏骤然缩紧,前世死亡前夕那股冰冷的预感毫无征兆地席卷全身。她屏住呼吸,赤脚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贴近墙壁。几乎同时,隔壁父母房间传来了压抑而急促的低语,以及物体快速移动的窸窣声。

“来了!”是父亲的声音,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带水月走!西墙暗门!”母亲的声音带着水月从未听过的决绝与……一丝凄然。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恐惧。水月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像一只灵巧的猫,无声地扑向房门,手刚搭上门闩——

“轰!!!”

剧烈的爆炸声从前厅传来,整栋书斋都为之震颤!木屑与灰尘瞬间弥漫,炽热的火光和冲击波撕裂了夜晚的宁静,也彻底撕碎了羽隹家十五年来的平静假象。

尖叫、怒吼、金属撞击声、魔法爆鸣声……各种声音混杂着冲入耳中。水月被气浪掀得一个踉跄,撞在墙壁上,耳鸣不止。她咳呛着,努力睁开眼睛,透过弥漫的烟尘和破碎的门板缝隙,她看到了让她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前厅已是一片狼藉。书架倾倒,书籍燃烧,几个身穿黑色紧身夜行衣、面覆诡异鸟喙状金属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立在废墟中。他们动作迅捷无声,配合默契,手中武器闪烁着不祥的暗红色或幽蓝色光芒,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而她的父母,正背靠背站立,挡在通往后院的狭窄通道前。

父亲羽隹青禾,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总是带着单片眼镜的学者,此刻手中握着一支看似普通的羽毛笔。但那笔尖流淌出的却不是墨水,而是灼亮的银色光线!光线在空中疾速勾勒,瞬间形成一个个复杂而精准的几何符文,化作冰锥、风刃、或是闪烁着电弧的光网,精准地拦截、迟滞着黑衣人的进攻。他的动作迅捷如电,眼神冷静得可怕,完全褪去了平日的温和,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水月甚至看到他挥手间,几张原本贴在书架内侧、看似装饰的羊皮纸自动飞起,燃烧,释放出刺目的强光和震耳欲聋的爆鸣,暂时逼退了两名试图迂回的黑衣人。

母亲羽隹紫苑的变化更让水月震惊。她没有使用任何明显的魔法,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她周身弥漫着一层淡紫色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黑衣人的攻击,无论是附魔的刀剑,还是阴毒的暗器或魔法飞弹,一旦进入那光晕范围,要么诡异地偏斜,要么速度骤减,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她的黑发无风自动,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不再有平日的温柔娴静,只有一片冰冷的、俯视蝼蚁般的漠然与……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黑衣人中的一个头领模样的人发出一声沙哑的冷哼,抬手打出一枚漆黑如墨、边缘流转着血色符文的梭形镖。“破界锥!全力压制那个女人!男的只是碍事的学者,尽快解决!”

几名黑衣人立刻变换阵型,分出三人缠住青禾,另外四人则齐齐低喝,身上腾起暗红色的斗气或幽蓝的魔力,手中的武器光芒大盛,显然动用了某种联合技,狠狠撞向紫苑身前的淡紫色光晕。

光晕剧烈震荡,颜色迅速黯淡。紫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手印却稳如磐石。

“紫苑!”青禾目眦欲裂,手中羽毛笔银光大放,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符文,瞬间引爆!狂暴的冰霜与雷电之力炸开,将纠缠他的三人暂时逼退。他趁机猛地转身,将一直握在左手的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石子狠狠捏碎!

“嗡——”

一道半透明的、带着书卷纹理的球形护罩瞬间展开,将他自己、紫苑以及身后通道口的水月笼罩在内。黑衣人的后续攻击落在护罩上,激起阵阵涟漪,却无法立刻突破。

“走!!”青禾对着水月嘶吼,声音因为魔力过度消耗和焦急而沙哑变形,他指向身后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书本形状的凹陷,“按下去!快!!”

水月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巨大的恐惧、震惊和一种撕裂般的疼痛交织在一起。她看到了母亲嘴角的血,看到了父亲苍白如纸的脸和颤抖的手,看到了护罩外那些黑衣人冰冷面具后毫无感情的眼睛,听到了那个“破界锥”正发出越来越尖锐的鸣响,再次对准了摇摇欲坠的护罩和母亲。

身体比思想更快。她扑到墙边,手指颤抖却准确地按下了那个书本形状的凹陷。

“咔哒。”

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黑暗甬道,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水月,活下去!”母亲紫苑的声音传来,没有了往日的轻柔,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与不舍,“一直跑!不要回头!去‘北乡’……如果可能,去找一个叫‘华琳’的人!玉佩……永远不要离身!!”

就在水月一只脚踏入暗门的瞬间,护罩在“破界锥”和数道合击下轰然破碎!

“拦住她!”暗金鸟喙面具的头领厉声喝道。

两名黑衣人如同猎豹般扑向暗门。

“滚开!!”羽隹青禾目露疯狂,他竟然丢掉了那支神奇的羽毛笔,双手猛地按在自己胸前。一个复杂到令人眼花的银色魔法阵瞬间在他胸口亮起、旋转、然后——

“知识……即是壁垒!以我之名,封!!!”

银色光芒冲天而起,不是攻击,而是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书籍虚影、符文锁链和几何图形,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堵塞了整个前厅通往后院和暗门的空间!那不是能量的对撞,更像是某种“概念”或“规则”的临时具现化,将空间本身变成了一个混乱而坚固的迷宫结界。

扑向暗门的黑衣人一头撞进那书海符文之中,瞬间失去了方向,如同陷入泥沼,愤怒地挥砍却只激起更多飞舞的书页和锁链。

“禁术·文心封印?!”暗金鸟喙面具的头领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和凝重,“你竟然……不惜燃尽灵魂和所有知识积累?!”

“带她走……紫苑……”青禾的声音迅速虚弱下去,身体摇摇欲坠,但那银色结界却更加凝实。

羽隹紫苑深深看了丈夫一眼,那一眼,蕴含了千言万语,最终化为决绝。她不再维持防御手印,而是闪电般掠到暗门前,一把将还在发愣的水月完全推入黑暗,同时将一个小小的、坚硬的布袋塞进她手里。

“跑!!!”

暗门在母亲最后的力量下迅速闭合。

在门缝彻底合拢前的最后一瞬,水月透过那越来越窄的缝隙,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也彻底撕裂她世界的景象:

父亲青禾倒下了,银色结界开始崩散,化作漫天光点,他的身体在光点中迅速变得透明、虚幻。

母亲紫苑背对暗门,挡在闭合的通道前。她转过身,面对重新扑上来的黑衣人,摘下了颈间那枚水月熟悉的、样式古旧的玉佩(不是给水月的那块)。玉佩在她手中碎裂,一股庞大、古老、威严堂皇的紫色光柱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光柱中,隐约有龙影盘旋,有星辰流转,有古老的宫阙虚影一闪而逝。

那不是魔法,不是斗气,而是一种……更高层次、更接近本源的“力量”的绽放。

暗金鸟喙头领和所有黑衣人如遭重击,齐齐闷哼后退,面具下的眼睛充满了骇然。

“翟……王朝……紫薇星力……你果然是……”头领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我的女儿……你们……不配……”紫苑的声音在紫色光华中回荡,清晰而遥远,充满了不容亵渎的骄傲与最后的温柔,“永别了,水月。”

“不——!!!!”水月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尖叫被彻底隔绝在厚重的墙壁之后。

黑暗,冰冷,窒息的黑暗彻底吞没了她。

只有掌心那枚母亲塞给她的、尚带着体温的玉佩,和那个小小的布袋,以及视网膜上最后烙印的、父母在光芒与血色中湮灭的画面,是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存在。

她跌坐在冰冷潮湿的泥土甬道里,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泪水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巨大的悲痛、恐惧、仇恨和一种世界彻底崩塌的虚无感,几乎要将她碾碎。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甬道深处传来隐约的、沉闷的撞击声和崩塌声——上面的战斗显然还未结束,或者,敌人在试图挖掘。

那声音像针一样刺入水月麻木的神经。

活下去。

母亲的最后两个字,父亲嘶吼的“走”,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灵魂上。

她猛地咬住自己的手腕,直到尝到血腥味,用疼痛强迫自己从那灭顶的绝望中挣脱出一丝清明。

不能死在这里。不能让他们白死。

她颤抖着,摸索着爬起来,双腿软得像面条,却强迫自己迈步。一步,两步……跌倒了,再爬起来。指甲抠进泥土里,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黑暗的甬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和踉跄的脚步声在回荡。她不知道方向,只是本能地向着更深处,更远离那毁灭之地的地方挪动。

掌心紧紧攥着那枚玉佩和布袋。玉佩温润,仿佛还残留着母亲的温度。布袋里,是几枚冰冷的金属钱币,一小卷用油布包裹的、硬硬的像是纸张的东西,还有……一颗散发着微弱柔和白光的小石子,照亮了前方不到一米的范围。

借着这微弱的光,她机械地移动着。

父母的音容笑貌,书斋里的阳光,紫铃花的香气,红烧银鳞鱼的味道,父亲讲解魔法理论时的温和,母亲教导冥想时的温柔……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翻腾,与最后那毁灭般的画面交织、碰撞、碎裂。

为什么?

他们是谁?

皇子?夜鸮?观星术?紫薇星力?

翟王朝……公主?

一个个冰冷的词句从记忆深处浮现,拼接成令人战栗的猜测。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不再是手中照明石的光芒,而是真正的、来自外界的光——月光,或者星光。

甬道到了尽头,出口被茂密的藤蔓和杂草掩盖。她拨开障碍,踉跄着冲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如同刀割般吹在她被泪水和尘土糊满的脸上。她发现自己置身于爱米城邦外缘的一片废弃坟地边缘,远处是城墙模糊的轮廓和更远处沉睡的山峦。

书斋……家……已经远远地在另一个方向。

结束了。那个拥有父母、温暖、知识与平静的十五年人生,在那个火光与血色交织的夜晚,彻底结束了。

她瘫坐在冰冷的荒草中,望着东方天际那抹隐约的、深沉的紫黑色。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手中的玉佩在星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布袋里的那卷东西露出了一角——似乎是一张非常古老坚韧的皮质纸,上面用她从未见过的、优美而复杂的文字写着什么。

她茫然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是纯粹的痛苦与恐惧。那里面,开始沉淀下一些冰冷坚硬的东西,一些属于前世翟汉在绝境中曾短暂闪现过的、极度理性乃至冷酷的东西,以及这一世十五年积累的、对这个世界隐藏规则的模糊认知。

活下去。

查明真相。

然后……

她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让她更加清醒。

远处城邦的方向,隐约传来了骚动声和火光,不知是救火,还是追兵在搜索。

不能停留。

她挣扎着站起,辨认了一下方向,将玉佩贴身藏好,布袋塞进怀里,用冰冷泥土抹了抹脸,然后转身,踉跄着、却坚定地,向着与城邦相反、更深入荒野的黑暗深处走去。

单薄的身影,很快被黎明前的浓重黑暗吞噬。

一颗被迫提前划破夜空的孤星,就此开始她漫长而未知的流亡。

而在那片已成废墟的书斋焦土之上,戴着暗金鸟喙面具的头领,踩过余烬和残破的书页,蹲下身,从灰烬中捡起半片碎裂的、边缘焦黑的紫色玉佩残片。他仔细感知着上面残留的、那令他心悸的“紫薇星力”余韵,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目标逃脱,方向不明。羽隹青禾、紫苑确认死亡,但临死前使用了极高阶的封印术和疑似翟王朝皇室秘传的星力爆发……请求下一步指示。”他对着手中一枚漆黑的传讯水晶低语。

片刻后,水晶中传来一个冰冷、年轻而充满权威感的男声,背景似乎有悠扬的宫廷乐声:

“废物。‘星引’未熄,她还活着。扩大搜索范围,以爱米城邦为中心,辐射所有自由城邦。注意是否有异常魔力或星力波动。她身上有‘钥匙’的线索,必须活捉。”

“是,三皇子殿下。”头领恭敬应道,捏碎了传讯水晶。他望向水月消失的荒野方向,眼中寒光一闪。

“跑吧,小公主……你跑不远的。这大陆虽大,却没有你这种身份的容身之地。最终,你还是要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风卷起灰烬,掠过废墟,呜咽着奔向荒野,仿佛在传递着无声的追猎讯号。

长夜未尽,追猎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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