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田小姐走在伊藤信的前面,她的双手在背后重叠,蹦跳着往前走。
“上田小姐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呢。”
“还好吧,只是想到要让伊藤同学知道更多的我,所以有些兴奋而已。”
“听起来好像不太妙吧。”
上田小姐将身子往后转,笑着说:“好好期待吧,伊藤同学。”
早晨的阳光在她背后散开,像是一朵金黄色的,盛开着的花朵一样。
说完后,她就将身子又转了回去,跟刚刚一样,蹦跳着前进,感觉像是第一次远行的小孩子一样,兴奋地期待着目的地,恨不得早点到达。
虽然现在只是刚刚入夏,但是炎热丝毫未让人好受一些,与水被煮沸腾以后冒出的水蒸气一样,人被热从肌肤里源源不断地从渗出来汗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止。不过,即使衣服的颜色大片大片地变得深沉,像是被颜料涂抹一样,上田小姐也无所谓,依然跳动着,充满着活力。
上田小姐这样有活力的样子,伊藤信还是第一次见到。内心想着,上田小姐还是很期待回到自己的故乡的吧,不然怎么会这样子兴奋呢,和她相处了两个月,虽然这段时光应该不算是长的吧,但他认为自己还是算了解上田小姐的。
在伊藤信看来,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好像是多了一个不靠谱的姐姐,虽然这个姐姐还要他这个当弟弟的来照顾她,帮她整理房间卫生,虽然是因为有钱就是了,但伊藤信最开始并不是为了金钱才去的,只是为了公寓的卫生状况,不得不帮助她。
说起来,上田小姐在遇到他之前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这让伊藤信有些好奇,但可能会让上田小姐生气,所以这个疑问就一直埋在伊藤信的内心, 大概不会有重见天日的时候吧。估计这个问题会像是坏掉的种子一般,一直被丢在黑暗中,被时光流逝所消磨,最终被忘记,就像是现在已经不知道去哪里的“她”一样。
如果上田小姐也就这么离开了的话,自己会不会一样就这么忘记她呢?伊藤给出的答案是“yes”。想到这里,他突然开始讨厌自己,觉得很对不起上田小姐,也对不起“她”。
虽然上田小姐对伊藤信来说,算是个比较麻烦的人物,但是他并不讨厌。
伊藤信当初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时,上田小姐是第一个愿意跟他说话,带他介绍东京这座只听说过,但完全没有见过的城市。
两人也总在一起吃饭,对伊藤信来说,她就是自己的姐姐,虽然让人有点放心不下,偶尔有些烦人,爱开些奇怪,甚至是有些过分的玩笑。但是,他不想要上田小姐离开自己的身边,即使明明他也明白,两人以后大概率会分别,但此刻,或者说,他想和上田小姐在相处得更久,更久一点。
这是伊藤信内心最真挚的话。
他看着眼前像是个去玩耍而兴奋得跳着走,就像是小孩子一样,但却确确实实比自己要大得姐姐,这些话还是说不出口。
原因是,他不希望伊藤信,或者说因为他人得话语而让上田小姐失去了自己判断的依据,不是因为她想留在东京而留下来,而是因为有人希望自私地想要她留在东京而就这么留下来了,这么不负责任的事情,伊藤信不想在做了。
“她”就是这么被他耽误的,伊藤信是这么想的,内心的愧疚丝毫没有因为和她的记忆模糊而减弱一点,时至今日,心里仍然是像是有一块异物堵着,令他难以忘记,也提醒着他要控制住自己的行为,切记重蹈覆辙。
“到了,伊藤同学。”
走在前面的上田小姐转过身来,一边笑着,一边指向旁边的一座像是公园一样的地方,有秋千,沙池,跷跷板之类的供小孩子玩乐的游戏措施。
大概是上田小姐小时候经常和伙伴们在这里玩吧,伊藤信这样想,只是他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上田小姐要像他介绍这个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并没有什么超能力可以看出上田小姐小时候在这个地方玩的影像,也无法感知到她曾经在这个地方有多么的快乐。
他只能沉默应对,微笑着点了点头。
“很奇怪对吧,这里看起来很普通,是随处都可以见到的,供小孩子玩耍的场地,”上田小姐,一边说,一边走到公园里面,坐在一个秋千上,摇了起来,同时补充道:“虽然这里确实很普通且常见,但是我在这里的记忆是独一无二的。小时候,因为这里离家比较近,所以我和家人总在这里玩耍。”
“在我大概是三年级的时候吧,我的家人多了一个,它是一只小狗,那时候我很兴奋,同时也很好奇,奇怪它为什么长得和我不一样,也跟双亲都长得不一样,“她笑了笑,像是在嘲笑话里小时候自己的愚蠢一样,”面对我的疑惑,父母只是笑着告诉我:’以后它就是我们的家人了,也就是你的弟弟,你要好好地照顾它。‘在那之后,我就经常和它在这里玩耍。”
上田小姐伸出双脚站立在地面,停下了秋千,环顾了四周,说:“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吗,我现在还记得,因为有了它,我与周围的小孩子关系也越来越好了。”
“那它现在还在家里吗?“
伊藤信心中想着,但是还是憋住没有问出这个问题,因为上田小姐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暖意,让他明白了,如果上田小姐离开这里的话,一定会带走她的”弟弟“的,如果现在的上田小姐没有跟它在一起的话,那么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了,那是伊藤信所不愿意触碰到了,只会令上田小姐感到悲伤。
上田小姐面向一棵看起来就有些年份的大树,大树旁边是生长得茂盛得草丛。她一边走,一边说:”这棵树在我小时候就长这样了,到现在还是这个样子,真好啊。“
她走到树的阴影下面,蹲了下去,伸手抚摸着泥土,用着温柔的声音说道:”我来看你了。”
一阵清风吹过,树枝上的绿叶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声,好像是在回应上田小姐过了许久的问候一般。
从两人的背后传来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
“你愿意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