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摩擦声根本没给我留下任何心理建设的时间。
只听“刺啦”一声布帛撕裂般的脆响,那团浑浊的暗紫色阴影骤然暴起。
原本只是像发霉一样的色块,竟然在眨眼间把自己拧成了一条水桶粗细的荆棘巨蟒。
那些倒钩不再是植物的刺,而是泛着金属冷光的獠牙,每一根都透着一股子“我要把你骨髓都吸干”的狠劲儿。
“小心!”
库库鲁这傻子,反应永远比脑子快。
他想都没想,直接把自己当成了人肉盾牌,横在了我面前。
那条荆棘巨蟒显然是个挑食的主,它似乎嗅到了库库鲁身上那股精纯的古灵仙族皇室血脉,大口一张,甚至懒得咀嚼,直接像缠麻花一样把库库鲁死死勒住。
“呃——!”
库库鲁发出一声闷哼,那张原本就因为花蜜而狼狈的脸,此刻更是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些带着腐蚀性的倒钩狠狠扎进他的皮肤,我甚至能看见一丝丝淡金色的生命能量正顺着伤口被疯狂抽离,像是被插了吸管的果冻。
“放开……放开本王子……”库库鲁咬着牙,右手颤抖着想要举起魔杖,但那巨蟒稍微一收紧,不仅打断了他的施法,甚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骨骼挤压声。
“库库鲁!”我脑子嗡的一下,手里那把唐风团扇差点没拿住。
“别过来!”库库鲁猛地扭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没了平时的顽劣,反而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厉,“这家伙……是冲着生命源力来的!你那点微末道行,不够它塞牙缝!”
话音未落,他竟然反手扯住了自己身后的披风领口。
那件披风虽然被椿切得破破烂烂,但领扣上那两颗硕大的红宝石依旧闪瞎人眼。
那是古灵仙王留给他的保命符,据说里面封存着相当于成年花仙全力一击的火元素。
“给本王子……炸!”
库库鲁嘶吼着,毫不犹豫地捏碎了宝石。
轰——!
刺目的红光在狭小的空间内瞬间爆开,就像是在视网膜上引爆了一颗微型核弹。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高温,并没有伤到我,反而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将我推向了十几米开外的安全地带。
“咳咳咳……”
我被气浪掀翻在地,鼻腔里全是烧焦的味道。
勉强睁开眼,只见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荆棘巨蟒被炸断了半截身子,正痛苦地扭曲翻滚,而库库鲁则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软在焦黑的坑底,生死不知。
“真是感人的兄妹情深啊。”
一道阴冷粘腻的声音,像是毒蛇吐信般在我耳边响起。
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就在我身后的影子里,一个漆黑的人形轮廓缓缓浮现。
她没有五官,整张脸像是一团流动的墨汁,只有那只苍白得不像活人的手,正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抓向我腰间那块不起眼的木质牙牌。
影姬!
那个一直躲在阴沟里的黑暗魔神走狗!
“这东西上面的空间坐标有点意思。”影姬的声音里带着贪婪,“把它交给我,我可以考虑让你那个废物哥哥死得痛快点。”
原来她是冲着大唐的坐标来的!
一旦让她打通去往大唐的通道,以这帮黑暗生物的尿性,那个繁华的盛世绝对会变成人间炼狱。
“做梦!”我下意识地按住牙牌,身体向后一缩。
但这该死的影姬显然早有准备。
刚才库库鲁自爆产生的能量冲击,不仅炸伤了巨蟒,更将这片茶花圣域原本就不稳定的空间壁垒炸出了几道狰狞的裂痕。
那些黑色的空间裂缝,就像是丝袜上被勾破的洞,正嘶嘶地往外漏风。
影姬冷笑一声,那只苍白的手瞬间化作无数黑色的细针,借着空间震荡的掩护,直刺我的面门。
躲不开了。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吗?
我的视线死死盯着那些逼近的黑针,又瞥了一眼旁边那几道正在不断扩大的空间裂缝。
等等……裂缝?
在这一瞬间,周围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作为一个和布料打了两辈子交道的人,这一刻在我眼里,那根本不是什么可怕的时空断层。
那不就是一块织法精密的高级面料,因为外力拉扯而出现了严重的“脱丝”和“破洞”吗?
而影姬这种依靠阴影力量存在的生物,就像是一块顽固的污渍,正试图顺着面料的破损处渗透进去。
如果把空间看作布料……
那我能不能把它缝起来?
这个念头荒谬得离谱,但此刻我的身体却比大脑更先做出了反应。
“你想要空间?好,我给你个全套定制!”
我深吸一口气,那点因为穿越而被激活的花仙魔力,此刻并未化作攻击性的火球或冰锥,而是极其柔顺地在指尖凝聚。
我抬手,对着虚空猛地一抓。
刚才库库鲁自爆时,那一地散落的披风纤维并没有完全烧毁。
那些原本就是用高阶魔法金蚕丝织就的丝线,此刻在我眼中就是现成的“缝合线”。
“引!”
我低喝一声,指尖金光大盛,化作一枚纤细却坚韧的“光针”。
影姬的黑针刺到我面前的瞬间,我的身影动了。
不是躲避,而是穿针引线。
我侧身闪过致命一击,手中的“光针”带着金色的残影,直接扎进了那道正在崩裂的空间裂缝边缘。
“什么?”影姬那团墨汁脸上似乎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她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给“锁”住了。
我根本没有攻击她,我是把她的暗影能量,当成了“补丁”,直接给缝进了茶花圣域的空间结构里!
在大唐尚衣局,有一种修补技术叫“织补”,讲究的是经纬交错,浑然天成。
而现在,我用的就是这种手法,只不过针法粗暴了一点。
“第一针,锁边!”
金线穿梭,将影姬的手臂与裂缝边缘死死缠绕。
“第二针,回针加固!”
我无视了她身上爆发出的黑暗冲击,咬着牙在空间断层上反复横跳。
每穿梭一次,金线就收紧一分。
影姬惊恐地发现,她越是挣扎,周围的空间壁垒挤压得就越紧。
这就好比一块异物被强行缝进了愈合的伤口里,机体的排异反应会疯狂地想要把它挤碎。
茶花圣域本就是椿的绝对领域,极其排斥污秽。
此刻感应到异物被“固定”住,整个圣域的规则力量瞬间碾压过来。
“啊啊啊啊——!你这个疯子!你在干什么!”
影姬发出凄厉的惨叫,她的身体在空间规则的挤压下迅速变形,原本凝实的阴影能量像是被拧干的抹布一样四处飞溅。
“这就叫——强制融合,不退不换!”
我最后用力一勒手中的无形丝线,打了个漂亮的死结。
空间壁垒猛然合拢。
影姬连句狠话都来不及放,就被那股庞大的排斥力直接像弹粉刺一样,硬生生地弹出了这片位面,化作一道黑烟狼狈遁走。
“呼……”
我脱力地跌坐在地,手指因为过度透支魔力而微微抽搐。
整个圣域安静得可怕。
那个一直在旁边当背景板、差点被气疯了的椿,此刻正缓缓飘落在我面前。
他那双甚至连瞳孔纹路都完全对称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嫌弃,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
他死死盯着那道刚刚被我“缝合”好的空间裂缝。
那里现在看不出任何破损的痕迹,金色的丝线已经完全融入了空间法则,呈现出一种甚至比原版还要严谨、还要完美的几何纹理。
“结构……重构……”
椿喃喃自语,像是看到了某种神迹,“不是单纯的修补,而是利用瑕疵,创造出了新的秩序……这才是极致的对称,极致的美。”
这位有着重度强迫症的精灵王,显然把我的保命手段误读成了某种高深的艺术流派。
他突然单膝跪地,那张万年冰山脸上露出了一抹朝圣般的虔诚。
“我承认,你的审美凌驾于我之上。”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凝聚出一抹红光。
那是他的本命精元,对于精灵王来说,这就相当于交出了半条命。
红光并未化作契约书,而是直接飞向我的衣领,在一阵光华流转中,变成了一枚精致得令人发指的红山茶花盘扣,稳稳地钉在了我的领口。
“椿,愿为您补全这世间所有的残缺。”
好家伙,收个小弟还能顺便升级装备?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异变突生。
椿毕竟是守护神级的精灵王,他的本命精元能量太过庞大。
而我现在这具身体,魔力早就透支成了负数。
这两股力量在我体内一冲撞,就像是把一桶高标号燃油倒进了快要熄火的拖拉机里。
“嗡——!”
我腰间那块早就蠢蠢欲动的牙牌,在这股庞大能量的刺激下,竟然瞬间爆发出了一道贯穿天地的紫光。
原本已经平复的空间,再次被撕开。
这一次,不是裂缝,而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着的金色漩涡。
那漩涡深处,隐约传来大唐长安的钟鼓之声,还有那熟悉的、带着脂粉香气的御花园味道。
“卧槽!过载了!”
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吸力给拽离了地面。
“妹!”库库鲁在远处挣扎着抬起头,却只抓住了我留下的一道残影。
失重感再次袭来,比来的时候还要猛烈十倍。
我像是一颗被发射的炮弹,直直地坠入那片金色的漩涡之中。
眼前的景象飞速变幻,最终定格在一片碧波荡漾的水面上,以及水边那个正拿着鱼食、一脸呆滞地望向天空的小萝莉——晋阳公主李明达身上。
完了,这次落地姿势肯定不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