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试考试结束之后是体能测试。力量测试,她选择了标有“12级标准”的符文石,深吸口气,没有调用金色能量,仅凭身体力量,略显吃力但稳稳地举过了头顶。记录助教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这个“魔力废材”的力气,写下:“力量,约12级(学徒阶巅峰/职业阶门槛)。” 敏捷测试,她凭借被金色能量潜移默化强化过的神经反应和身体协调性,在能量球阵列中灵活闪避,虽然姿态远不如那些专精此道的战士或射手学员优雅,但被击中的次数很少。记录变为:“敏捷,反应优秀,预估14-15级(职业阶初段)。” 耐力测试,承受轻微冰元素冲击时,她感到寒意刺骨,但体内那微弱的金色能量自发流转,竟将大部分寒意化解吸收,只留下表面的冰霜。她坚持的时间超出了助教的预期。“耐力,异常,抗性表现优于实际等级,估测15级+。”
这几项体能数据出来,让原本对她不屑一顾的一些目光变得惊疑不定。一个魔力几乎为零的人,怎么会有接近甚至达到职业阶初段战士的身体素质?这太不寻常了。
最后一项,是能量亲和与特质感知。测试者需要将手放在一块能够粗略探测能量属性的“万象石”上,静心感知。万象石会根据接触者主要的能量倾向和特质,泛起不同的微光。
水月将手放上去,冰凉粗糙的触感。她收敛心神,尽量不去主动引导任何能量,只是放松,感受。
起初,万象石毫无反应,如同普通石头。几秒钟后,就在助教准备记录“无显著能量亲和”时,异变突生!
万象石的中心,极其微弱地、颤巍巍地亮起了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光晕!那光芒淡得像是错觉,但确实存在。然而,紧接着,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金色光晕周围,似乎有极淡的紫色星点一闪而逝,随即,整块万象石内部仿佛有某种深沉的、冰蓝色的暗流涌动了一瞬,让石头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一丝,但这感觉同样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怀疑是否是光影错觉。最后,万象石表面“噗”地一声,冒出一小股杂乱无章、毫无属性的微弱魔力乱流,然后彻底沉寂下去,恢复了灰扑扑的样子。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却让旁边的助教和附近注意到这一幕的考生都愣住了。那是什么?金色?紫色星点?冰蓝暗流?还有最后那毫无意义的魔力乱流?这简直是大杂烩,而且是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能量图谱的、混乱的大杂烩!
助教张了张嘴,盯着记录板,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写。最终,他艰难地写下:“能量特质:极度混乱,无法辨识。检测到极其微弱的未知金色能量反应,伴随不稳定星相特征及冰系扰动假象,收尾为无序魔力逸散。亲和度:无法评定。建议:深入核查或特殊观察。”
水月收回手,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刚才那一刻,玉佩似乎又微微热了一下,体内沉寂的湖泊也起了涟漪。金色能量被引动了一点,但那些紫色星点和冰蓝暗流……是血脉?还是蓝月露娜的影响?她不确定,但这测试结果,无疑将她推向了“异常”与“麻烦”的边缘。
“下一位!”助教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不耐,示意水月离开测试点。
水月默默走开,能感觉到更多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她走到广场东侧的雕像阴影下,等待朱里,也是等待未知的安排。初冬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但她却感到一丝寒意。测试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突出”,这未必是好事。
周围的议论声并未停歇,尤其是关于她这个“怪胎”的讨论。
“看到没?刚才那个黑头发的,测试结果乱七八糟!”
“魔力是废的,力气倒不小,真奇怪。”
“万象石那反应……见都没见过,该不会是仪器坏了吧?”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又带着明显不满的声音插了进来:“喂喂喂,有什么好奇怪的?大陆这么大,有点稀奇古怪的天赋怎么了?没见过世面!”
水月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红发如火、身材结实的少年正从力量测试区那边走过来,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汗水和兴奋的红晕,正是之前在城门附近铁匠铺见过的那个赤岩领少年。他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和水月测试的“盛况”。
几乎同时,另一个平静而清晰的女声从元素感知测试区方向传来,声音不高,却莫名地让周围的嘈杂低了下去:“《学院新生录取与评估暂行条例》第四章第二节:若初步检测出现无法常规归类之特殊能量反应,应暂缓定论,并提请由三名不同系别副教授及以上职称者组成复核小组进行二次评估。简单议论与猜测并无意义。”
说话的是一个褐色短发、面容秀丽、眼神沉静的少女。她穿着用料考究但款式简洁的旅行装,袖口有不易察觉的、爱莎风格的水波纹刺绣。她刚刚完成自己的测试,手中拿着的评级单上是一连串漂亮的“A”等评价。她的话引经据典,条理分明,瞬间镇住了不少只是看热闹的考生。
红发少年阿列克眼睛一亮,冲着褐发少女莉娜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听见没?这位同学说得在理!规矩就是规矩!” 然后他又看向还站在雕像阴影处、尽量降低存在感的水月,大大咧咧地走了过去,隔了几步远停下,咧开嘴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嘿,别理他们。我看你力气挺实在的,不像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我叫阿列克,赤岩领来的。这个女生叫露娜,是从爱莎共和国来的,你叫啥?”
水月没想到他会直接过来搭话,愣了一下,才低声答道:“……月影·林歌。” 用的是朱里给的身份。
“月影?好名字!”阿列克似乎根本没在意她略显疏离的态度,自顾自地说,“你那测试是挺怪的,不过怪才厉害嘛!我看好你!”
莉娜也走了过来,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商人之女特有的谨慎与观察力。她没有像阿列克那样直接热情地搭话,而是先对水月微微颔首致意,然后才看向负责记录的助教,语气平和却坚定:“助教先生,根据条例,这位月影同学的情况应该启动复核程序了吧?而不是任由不准确的信息流传,这对学院和考生都不公平。”
她的介入合情合理,既帮助了水月,又完全站在维护学院规章的立场上,让人挑不出错。助教的脸色有些尴尬,正想解释,一名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中年考官走了过来。
“好了,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中年考官沉声道,目光在阿列克、莉娜和水月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水月身份牌上的名字时,眼神微微一动,“月影·林歌?你的情况确实特殊。在此等候,稍后会有人带你去进行复核。”
阿列克闻言,冲水月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又对莉娜点了点头:“说得好!规矩就得讲明白!”然后便被不远处叫他名字的同伴拉走了。莉娜也对水月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显得冷静而有效率。
水月看着两人先后离开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微澜。阿列克的直率热情,莉娜的冷静与善于利用规则,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短暂的、因她测试异常而起的交集,像是投入湖面的两颗小石子,荡开了最初的涟漪。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就在水月以为所谓的“复核”可能遥遥无期,或者只是缓兵之计时,一个穿着深蓝色学院行政袍、表情刻板的年轻助教走了过来,对她说道:“月影·林歌?跟我来。华琳教授要见你。”
华琳教授!
水月的心脏猛地一缩。终于来了。母亲遗言中那个最关键的名字。
她跟在那位助教身后,离开了喧嚣的启明广场,穿过几条更加幽静、两旁种满常绿乔木的石板路,来到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陈旧的三层小楼前。小楼爬满了某种耐寒的藤蔓植物,门口没有任何标识。
助教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似乎有些不耐烦的女声:“进来,门没锁。”
助教推开门,示意水月进去,自己则留在门外。
水月踏入门内。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也杂乱得多。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堆满了书籍、卷轴、各种奇形怪状的仪器、矿石标本、植物盆栽(有些还发着微光)的超级仓库。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老旧的魔法灯提供照明,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旧纸、药草和某种金属冷却液的混合气味。
房间深处,一张巨大的、堆满了纸张和零散物件的书桌后面,一个身影正埋首于一本摊开的、比砖头还厚的古籍中,只能看到她一头有些凌乱的深褐色短发,和架在鼻梁上、快要滑落的无框水晶眼镜。
似乎是听到脚步声,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看起来四十余岁、眉眼锐利、带着浓浓书卷气和长期缺乏睡眠造成的淡淡黑眼圈的面容。她的目光透过镜片,精准地落在水月脸上,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学生,更像是在审视一件亟待解析的、充满疑问的古物。
“月影·林歌?”华琳教授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或者说……我该叫你真正的名字?羽隹水月?”
水月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她怎么知道?朱里的安排应该天衣无缝才对!
华琳教授没有错过她脸上那一闪而逝的震惊,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从书桌那一堆杂物里,精准地抽出了一张纸——正是水月刚才笔试的试卷副本。
“笔试答案里,关于能量统一性的论述,‘规则契约’这个词用得很有意思。”华琳教授将试卷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再次锁住水月,“这个提法,非常古老,非常……特定。十五年前,我有一个让我又爱又恨的笨蛋学生,也喜欢用这个词来描述她那些离经叛道的发现。”
她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
“她叫翟紫菀,来自东方那个古老的王朝,是我最出色的学生,也是给我惹来最多麻烦的挚友。” 华琳教授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带着深深的怀念与一丝痛楚,“她失踪前,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里说,‘如果有一天,一个带着星纹石玉佩、可能对古老规则有奇异感知的孩子来找你,请保护她。她是钥匙,也是希望。’”
翟紫菀。
水月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这是母亲真正的名字吗?如此遥远,如此……具有分量。它属于那个辉煌而冰冷的东方王朝。
华琳教授站起身,绕过书桌,慢慢走到水月面前。她的个子不高,甚至比水月还矮一点,但那股属于顶尖学者的、洞察一切的气势,却让水月感到无形的压力。
“你的玉佩,能给我看看吗?”华琳教授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水月迟疑了一瞬,但想到母亲的遗言,想到“翟紫菀”这个名字带来的冲击,她缓缓从领口内拉出了那枚温润的玉佩。
玉佩在昏暗的室内,流转着内敛而柔和的光泽。华琳教授没有用手去碰,只是凑近仔细看了看,尤其是边缘那些极其细微的、水月自己都未曾完全留意的天然纹路。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没错……是‘同源星纹石’……紫菀当年偷偷从我这里磨走了一小块边角料,说是要给未来的孩子做护身符……”华琳教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有怀念,有痛惜,也有深深的忧虑。
她退后一步,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恢复了冷静和锐利。
“能力测试的报告我看过了。混乱,无法辨识,未知金色能量,星相特征,冰系扰动……还有这远超常理的身体素质。”她语速加快,“羽隹水月,你母亲用生命掩护你逃脱,不是为了让你来北乡当一个普通的学生。她把你送到我这里,是因为她知道,只有我能理解你身上的‘异常’意味着什么,也只有我……或许能帮你找到一条路,一条不被当作‘钥匙’消耗掉,而是能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路。”
水月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喉咙发干。华琳教授的话,揭开了她身世迷雾的一角,也证实了最深的恐惧——她确实是某些人眼中的“物品”或“工具”。而母亲的名字,将她与那个遥远的王朝更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那……我该怎么做?”水月的声音有些干涩。
“首先,”华琳教授走回书桌后,拿起羽毛笔,在一张空白的文书上快速书写,从今天起,你是我——华琳·维斯塔,北乡皇家学院古代符文与规则研究系首席教授——亲自招收的‘特殊课题研究助手’兼‘观察生’。你的入学资格,我特批。常规课程你可以选择性地旁听,但主要精力,跟着我学习。”
她盖上自己的印章,将文书递给水月。
“你的‘异常’就是你的课题。我会教你如何观察它,理解它,在必要的时候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或暴露。这过程不会容易,甚至可能危险。但这是你母亲翟紫菀为你争取到的,唯一可能走向‘希望’而非‘毁灭’的道路。”
她看着水月,眼神严肃无比。
“你愿意接受吗,羽隹水月?接受这份庇护,也接受随之而来的责任与风险?”
窗外的光线透过积尘的玻璃,在华琳教授有些花白的发梢上投下模糊的光晕。房间里的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浮沉。陈旧书籍与奇异仪器的气味包裹着水月。
母亲——翟紫菀——信任的人就在眼前,一条或许能通往力量和真相的道路徐徐展开。但水月清楚,这条路绝不会平坦。华琳教授眼中的忧虑和严肃,说明了前路的艰险。
她想起朱里“投资”的目光,想起雪松哨站被掩盖的惨案,想起体内那谜一样的金色湖泊和双月下的悸动,想起刚刚在广场上,阿列克直率的声援和莉娜冷静的援手。
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但此刻,她心中除了对危险的认知,也多了一丝微弱的、源自母亲名字的牵引和方才短暂邂逅带来的、对未来的模糊期待。
水月挺直脊背,迎上华琳教授审视的目光,清晰而坚定地回答:
“我愿意,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