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熏的私人书房里，只有一盏复古黄铜台灯亮着。
灯光在深色檀木桌面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照亮了摊开在那里的一本古籍。
古籍的页面已经泛黄，边角处有细微的虫蛀痕迹，但中央那枚巴掌大小的圆形镜面，却崭新得像是刚刚打磨出来。
那是“月之眼”，九条家传承百年的秘宝之一。
不是式神，不是法器，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它无法攻击，无法防御，唯一的功能是“观测”。
只要锁定目标的气息，就能跨越空间，投影出目标周围正在发生的一切。
代价是每次使用都会消耗使用者三年的寿命。
九条熏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这件秘宝了。
上一次使用，是三年前莫离离开日本的那个雨夜。
可今晚，她破戒了。
这也许是一件好事。
九条熏知道自己的计划不会那么容易成功，但她没有想到成功前期最大的阻碍竟然会是莫离。
莫离的表情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她甚至有点恐惧。
恐惧莫离展现出的实力。
那不是A级，也不是S级，那是超越了她认知范畴的力量。
快到她甚至无法理解的速度，强到她无法估量的破坏力……
“这三年，你到底……变成了什么？”
九条熏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空洞。
“怎么会这样……”
九条熏瘫坐在椅子上，月之眼的镜面因为灵力耗尽而黯淡下去，重新变回普通的铜镜。
书房里重新陷入昏暗。
只有台灯那圈光晕，照亮她苍白的脸。
她的计划，原本很完美。
第一步，打开裂缝，消灭这个国家现存的高级战力。
第二步，在关键时刻现身，关闭裂缝。
第三步，将裂缝开启的锅扔到联盟头上，让龙王会高层来收拾他们。
最后一步，靠着关闭裂缝的功绩创造属于自己的联盟。
简单，但是每一步她都有信心完成。
可现在，一切都乱了。
莫离的实力超出了她的预估，超出了她能控制的范围。
这样的力量，龙王会绝对会找上他，让他帮忙的。
该怎么办？
九条熏闭上了眼睛，她不希望莫离被扯进这个漩涡当中。
只有她自己清楚那裂缝背后是什么。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九条熏猛地回神，迅速整理表情，将月之眼收进抽屉，然后才用平静的声音开口：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她的贴身女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小姐，老爷和夫人来了，在客厅等您。”
九条熏皱眉，她冷声道：“这么晚了，他们来干什么？”
“好像……是为了仁少爷的事。”
女仆低着头，声音很小，“老爷和夫人的脸色都很不好，似乎是接到了什么消息。”
九条熏的心沉了下去。
她大概猜到了。
自己弟弟大概就是因为莫离才进去的。
可这种事情为什么要麻烦自己。
真恶心。
尽管如此她还是开口道：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九条熏站起身，走到落地镜前整理了一下仪容。
镜中的女人穿着深紫色的丝质睡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锐利。
客厅里，九条直人和九条美和子正坐在沙发上，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九条直人——九条熏的父亲，九条家名义上的家主。
九条美和子——九条熏的母亲。
“熏，你来了！”
看到女儿走进来，九条直人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上来。
“父亲，母亲。”
九条熏离九条直人两米的位置就停下脚步，她看着对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仁的事！”
九条直人急声道，“刚才族里来电话了，说说天真长老在联盟的审讯室里……被杀了！”
他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声音都在颤抖。
九条熏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什么？天真长老死了？怎么回事？”
她倒是没有那么惊讶，但莫离能这么快动手还是让她有些吃惊的。
“是联盟干的！”九条美和子带着哭腔插话，“那群白眼狼，我们九条家每年给联盟捐那么多钱，养着他们，结果他们居然为了钱，连天真长老都敢杀！”
九条熏眯起眼：“为了钱？”
她不相信这是联盟做的，毕竟九条青还在联盟。
因此她可以断定对方的死就是莫离动的手。
但她对此完全无所谓，这个天真长老实际上也是一个反对自己的老顽固，死了更好。
“对！”九条直人不知道自己女儿在想什么，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过来找她寻求帮助，他咬牙切齿的对着九条熏说道，“电话是族里一个叫健一的年轻人打来的，他说联盟高层看上了我们九条家的产业，想趁机敲诈一笔。
天真长老带着人去谈判，结果对方狮子大开口，要我们交出三成股份，天真长老不同意，他们就……就动手了！”
“青大人呢？”九条熏问，“她不是也在现场吗？以她的实力，难道还护不住天真长老？”
九条熏虽然看到莫离放过对方，但实际上并不知道九条青已经是莫离的奴隶。
九条直人和九条美和子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愤慨又无奈的表情。
“青大人……她也尽力了。”
九条直人叹了口气，“健一说，青大人当时和联盟的几个高层对峙了很久，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早就设好了陷阱，青大人双拳难敌四手，最后也只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天真长老被杀。”
九条美和子抹着眼泪补充：“健一说，青大人当时气得浑身发抖，但她一个人实在斗不过整个联盟，最后只能暂时退让。
不过青大人保证，她一定会为天真长老讨回公道，只是……需要时间。”
九条熏听着父母的话，心里一片冰冷。
青，大概也死了。
如果没死的话，她是不可能让莫离杀死九条家的人。
莫离既然愿意放过她，为什么现在又要将她杀了呢？
难不成，联盟的人已经发现了？
“所以，族里打算怎么办？”九条熏问。
“还能怎么办？凑钱赎人啊！”
九条直人急声道，“健一说，联盟给了最后通牒，三个小时后，如果我们不交出十亿日元和三家公司的股份，他们就要杀了仁！”
“十亿？三家公司？胃口不小。”
“何止不小，简直是抢劫！”九条美和子哭得更凶了，“可我们能怎么办？仁还在他们手里啊！那可是我们唯一的儿子啊！”
九条熏知道父母对九条仁的宠爱——那是真正的溺爱，溺爱到几乎盲目。
所以对他们现在的选择倒是不奇怪。
“熏，你得帮帮我们。”九条直人抓住女儿的手，语气近乎哀求，“你是九条家实际上的掌控者，你在政界有那么多人脉，只要你出面，联盟多少会给点面子。而且……而且青大人不是一直很听你的话吗？你让她再想想办法，一定能把仁救出来的！”
九条美和子也扑过来，抓住女儿的另一只手：“熏，妈求你了，仁是你亲弟弟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九条熏看着父母焦急恐慌的脸，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父亲，母亲，”九条熏缓缓抽回手，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觉得，现在的九条仁，还有救的价值吗？”
九条直人和九条美和子都愣住了。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九条美和子颤声问。
“我的意思是，九条仁已经废了。”九条熏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茶几上的冷茶喝了一口，“落在联盟手里，就算救回来，也只会是个疯子、废人。
这样的他，还能继承九条家吗？还能为家族带来利益吗？”
“可他是我儿子！”九条直人怒吼。
他吼完就后悔了，自己的女儿根本不是正常人，刚刚自己吼了她，会不会……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直到九条直人想要开口道歉。
可九条熏直接打断道：“所以呢？就因为他是你儿子，我们就得搭上十亿和三家公司的股份，去换一个废物回来？
父亲，你是九条家的家主，你应该为整个家族考虑，而不是只为你儿子考虑。”
九条美和子指着女儿，尽管心中早就对这个场面有所预料但真的从自己的骨肉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还是让她手指颤抖愤怒无比的开口道：“仁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我说的是事实，”九条熏放下茶杯，“而且，你们真以为联盟要的只是钱和股份吗？”
她顿了顿，看着父母茫然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他们要的，是整个九条家。”
“天真长老死了，青龙使‘暂时退让’，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联盟已经撕破脸了，他们就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彻底吞掉九条家。
这些赔偿只是开始。
等我们给了，他们还会要更多，直到把九条家掏空为止。”
九条熏当然知道这是假的，肯定是莫离引他们去的计划。
但现在不跟他们说清楚，到时候直面莫离恐怕他们会做出更离谱的行为。
到时候，以莫离现在的实力自己根本没有办法保住他们。
至于自己？
莫离不会伤害自己的。
这是九条熏的自信。
“那……那怎么办？”九条直人听了自己女儿的话直接慌了，“难道我们就不救仁了？”
“救，当然要救。”九条熏说，“但不是用钱救。”
“那用什么？”
九条熏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思考着。
她的计划有了莫离的变数，就一定需要调整。
如果……
如果能让莫离暂时离开东京呢？
九条熏突然想起一件事—大阪的裂缝。
如果能让莫离提前进入裂缝呢？
不，不是提前，是让他“自愿”进入。
如果莫离被困在里面，哪怕只是几个月……
那她就有了足够的时间，重整九条家，清理掉所有不安定因素，然后等他出来。
“熏？熏！”
九条直人的声音把九条熏拉回现实。
她睁开眼，看着父母焦急的脸，突然笑了。
那笑容温柔又诡异，让九条直人和九条美和子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父亲，母亲，”九条熏轻声说，“我有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一个既能救出九条仁，又能保住九条家，还能……为我们报仇的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