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充血的感觉真不是盖的,视网膜上全是乱冒的金星,连带着眼前的地板都在跳迪斯科。
我现在整个人——准确地说,是整只花仙,正被一根散发着诡异幽绿光芒的礼仪藤蔓死死缠住脚踝,头朝下倒挂在半空。
这根藤蔓显然是个有想法的植物,它不仅勒得我脚脖子生疼,还像某种全自动晾衣架一样,时不时把我晃荡两下,似乎在嫌弃我这个挂件不够安分。
第三百二十一遍。
米亚导师手里的戒尺敲在掌心,发出令人牙酸的啪啪声,那动静听得我后背那对刚长出来、还没捂热乎的粉色薄翅一阵发紧。
库利亚公主,不要装死。
古灵仙族贵族礼仪守则第一条,当众失仪该当何罪?
我努力翻起眼皮,从倒吊的视角看向这位面若冰霜的更年期——哦不,是敬爱的礼仪导师。
作为一个前世正在备战中考、顺便兼职汉服设计的苦逼初中生,我万万没想到,穿越这种所谓的天选之子剧本,开局竟然不是玛丽苏躺赢,而是名为素质教育的毒打。
穿成古灵仙族那个倒霉王子库库鲁的亲妹妹就算了,为什么连这身娇体软易推倒的团宠体质还没来得及体验,就要先体验脑溢血的前奏?
该当……我只觉得脑浆都在往天灵盖顶,张嘴就是一股子虚弱的气音,该当……也没说要倒立背书啊……
啪!戒尺狠狠抽在空气中,带起一阵风压。
严肃点!
米亚导师推了推那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镜,如果你不能在一炷香内背完前五十条,今晚的露水晚餐取消,改去悔过花苞里面壁思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
悔过花苞,那可是个连苍蝇飞进去都要憋出幽闭恐惧症的地方。
我刚要调动我那作为文科生的最后一点尊严开始胡编乱造,这一刻,救星——或者说灾星,登场了。
轰隆一声巨响,立政殿那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水晶窗瞬间炸裂。
漫天飞舞的晶莹碎片中,一个身影裹挟着旋风冲了进来。
那姿势,像极了我在地球上为了赶早自习狂奔的样子,只不过这家伙是用飞的,而且飞得极其狂野,毫无美感可言。
老妹!快跑!该死的自然美学课简直不是人上的!
库库鲁。
我那个据说也是王位继承人、但目前看来更像是为了衬托家族智商下限存在的亲哥。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卷羊皮纸,整个人灰头土脸,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小脸上沾满了不知道是泥巴还是颜料的不明物体。
他显然没料到屋里是这副三堂会审的架势,一头撞进来后,直接就在空中来了个急刹车。
惯性定律在魔法世界依然生效。
他怀里的羊皮纸嗖地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然后精准地、无可挽回地——啪叽一声,糊在了米亚导师那尘埃不染的白色长袍上。
空气突然安静了。
那张羊皮纸缓缓滑落,留下一大团漆黑如墨、还在往下滴答的污渍。
我倒挂在半空,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哪里是救星,这分明是嫌我死得不够快,特意赶来送我最后一程的。
库!
库!
鲁!
米亚导师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周围的气压瞬间低到了马里亚纳海沟。
库库鲁这会儿反应倒是快,翅膀一震就要往回飞:那个,我想起来还有个精元没收……
想跑?
米亚导师冷笑一声,手中戒尺一挥,原本缠着我的那根藤蔓瞬间分叉,像捕食的蟒蛇一样窜了出去,三下五除二就把库库鲁捆成了个粽子,直接拖回来扔在了我旁边。
好了,这下齐活了。兄妹俩整整齐齐,像两只待宰的鹌鹑。
你看看你画的是什么东西!
这可是仙族最昂贵的星辰纸!
米亚导师指着地上那张黑乎乎的作业,气得浑身发抖,毁坏公物,逃避课业,冲撞师长!
你们兄妹俩,今天统统给我滚进悔过花苞关一周!
一周?那我还没发育完全的翅膀不得废了?
求生欲在这一刻战胜了脑充血的眩晕。
我盯着地上那团被库库鲁涂鸦得像车祸现场的墨迹,职业病突然就犯了。
那种黑,虽然杂乱,但在星辰纸特殊的纹理晕染下,竟然透着几分写意山水的层次感。
等等!
导师!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可能是肾上腺素飙升,我居然挣扎着喊出了声,这不是毁坏,这是……这是哥哥独特的艺术构思!
库库鲁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米亚导师则是一脸你编接着编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体内那股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的花仙魔力。
虽然我法术是个半吊子,但作为汉服设计师,我对线条和构图的敏感度可是点满的。
那是……未完成的‘云肩’纹样。
我咬着牙,指尖透出一丝粉色的微光,隔空牵引着那团还在流动的墨汁。
在我的意志引导下,原本杂乱无章的墨团开始游走。
我看不到什么魔法粒子,但我能感觉到墨水随着我的心意在纸上流淌。
这里的墨太浓,就化作层峦叠嶂的远山;那里的墨点太碎,就勾勒成盛唐风格的折枝牡丹。
我脑海里浮现出前世在大唐博物馆里见过的那些惊艳岁月的刺绣与壁画。
浓墨转淡,勾勒出云肩那繁复而庄重的四合如意纹,原本的污渍变成了花瓣上那一抹最浓艳的阴影。
不过短短十几秒,那张废纸变了。
它不再是涂鸦,而是一幅带着浓厚东方韵味、大气磅礴的设计手稿。
墨色晕染间,仿佛能窥见另一个时空的大唐盛世。
米亚导师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画,又抬起头看了看还倒挂着的我。
那双在镜片后总是透着严厉的眼睛,此刻竟然慢慢睁大,瞳孔里倒映出那幅云肩纹样。
这……这是你改的?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画上的灵气。
我感觉脑充血快到极限了,只能虚弱地点点头:我想……这也算是一种‘礼仪’的美吧,导师?
庄重,又不失自然。
米亚导师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那根勒得我生疼的藤蔓突然松开了。
我还没来得及惨叫,一团柔软的云朵就接住了我。
米亚导师那张原本能止小儿夜啼的脸,此刻竟然泛起了一种名为慈祥甚至有些狂热的光辉。
天才……这是真正的美学天赋!
她喃喃自语,一把将我从云朵上扶起来,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库利亚,没想到你不仅乖巧,还有这样独特的艺术感知力!
这线条,这构图……比那些只会死记硬背的呆子强太多了!
旁边还被捆着的库库鲁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鸟蛋:不是,米亚老太婆,这是我——
闭嘴!
米亚导师头都没回,直接甩了个禁言咒过去,你这种只会搞破坏的朽木,怎么可能懂这种高雅的艺术?
要不是库利亚帮你挽回,你今天就死定了!
说完,她居然从随身的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漆金食盒,一股浓郁的甜香瞬间钻进了我的鼻子。
这是花仙国特供的一品花粉酥,原本是奖励给优秀毕业生的。
米亚导师直接把盒子塞进我怀里,眼神里满是那种看到别人家神仙孩子的喜爱,拿去吃,多补补脑子。
至于今天的惩罚……看在库利亚的面子上,免了。
不过库库鲁,你的作业重写十遍!
我抱着食盒,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整个人都有点懵。
这就是传说中的……被动团宠光环?
只要我稍微露一手,不管合不合理,好感度直接拉满?
米亚导师又对我嘘寒问暖了一番,甚至还帮我整理了一下被倒吊弄乱的裙摆,这才心满意足地抱着那张设计稿走了,嘴里还念叨着要拿去给女王陛下鉴赏。
大殿里只剩下我和库库鲁。
藤蔓自动松开,库库鲁摔在地上,揉着屁股爬起来。
他先是愤愤不平地瞪着大门方向,然后猛地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完了,这傲娇货肯定要发飙。我刚想把花粉酥分他一半当封口费。
丑死了。
库库鲁突然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什么破云肩,那一坨黑漆漆的哪里好看了?
那个老太婆真是瞎了眼。
我:……行吧,你开心就好。
我刚松了一口气,准备坐下来享用我的战利品。
拿着。
库库鲁突然粗鲁地抓过我的手,也不管我痛不痛,直接往我掌心塞了一个冰凉的小瓶子。
我不准你告诉别人这是我给你的!
他恶狠狠地威胁道,脸上却莫名其妙地涨红了,还有,刚才……刚才算你反应快。
要是让父王知道我作业又砸了,我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抖出去!
说完,他就像屁股着火一样,扇着翅膀从那个破窗户逃之夭夭了。
我低下头,摊开手掌。
那是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水晶瓶,里面装着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纯净魔力的液体。
自然之露。
在这个世界,这是极其珍贵的魔力增幅剂,通常是给皇室成员成年礼准备的。
那家伙虽然嘴硬,虽然经常闯祸连累我,但他居然把自己偷偷攒下的这份好东西给了我?
是因为刚才我帮他解围?
还是单纯觉得我这个废物妹妹魔力太弱,怕我再被导师刁难?
我握紧了那个还有些温热的小瓶子,心里莫名涌过一阵暖流。
这笨蛋哥哥,虽然不靠谱,但关键时刻还是挺护短的嘛。
我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既然是你的一片心意,那我就不客气了。
正巧刚才动用那点微末魔力画图,身体确实有点被掏空的感觉。
我举起瓶子,刚要往嘴里倒。
瓶口悬在唇边,那滴液体的光芒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