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好比让你用牙签去戳穿防弹背心,纯属物理引擎也就是牛顿他老人家管不到的范畴。
回到尚功局配给我的偏殿,我看着案板上那一排断成两截的银针,简直想给古灵仙族的纺织工艺点个差评。
防御力高是好事,但你能不能别在我想做手工的时候这么硬核?
这已经是第九根了,再断下去,我怀疑自己还没把香囊做出来,就要先因为“毁坏宫廷财物”被拖去慎刑司一日游了。
“啪!”
第十根银针宣告阵亡,针尖带着一股不屈的劲头崩飞出去,擦着我的脸颊钉在了旁边的红漆柱子上。
“这就是你所谓的‘尽心尽力’?”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那动静比这根断针还要扎人。
刘嬷嬷迈着那双即使在木地板上也听不到声音的厚底布鞋,像个幽灵一样飘到了我身后。
这位老太太是立政殿的掌事嬷嬷,平日里看谁都像是在看潜在的狐狸精,此刻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死死盯着桌上的断针,嘴角扯出一抹刻薄的弧度。
“库利亚,别以为在陛下面前讨了个巧,就能在这儿耍滑头。这可是尚功局特供的精铁针,你要是不想干,趁早把脑袋伸过来,老婆子我给你个痛快。”
我揉了揉发麻的指尖,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我要是能说这布料是用来抗魔法轰炸的,我早说了。
“嬷嬷息怒,”我换上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从袖口(其实是从随身的花仙空间)里摸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琉璃瓶,“此乃‘仙锦’,凡铁难入。奴婢祖传有一味‘软香油’,专门用来伺候这种稀罕料子,就是……得费点功夫。”
刘嬷嬷狐疑地瞥了一眼那个瓶子,鼻翼动了动,似乎没闻到什么异味,这才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天黑之前若是见不到成品,你就去暴室刷恭桶吧。”
说完,她像尊门神一样抱着胳膊坐在了门口,显然是打算人肉监控。
我背对着她,借着身体的遮挡,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
这里面装的可不是什么软香油,而是我从拉贝尔大陆带过来的最后一点“自然之露”。
这玩意儿在花仙国是用来浇灌圣灵之花的,每一滴都蕴含着浓缩的生命魔力。
我用小指甲盖挑了一点晶莹的露珠,轻轻涂抹在指尖,然后按在那块死硬死硬的紫色布料上。
奇迹发生了。
刚刚还硬得像块钢板的披风碎片,在接触到自然之露的瞬间,就像是被顺了毛的猫,原本紧绷的纤维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泛起一层柔和的微光。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质感,而是变成了顶级丝绸般的顺滑。
成了!物理规则被魔法这挂逼给改写了。
我不敢耽搁,趁着布料“软化”的时效,运针如飞。
前世为了做汉服设计,我是真下过苦功夫学过苏绣的,尤其是那种能骗过视觉的“双面三异绣”。
针线在紫金色的布料上穿梭,我特意选了金线和翠羽线,打算绣一只大唐最流行的“缠枝牡丹戏蝶图”。
只是这布料毕竟不是凡物,每一针下去都需要调动我体内那点微薄的花仙魔力去引导,没过半个时辰,我就感觉像是跑了个八百米,脑门上全是虚汗。
最后收口的一针。
我深吸一口气,精神高度集中,想要给那只蝴蝶点睛。
就在针尖刺入的瞬间,大概是因为太过疲惫,我的魔力流转出现了一丝失控,下意识地就把花仙魔法里的“生命感知”咒语给混了进去。
嗡——
指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像是心脏的跳动。
我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差点没忍住喊出那句经典的“卧槽”。
只见那只刚绣好的金线蝴蝶,翅膀竟然以一种极其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频率,微微扇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股清新淡雅、仿佛雨后森林般的百合花香,瞬间盖过了屋内原本甜腻的龙脑香,从香囊里喷薄而出。
这特么是把2D贴图给干成Live2D动态壁纸了啊!
“什么味道?”门口打盹的刘嬷嬷猛地惊醒,吸了吸鼻子,眼神锐利地扫射过来。
我赶紧一把捂住那个差点就要起飞的香囊,硬着头皮站起来:“嬷嬷,幸不辱命,成了!”
半个时辰后,暖阁。
晋阳公主李明达正靠在软榻上,小脸惨白,胸口的起伏急促得让人揪心,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破风箱,听得李世民在旁边眉头紧锁,手里那串佛珠都快被捏碎了。
“陛下,香囊制好了。”
我捧着那个紫色的小物件,低着头跪在榻前。
刘嬷嬷跟在我身后,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要是没用你就死定了”。
李世民一把抓过香囊,甚至顾不上细看那精妙的绣工,直接挂在了女儿的床头。
也就是那一瞬间,那股被我无意中封印进去的花香,混合着古灵仙族特有的治愈波动,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空气中焦躁的微尘。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咳得撕心裂肺的小公主,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那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喉咙里那种可怕的哮鸣音,就像是退潮的海水,一点点平息下去,直到变成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整个暖阁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父皇……”
一声软糯的呼唤打破了死寂。
李明达缓缓睁开眼,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里,此刻竟然有了神采。
她有些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然后竟然自己撑着身子,不需要宫女搀扶,就那么稳稳当当地坐了起来!
“我……我不闷了。”小丫头惊喜地看着李世民,又低头看向那个挂在床头、蝴蝶翅膀似乎还在微微颤动的香囊,“好香啊,像是春天御花园的味道。”
“神迹……这是神迹啊!”
还没等李世民说话,我身后突然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刚才还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刘嬷嬷,此刻已经五体投地地跪在了地上,那张总是板着的老脸此刻满是惶恐和敬畏,对着我——或者是对着那个香囊——连连磕头。
“老奴有眼无珠!老奴刚才竟然还质疑神物!该死!老奴该死!”
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地砖磕碎的架势,我虽然心里暗爽,但也知道这误会大了。
这哪是什么神迹,这分明就是个带有治疗BUFF的魔法装备好吗?
当晚,因为这一“大功”,我被特许在公主外间值夜。
夜深人静,立政殿的烛火大多熄灭了,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
我躺在榻上,手里捏着那个刚领到的赏赐——一块沉甸甸的金饼子,却怎么也睡不着。
那个香囊……好像不仅仅是个治疗仪。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极其细微、像是电流干扰收音机般的滋滋声,突然钻进了我的耳朵。
“库……利……亚……”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隔着亿万光年的星海,又像是从深海海底传来的呼救。
我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
这声音我太熟了!
虽然因为信号干扰变了调,但这绝对是那个傲娇哥哥库库鲁的声音!
“哥?”我试探着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那声音转瞬即逝,就像是我的幻听。
我赤着脚下床,循着刚才那股微弱魔力波动的方向走到窗边。
那里摆着一盆白天还开得正艳的魏紫牡丹,是李世民特意让人搬来给公主赏玩的。
但此刻,那盆牡丹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
原本饱满的花瓣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水分,枯黄卷曲,耷拉在枝头,整株植物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灰败色,就像是它的生命力被什么东西强行掠夺走了一样。
是香囊吸收了它的能量来维持信号传输?还是……
我正准备伸手去检查那株枯死的牡丹,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了地上的影子。
今晚月色很好,窗棂的格子影清晰地投射在地板上,横平竖直。
可是,就在那横平竖直的影子里,有一团模糊的黑影,既不是桌椅的投影,也不是我的影子。
它就像是一滴落入清水的墨汁,违背了光学的基本原理,在那片原本应该静止不动的阴影中,极其缓慢地、像一条蛇一样扭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