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永恒的暗红。
没有日月，只有一层粘稠如血浆的光晕笼罩着整个世界。
莫离和辉夜姬坠落的地方，是一片干涸的河床。
或者说，曾经是河床。
河床宽达数百丈，两侧是陡峭的断崖。
河床中央，有一条细细的小溪流散发着铁锈与腐烂气味的气味。
莫离松开怀中的辉夜姬，环顾四周。
神国废墟？
这是什么东西？
似乎是看出了莫离的疑问，一向不爱说话的辉夜姬也再次开口解释道：
“这个世界是一位神明的国度，然后她被我杀了。”
“哦。”
莫离淡淡的回了一句，---他对这些问题其实并不太关心，他唯一关心的就是为什么辉夜姬要进入这个世界。
要不因为她，自己也不用跟着来。
“所以这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莫离环顾四周，这里的环境说不上好，但绝对烂的可以。
这种地方难道会有辉夜姬需要的神器？
面对莫离的问题，辉夜姬点了点头回答道：
“三千年前，我在这里遗失了一把神器，只要找到那么我的力量就能完全恢复。”
她走到河床边缘，望着远处暗红色的天际线。
“不过莫离，你知道‘神代’是什么意思吗？”
“神明的时代？”
“对，也不对，”辉夜姬摇摇头，“神代，是神明统治的时代。
在那个时代，天地间的灵气浓郁如海，凡人只需稍加修炼便可延寿百年，修士更是能轻易突破境界，甚至有人能凭借自身修为触摸到‘神’的门槛。”
“但神不允许。”
她的语气冷了下来。
“神明是天地规则的具现，是世界的管理者。
他需要信仰，需要敬畏，需要凡人永远仰望他。
而当凡人开始凭借自己的力量接近神的领域时……”
“这个世界的神选择了最彻底的办法——他抽干了这个世界所有的‘灵气’。
不是普通的天地灵气，而是支撑整个世界修炼体系的‘本源’。
就像抽掉一栋房子的地基一样彻底断绝了人的未来。”
“这个世界，就是那栋房子。”
辉夜姬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过了几秒辉夜姬才加上一句，
“后来我路过这里把她杀了。”
莫离点了点头，他根本没有兴趣听这些故事，等到辉夜姬说完，他立刻接上一句：“所以，那件神器在哪里，我们怎么回去？”
辉夜姬愣了愣，那个女人是她的姐姐。
自己爱着她，现在自己好痛苦。
这些话全都被她憋在嘴里。
她突然有些生气。
于是她回过头看向莫离。
那双眼睛的妖异让莫离下意识凑近了一步，然后莫离就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愤怒。
莫离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距离血河十里外，一处残破的石殿废墟中。
李莉荔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完整的青石上，手中握着一枚温热的传讯玉符。
玉符表面刻着狂刀门的标志。
虽然这个世界灵气极其稀缺，但这种玉符到还能使用。
此刻，玉符正散发着微弱的光晕，那是宗门有紧急传讯的标志。
李莉荔是三天前来到这里的。
作为狂刀门这一代的大师姐，她奉命巡视埋骨地，同时寻找可能残存的“刀意”。
那些在三千年前那场大战中陨落的先辈，有些人的意志并未完全消散，若能参悟，对武道修行大有裨益。
但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那个存在。
两个时辰前，血河方向突然传来强烈的声响。
有人进来了。
在这个已经完全封闭、灵气枯竭的遗迹里，居然还有人能进来。
李莉荔立刻收敛气息，潜伏到血河附近。
然后她看到了那两个人——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和一个女人。
女人的面容被某种力量模糊了，看不清真容。
但李莉荔几乎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那是刻在血脉深处的、跨越三千年的仇恨。
灵气断绝，秘境封锁，传承尽毁。
这是所有这个世界人类的共同仇人。
但李莉荔没有贸然出手。
她退回到石殿废墟，激活了传讯玉符，将这里的情况上报宗门。
毕竟这件事实在过于离奇了。
而自己又不能完全断定，那个女人就是祂。
现在，玉符终于有了回应。
下一刻，李莉荔的瞳孔骤然收缩。
玉符中传来的信息很简单，只有三句话:
“血河异动，确认目标。”
“目标特征:周身有微弱白光流转。”、
“身份确认:月之女神，辉夜姬。”
李莉荔的手猛地握紧。
玉符在她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辉夜姬。
整个世界的灵气枯竭，就是她造成的。
三千年来，这个世界从曾经的修行盛世，沦为如今这副鬼样子——灵气近乎于无，修士境界难以突破，无数传承断绝，整个文明在缓慢的死亡中挣扎。
一切都是因为她。
李莉荔的呼吸变得粗重。
而现在，那个凶手回来了。
李莉荔站起身。
她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刀在鞘中却已发出低沉的嗡鸣。
李莉荔没有犹豫。
在这个世界，没有灵气，那么神明和人之间的差距只不过是身体之间的差距而已。
作为天才，她有这个自信。
她的技巧足以弥补这份差距。
她纵身跃出石殿废墟，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血河方向疾驰而去。
“所以，这个世界变成这样，确实是因为我，你觉得我有错吗？”
辉夜姬依旧在那里喋喋不休着自己好不容易想起的过去。
她希望莫离能够安慰她一下。
毕竟自己对他的感情如此的不同寻常。
他也应该是如此。
莫离没有立刻说话。
他其实知道辉夜姬想要什么，毕竟铃木爱和辉夜姬太像了。
但他不想给。
也许是别扭，也许是无所谓，他沉默了一会。
直到看到辉夜姬转过头去用手抹着眼睛。
莫离才突然问道：
“你当时没有选择，对吧？”
辉夜姬身体微微一颤。
“如果你真的冷血到能毫不犹豫地毁灭一个世界，现在就不会是这副表情。”
辉夜姬沉默了。
良久，她低声说:“我当时以为她不会死的……”
话音刚落，她的表情突然变了。
莫离也同时抬起头。
两人都感应到了那凌厉的杀意，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里逼近。
“有人来了。”
莫离看着西边，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视野的边界。
辉夜姬点头，她的右手下意识地抬起，指尖有微弱的月华开始凝聚——
但下一秒，那月华就消散了。
辉夜姬的脸色变得苍白。
“怎么了？”
莫离转头看到这副场景皱眉说道。
“我的力量……”辉夜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调动不了。”
她再次尝试，掌心浮现出一轮浅浅的月影，但那月影只维持了不到一息，就破碎成光点消散。
“这个世界的灵气太稀薄了。”辉夜姬急促地说，“我的神力需要灵气作为‘介质’才能施展。”
“你先退后，”莫离将辉夜姬拉到身后，“我来处理。”
话音落下，
一道黑色刀光撕裂空气，从天而降。
“轰——！！！”
刀光斩在莫离身前的地面上，炸开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
烟尘散去后，一道身影缓缓落地。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女子，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扎成高马尾，手中握着一柄漆黑长刀。
她此刻正死死盯着辉夜姬。
“出来，别躲着。”
李莉荔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磅礴的杀意让辉夜姬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不理解为什么对方会想杀自己。
李莉荔厉喝，“三千年前，你抽干了这个世界的灵气，让修行之路断绝，让无数前辈在绝望中老死，整个世界也陷入了巨大的混乱，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刀尖指向辉夜姬。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残影，瞬息间跨过数十丈距离，——
“断岳！”
刀光未至，刀意已到。
那股斩断山岳、劈开江河的意境，将辉夜姬完全锁定。
她想要躲，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就是武技的“意”。
这一千年来这个世界所创造的独特能力。
在这个灵气枯竭的世界，修士们无法依靠法术，便转而锤炼肉身、磨砺武意。
他们将自身的意志、信念、乃至生命，都熔铸进一招一式中。
辉夜姬眼睁睁看着刀光落下。
辉夜姬闭上了眼睛。
心中竟然有些期待，因为她知道自己根本不用躲，因为……
莫离，他站在那里右手抬起，掌心对准了那道斩落的刀光。
这种程度，他根本不屑躲避。
“光之壁。”
一面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墙壁，在莫离身前瞬间成型。
刀光斩在光壁上——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只有一种诡异的、仿佛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的声音。
李莉荔的刀，斩入了光壁。
血色的刀光，斩过了那些光点。
然后，
“呃！”
莫离闷哼一声，元素化的身体竟然流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