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雨在凌晨时分终于停了。
但九条家的宅邸里,却没有丝毫雨过天晴的轻松。
九条健太郎和他的妻子九条美和子跪坐在榻榻米上,摆放在他们面前是动都没有动过的茶水。
两人看着茶水上的热气逐渐消散,脸色也愈发的难看起来。。
就在三个小时前,他们接到了除灵师联盟的正式通知——儿子九条仁因涉嫌违规使用式神、未经报备进行大规模催眠、危害普通民众等多项罪名,已被东京分部调查科判决死刑,并且在三日后执行。
“怎么会这样,”美和子的声音带着颤抖,“仁他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再乱用管狐的能力……”
健太郎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拳头,作为九条家的现任家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除灵师联盟的法规森严,尤其是对阴阳师使用式神干涉普通人生活这方面,几乎是零容忍。
如果只是小范围的的催眠,或许还能通过关系压下去。
但根据联盟传来的初步报告,九条仁在铃木集团的股东大会上,对至少二十名股东进行了催眠——这已经构成了重罪。
可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儿子?
这样的罪行真的有到必须死人的程度吗?
健太郎不相信,他只能想到一点那就是联盟内有人想要争对九条家,而九条仁的死亡就是对方对九条家开战的宣言。
但家族里显然没有人会愿意救自己的儿子。
不然也不会放任他在外面三年了。
“不行,”健太郎思考了一会儿还是猛地站起身说道,“我绝不能看着仁就这样死掉!”
美和子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丈夫,她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你有办法?”
“去联盟总部,”健太郎咬着牙说,“用我们九条家所有的筹码,换仁的自由。”
除灵师联盟东京总部位于涩谷区一栋看似普通的写字楼内。
但只有拥有灵视能力的人才能看见这栋楼,整栋大楼被一层淡淡的结界笼罩,那是足以抵挡A级式神全力一击的防御阵法。
上午九点整,九条健太郎和美和子在接待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了位于二十三层的“高层议事厅”。
议事厅的布置极为简洁——一张长约十米的黑檀木会议桌,两侧各摆放着五把椅子。
此时,桌旁只坐了一个人。
“九条先生,九条夫人,请坐。”
坐在主位左侧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公司高管,但健太郎知道他的身份——除灵师联盟东京分部副部长,土御门清志。
土御门家是阴阳师名门,比起最近几年才崛起的九条家,对方在联盟内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感谢您抽出时间,”健太郎深深鞠躬,美和子也跟着行礼,“关于我儿子九条仁的事……”
“九条先生,”土御门清志直接打断了他,“令郎的案情我们已经基本掌握。
使用管狐对二十三名普通人进行催眠,试图操纵铃木集团的股东决议,这件事证据确凿。”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九条夫妇心上。
美和子忍不住开口,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仁他还年轻,只是一时糊涂。
求求您,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土御门清志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将目光放在这个女人身上。
随便几句话就让他改变主意,哪有这么好的事。
会议室里随着他的沉默空气几乎凝固了。
健太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普通的求情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现在,必须拿出真正的筹码。
“土御门部长,”健太郎站直身体,声音变得坚定,“九条家愿意献出家传式神‘管狐’以支持联盟的事业。”
话音落下,美和子扭过头震惊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她没有想到他竟然敢拿出管狐来做交换。
虽然只是B级式神,但它的催眠能力在某些特殊场合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
更重要的是,现代已经很少野生的式神了,九条家少一个管狐就等于家族永久少了一层。
“可以,”土御门清志沉吟片刻后开口,“如果你们真的愿意交出管狐,联盟可以考虑对九条仁从轻处理。”
健太郎和美和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比起一个无用的式神,他们觉得还是自己的儿子更加重要。
“好,”健太郎说,“那就开始仪式吧。”
按照阴阳师的规矩,式神契约的转让必须在双方见证下进行。
议事厅中央被清出了一片空地。
健太郎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旧的竹管——那是管狐的寄宿之物。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上面,然后开始吟唱契约咒文。
这是九条家和管狐签订的最初的契约。
即使它之后更换了无数个个主人,一旦念起这个咒语,对方就必须听从此人的命令。
咒文在空中凝结成淡金色的符文,缓缓飘向铜管。
按理说,管狐应该会立即现身,接受新契约的签订。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房间内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健太郎的额头上渗出冷汗,他加大了灵力的输出,再次吟唱咒文。
但管狐依然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土御门清志皱起眉头。
“我,我不知道,”健太郎的声音开始颤抖,“管狐它,它不回应我的召唤。”
会议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土御门清志看向健太郎,眼神变得锐利:“九条先生,你该不会是在耍我们吧?
故意装作召唤失败,实际上根本不想交出管狐?”
“不!绝对不是!”美和子急忙辩解,“我们是真的想救仁!管狐它……它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前几天仁还正常使用过,”
在这之后健太郎又试了无数遍。
但没有一次成功。
健太郎跪倒在地,面露哀求的看着面前的土御门清志。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还有什么能打动对方的东西。
家族财产?九条家的产业虽然庞大,但在联盟眼里,钱并不是最重要的。
人脉关系?在绝对的法规面前,人脉的作用有限。
那么……
只剩下那个了。
那个他从未想过要动用的、与他性命相连的式神。
健太郎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如果……如果我交出犬神的使用权呢?”
“犬神”两个字说出的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犬神。
A级战斗式神。
在除灵师联盟的等级划分中,A级意味着“能够在一小时内摧毁一座中型城镇”的破坏力。整个日本,拥有A级式神的阴阳师家族不超过十人。
而犬神,更是A级中的佼佼者——它不仅拥有强大的物理破坏力,还具备追踪、守护、破魔等多种特殊能力。
而现在,九条健太郎竟然愿意交出犬神的使用权?
尽管只是使用权,但这对于联盟高端战力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补充。
“你确定吗,九条先生?”土御门清志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健太郎惨笑一声然后继续说道:“我确定,比起犬神还是我的儿子更重要。”
这件事一旦做了,自己恐怕也没有办法呆在九条家了。
不,恐怕那些愤怒的族人会毫不犹豫的撕碎自己。
但,健太郎看着身旁红着眼的妻子。
九条仁必须活下来。
这是自己和妻子最大的愿望了。
土御门清志开口道:“如果九条先生真的愿意交出犬神,联盟可以接受。”
话音未落,房门被人直接踹开。
刚从监狱里跑回来的上原修气喘吁吁的看着屋内的三人。
土御门清志面露不悦,他不喜欢有人这么无理的闯入自己的计划中。
“土御门部长!”
上原修几乎立刻就闻到了空气中那残存的力量。
果然和自己预料的一样,九条家拿着式神来求情了。
上原修直接走到会议桌前,“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用式神交易来换争议?
我们联盟什么时候有赎罪券了!”
土御门清志皱起眉头:“上原科长,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是九条仁案件的直接负责人,我有权知道一切相关处理决定!”
上原修毫不退让,“而且,你们刚刚尝试召唤九条仁的管狐了吧。”
上原修的话让在场三人一愣。
接着一个不妙的想法从他们的脑海中冒出。
不会吧。
上原修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九条仁的管狐之所以无法召唤,是因为它已经被我暂时封印了!”
他拿出一枚贴满符咒的小盒:“管狐就在这里。九条仁在审讯中试图让管狐催眠我,被我当场制服并封印。
所以,刚才召唤失败,不是因为什么‘隔绝’,而是管狐根本就不在铜管里!”
健太郎的脸色在听完上原修的话后瞬间变得惨白。
如果上原修说的是真的,那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九条仁会被判处死刑了。
在警局里试图枪杀警官,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是死刑?
“上原修!”土御门清志猛地站起身,“你说的是真的?”
他的眼中像是有怒火冒出。
当然他不是因为对方被偷袭而生气,他真正生气的是这件事自己竟然刚刚才知道。
“千真万确,”上原修冷冷地说,“九条仁不仅犯下了重罪,还在审讯中试图攻击调查人员。这样的人,如果因为家族的势力就逃脱惩罚,那联盟的规定还有什么尊严可言,土御门部长你不要忘了联盟成立的初心!”
土御门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无比狂妄的上原修,他沉默片刻。
尽管他知道上原修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证据。
但一想到那个A级式神的使用权,他还是继续开口道:“你有证据吗?”
上原修直接打开封印的盒子,“证据?”
“直接让当事人来说不就好了吗?”
随着盒子被打开恢复原样的管狐像是被吓了一跳般迅速朝着窗户飞去。
下一刻就被上原修抓到手里。
“你们应该有办法让它说实话吧。”
上原修把手中的管狐直接扔到健太郎的怀里。
健太郎下意识小心的把管狐捧在手中,他小心的看了一眼土御门,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他也只好念起咒语。
下一刻管狐的眼睛是去了光芒。
健太郎有些紧张的再次看向土御门,他希望对方能够帮自己说说话。
毕竟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可土御门依旧沉默不语。
健太郎无奈只好对着管狐开口问道:“我问你,在审讯过程中九条仁是否对你下达了催眠上原修的命令。”
话音落下,健太郎无比紧张的看着管狐,他多希望能从对方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
“是的,九条仁大人对我下达了催眠上原修,让其自杀的指令。”
管狐话还没有说完,健太郎就像是疯了一般掐住对方的脖子试图让它闭嘴。
上原修看着面前的这场闹剧心中毫无波澜。
他挥了挥手
“来人,请九条先生和夫人离开。”
门外两个上原修手下的调查员走上前,虽然动作还算客气,但语气却不容置疑:“九条先生,九条夫人,请。”
美和子彻底崩溃了。
她跪倒在地,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张张银行卡、支票本,还有几件价值连城的珠宝,她将这些全部递到上原修手中:“求求你们,这些钱都给你们,放过我的儿子……他才二十二岁啊……”
她的哭声凄厉而绝望。
九条仁从小就不在她身边,好不容易找回来又惹怒了自己的女儿被放到了外面。
作为一个母亲,她内心始终对九条仁有所亏欠。
因此即使他之前无恶不作,她也只是默默替对方收拾烂摊子。
甚至在他有阴阳师的才能后,还是她跪在自己女儿面前求着对方拿出式神进行契约。
而现在自己的儿子就要死了。
极度的悲伤让她几乎想要昏倒。
上原修看着对方却只是冷漠地看着:“联盟的法规,不是用钱能买的。带走。”
就在调查员要伸手去拉美和子时——
“且慢。”
一个平静而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面容普通,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青绿色的长袍,在袍子的正面绣着一条淡金色的长龙。
看到这个男人,议事厅里的所有人——包括土御门清志和上原修——都立刻站直身体,恭敬地行礼:
“青龙使大人!”
青龙使。
除灵师联盟“四巨头”之一,统辖整个东京的负责人之一。
在联盟内,他的地位仅次于总部的三位长老,是真正站在权力巅峰的人物。
青龙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九条夫妇身上。
“怎么回事?”他问。
土御门清志连忙上前,将事情的经过简要汇报了一遍。
青龙使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看向上原修:“上原科长,你的坚持很有道理。联盟的规定不容践踏。”
上原修松了口气:“谢青龙使大人理解。”
“但是,”青龙使话锋一转,“九条家愿意献出A级式神犬神,这份诚意,不可谓不重。”
上原修听到青龙使的话脸色一变:“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青龙使缓缓说,“九条仁的案件,可以特殊处理,按土御门部长刚才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