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整个古灵仙族禁忌书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准备把我哥拍成紫薯饼的墨水大手,就那么硬生生地悬在半空,距离库库鲁鼻尖不到三公分。
阿克那双猩红的电子眼不再闪烁着杀毒软件般的红光,而是死机了一样,直勾勾地盯着我——准确地说,是盯着我灵体上那套在大唐立政殿里穿着的宫女服饰。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数据格式。
没有蕾丝,没有蓬蓬裙,也没有花里胡哨的翅膀装饰。
只有流畅的线条、交领右衽的严谨结构,以及那哪怕变成了半透明灵体,依然透着一股子“泱泱大国,万邦来朝”的端庄劲儿。
这是……什么……秩序?
阿克的声音不再像指甲刮黑板,反而带上了一丝求知若渴的颤抖。
作为一个靠吞噬知识存活的古老书灵,他这辈子都在啃魔法书,突然看见我这身来自东方文明的“高定”,就像是吃惯了汉堡的人突然闻到了红烧肉的香气,CPU直接干烧了。
有戏!
我心里的设计师之魂瞬间压过了恐惧。
对付这种搞学术的怪胎,硬刚是找死,只能用才华(忽悠)征服他!
既然你喜欢看,那我就给你整点大的。
我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学着前世向甲方提案时的装逼范儿,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刚才被我那波“亲和力”软化的文字碎片和墨水,此刻还没散去,正如同一团无主的云雾在空中沉浮。
我意念一动,调动起那股连接两个时可的诡异共鸣。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前世为了设计汉服而背得滚瓜烂熟的《大唐西市图》。
在我的操控下,那些原本只有杀戮本能的黑色墨水,开始疯狂重组。
不再是杂乱无章的魔法符文,而是化作了横平竖直的线条。
墨水凝为青砖,纸片化作飞檐。
短短几秒钟,一座微缩版的长安城全息投影,就这么突兀地悬浮在了这座充满了哥特式尖塔的魔法图书馆中央。
虽然只是由黑白二色构成的粗糙建模,但那一百零八坊的严整布局、朱雀大街的笔直宽阔、以及大明宫那种吞吐日月的磅礴气势,直接对这个异世界的土著书灵造成了降维打击。
这叫中式对称美学,懂不懂啊老铁?
看着那纵横交错的街道,阿克那双巨大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了类似于“痴迷”的神色。
对于习惯了魔法世界那种随心所欲、藤蔓乱爬建筑风格的他来说,这种蕴含着极致理性和秩序的美,简直就是最高级的精神鸦片。
美……极致的……逻辑……
阿克喃喃自语,庞大的身躯竟然开始急速收缩。
原本充斥整个空间的墨水巨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无数书页哗啦啦地归位,最后站在我们面前的,竟然是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五、胡子拖到地上的白发老头。
他身上披着一件由各种残卷拼凑成的破长袍,手里死死攥着一根羽毛笔,看着我那座“墨水长安”的眼神,比看见亲妈还亲。
交易。
老头言简意赅,虽然声音还是干巴巴的,但杀气已经彻底没了。
他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从那堆破烂长袍的夹层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一本泛着诡异紫光的书。
那书封皮破破烂烂,上面却流淌着如同心跳般的暗纹——《时空裂缝·未删减版》。
想要这个?拿那个……换。他指了指我还在维持的“长安建模”。
我还没来得及讨价还价,库库鲁这个机灵鬼已经像只紫色的窜天猴一样冲了过去,一把抢过那本古籍,顺手就把我那堆用墨水捏出来的“假长安”推到了阿克怀里。
成交!
那个归你,这个归我们!
库库鲁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平时没少干这种空手套白狼的事。
阿克根本没理他,捧着那团墨水构成的虚影,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缩到角落里研究去了,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坊市结构、风水布局之类的怪话。
妹!快看这个!
库库鲁根本顾不上形象,一屁股坐在半空中的书架上,急吼吼地翻开那本古籍。
我飘过去凑在他身后,只见那书页上并没有字,而是像全息屏幕一样投射出一段段动态的数据流。
找到了!
库库鲁指着其中一行闪烁着红光的注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就说为什么你会莫名其妙跑到那个什么大唐去!
你看这里!
我定睛一看,虽然是古灵仙族的文字,但在我脑子里自动翻译成了中文。
大概意思是:当某个平行时空的文明繁荣度达到“盛世”级别,其产生的人气(也就是此时空所谓的信仰之力)会形成巨大的能量漩涡。
如果该时空恰好与魔法位面存在某种频率上的巧合(比如我对花仙魔法的亲和力),这种能量就会像高功率吸尘器一样,强行撕裂时空壁垒,产生“虹吸效应”。
换句话说,不是我倒霉,是大唐太红了!
贞观之治的繁荣气象,加上李世民那一家子自带的“天命”光环,硬生生把魔法世界的服务器给挤爆了,而我这个拥有双重身份的倒霉蛋,就成了连接两个服务器的网线!
怪不得我在大唐修个屏风都能引发地震,合着是因为我是两个世界的“转接头”啊!
怪不得……库库鲁一边翻书一边嘀咕,脸色有些发白,上面说这种共鸣非常危险,如果不及时阻断,两个世界可能会发生重叠,到时候……
他的话还没说完,角落里那个正在痴迷研究“长安建模”的阿克突然浑身一抖。
这老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度恶心的东西,原本因为兴奋而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手里的墨水影像都吓得散掉了。
谁?!
阿克尖叫一声,整个人瞬间化作一滩墨水钻进了地板缝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和库库鲁一愣。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库库鲁身后的影子里,那个原本属于书架投射出的正常阴影,突然违背光学原理地蠕动了一下。
一股比刚才阿克暴走时还要阴冷一百倍的气息,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库库鲁还在低头看书,根本没发现,一只漆黑如墨、指尖却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手,正像一条毒蛇般,从他的影子里悄无声息地探出,目标直指他手中的《时空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