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直人的嘴唇颤抖着，张开，又合上。
他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苦涩的气味。
他看向角落里的儿子——那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视为骄傲的独子，此刻却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蛆虫，蜷缩在污秽里。
“仁……”直人听见自己发出破碎的音节。
美和子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但眼睛却死死盯着莫离，她发誓自己这辈子又多了一个最恨的仁。、
“选啊，”莫离看着这对夫妻，他的眼中带着讥讽“要么杀光外面三十七个族人，换你们一家三**着离开。
要么，看着你儿子死在这里。”
角落里的九条仁听到这里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爸……妈……”他嘶哑地哭喊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杀了他们！杀了外面那些人！他们算什么？！我才是你们的儿子啊！”
直人心中一片冰凉。
九条仁说得对——他是他们的儿子，是他们唯一的骨血。
外面那些族人？他们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不过是靠着九条家的名头混饭吃的寄生虫罢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毒藤般疯狂蔓延。
是啊，只要杀了他们，仁就能活下来。
只要仁活下来，九条家就还有希望。
至于那些人……死就死了吧。
“我们……”九条直人深吸一口气，“我们选——”
审讯室厚重的金属门，毫无征兆地被推开了。
门轴转动时发出的轻微“吱呀”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理所应当，九条直人的话被打断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莫离。
他微微侧头，看向门口。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他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讶异。
“九条……熏？”
来的刚好啊。
站在门口的，正是九条熏。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脸上化着淡妆，嘴唇涂着恰到好处的鲜艳。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刚结束一场重要的商务会议，顺路过来看看。
九条熏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扫过蜷缩在角落的弟弟，扫过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父母，扫过跪在莫离脚边、脖子上套着项圈的九条青，最后，落在了莫离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很多年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雨夜，医院，冰冷的眼神，决绝的背影。
然后是漫长的三年再三年。
莫离以为再次见到她时，自己会有愤怒，会有不甘，至少会有情绪波动。
但奇怪的是，没有。
他只是有些惊讶——惊讶于她此刻的平静。
“好久不见，莫离，”九条熏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她此时的任何情绪，“看来你这三年，过得不错。”
她走进房间，随手关上门。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九条直人和美和子看到女儿出现，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熏！熏你来了！”美和子挣脱丈夫的手，踉跄着扑向女儿，“快！快救救你弟弟！这个疯子要杀他！他还要逼我们杀光外面的族人！你快想想办法啊！”
九条直人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说道：“熏，你在政界有那么多关系，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快跟莫离说说，让他放了仁！条件随便他开！多少钱我们都给！”
九条熏没有理会父母的哀求。
她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她的目光始终在莫离身上。
似乎想要把对方死死刻在自己的心。
过了好一会她才看向自己的父母
她似乎已经知道房间内发生的一切，于是她第一句话便下了定论。
“不管你们选什么，结果都一样——生不如死而已。
区别只在于，如果你们选择杀光族人，那么你们在死之前，会背上背叛家族、残害同族的罪名。
九条家会彻底将你们除名，你们的名字会从族谱上被抹去，你们所有的财产都会被收回。你们就算死了，也会成为九条家永远的耻辱。”
她顿了顿，看着父母骤然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继续：
“而如果你们选择杀死九条仁，那么至少，你们还能享受你们在九条家的一切——房产、存款、股份、人脉，只不过一辈子都要接受那份痛苦……”
“所以，父亲，母亲，”九条熏的声音近乎温柔却带着死神般的意味“你们真的还要选‘救仁’吗？”
九条直人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九条美和子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角落里的九条仁死死盯着姐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恨。
他不敢想自己的姐姐竟然会这样说。
“熏，你……你怎么能这么说……”直人艰难地开口，“仁是你弟弟啊……是你亲弟弟啊……”
“所以呢？”九条熏打断他，“就因为他是我弟弟，我就得搭上整个九条家的未来，去换一个已经废掉的废物？”
她走到九条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九条熏的语气里满是鄙夷，“这样的你，还配当九条家的人？还配继承九条家？”
“姐姐，姐姐我错了……”九条仁突然像疯了开始挣扎，“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我可以改！我以后一定听话！我一定好好学习！我一定——”
“闭嘴，”九条熏冷漠的看着对方继续说道，“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九条家的耻辱。”
接着她转过身看向自己的父母。
“选择吧。”
真是丑陋啊。
她看着自己的父母，此时此刻他们果然和自己预料的一样陷入了纠结。
果然，亲情也不过如此。
九条直人和美和子对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绝望。
以及绝望之后，某种近乎麻木的妥协。
是啊……熏说得对。
杀了族人，他们就会成为叛徒。
九条家不会再承认他们，他们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豪宅、豪车、存款、地位、人脉……所有他们享受了几十年的优渥生活，都会瞬间消失。
就算莫离真的放过他们，他们又能去哪里？
像丧家之犬一样流落街头？
靠乞讨为生？
不……他们做不到。
那样的生活，比死更可怕。
至于仁。
九条直人看向角落里的儿子。
仁，对不起。
“我们，”直人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我们选择仁。”
九条仁眼中冒出希望的光。
他就知道，就知道自己的爸妈肯定会选自己。
接着他的脸色一变，因为九条直人的话还没有说完。
“仁，你该为家族牺牲了。”
几秒之后，九条仁才反应过来，那张狼狈的脸此时像是碎开一样遍布狰狞。
“不！！！”
九条仁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爸！妈！你们不能这样！我是你们儿子啊！我是你们唯一的儿子啊！你们怎么能——”
“闭嘴！”九条直人突然暴喝一声，他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你不是我儿子！”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我儿子！”
九条直人像是要将积压多年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他指着九条仁，声音嘶哑而扭曲，“你根本就不是我亲生的！你妈在怀你之前，就已经出轨了！你的亲生父亲早就死了！你是个野种！是个杂种！”
九条仁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着父亲，又转头看向母亲。
美和子的脸色惨白如纸，她低下头，不敢与儿子对视。
九条仁的声音在颤抖，“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心中其实早就有所猜测，可是……
九条少爷是自己最好的归宿了，他不敢去探究。
美和子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为什么，”九条仁喃喃自语，“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为什么……”
“告诉你？告诉你有什么用？！”九条直人歇斯底里地朝着九条仁吼道，“你以为我想养你这个野种？！我他妈也不想！可是……可是……”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脸上浮现出扭曲而病态的表情。
“可是你妈说得对，这样，这样更刺激……”
美和子猛地抬起头厉声对九条直人吼道：“闭嘴！”
“我闭嘴？我为什么要闭嘴？！”九条直人像是疯了般大笑起来，“反正都要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美和子，你敢做，为什么不敢认？！
当年是你主动爬上那个男人的床！是你回来告诉我，说你想体验一下被别的男人上的感觉！是你求我看着你被*！是你——”
“够了！”美和子尖叫着打断他，“是！是我出轨了！是我主动的！但那是因为你！因为你是个变态！因为你根本不行！因为你只能靠看着我被人*才能*起来！你这个废物！变态！”
也许是莫离给他们的压力太大，又或者是因为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情过于残忍。
夫妻两人像是发泄一般互相撕咬着，将埋藏了二十多年的肮脏秘密全部暴露在这里。
角落里的九条仁呆呆地听着这一切。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九条家的少爷，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是未来的家主。可现在，父亲告诉他，他不是亲生的。母亲告诉他，父亲是个绿帽癖的变态。
那他算什么？
一个出轨的产物？一个满足父亲变态欲望的工具？一个……笑话？
过往的所有一切都没了
“哈哈……哈哈哈哈……”九条仁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很低，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他一边笑一边流泪，“我就说嘛，为什么你们那么惯着我，我要什么就给什么，我做什么都不管，原来是因为你们根本就没把我当儿子看……你们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玩具。
一个用来维持你们那变态关系的玩具……”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向莫离。
“莫离，莫离我求你，”九条仁哀求道，“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