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怔住了。
胸口的剧痛还在继续甚至有朝着自己大脑方向蔓延的趋势。
黑气与武意的厮杀如同两股洪流在体内冲撞，每一次碰撞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此刻，这些痛楚都被那股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压了下去。
担忧，愤怒以及悲伤。
这不是他自己的情绪。
莫离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呆愣在原地，他的脸上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情。
纠结，开心，无奈，无数情绪出现在他心头。
黑气共享之后，他和辉夜姬之间似乎建立了某种更深层的联系。
“辉夜姬？”
莫离目光转向辉夜姬刚才离去的方向。
她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吗？
应该是可以的吧，不然那时候也不会对自己说那样的话。
莫离想起刚刚逃跑时，那张无暇的脸上露出的疑惑和关心。
当时自己还不明所以，现在看来这个能力她先觉醒了。
这个念头让莫离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
莫离自认为自己不是个聪明的人，他没有那个心机能够玩弄他人，因此他总是喜欢表现的杀伐果断，看上去就像是个随时可以毁灭世界的疯子一样。
他习惯了隐藏自己，习惯了用冷漠和愤怒来保护内心最柔软的部分，只有这样他才能守住自己的产业。
不相信任何人，就不会被任何背叛。
即使是对铃木爱，即使是在最亲密的时刻，他也从未真正敞开过心扉。
系统的秘密至今为止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现在，有人能够直接感知到他的情绪。
这让莫离下意识的感受到了不安。
但心中却带着点喜悦。
他很难形容这种感受。
莫离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治疗伤口。
黑气已经逐渐占据上风，杨刀的武意虽然顽固，但在源源不断的黑暗能量侵蚀下，正在一点点瓦解、消散。
伤口边缘开始缓慢愈合，新生肉芽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
但那股异样的情绪连接始终没有消失。
“真是麻烦。”
莫离低声说，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之前那种纯粹的排斥。
相反，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愧疚吗？还是别的什么？
与此同时，森林深处。
辉夜姬的脚步停在了一片异常茂密的灌木丛前。
她的目光被灌木丛后方透出的淡淡蓝光吸引/
她拨开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那是一个不大的水池，直径大约只有三丈左右，池水呈现出不可思议的蓝红色但水池却清澈见底。
池底铺满了光滑的白色鹅卵石，水池周围生长着一种从未见过的植物，叶片呈银白色，边缘泛着淡淡的红边。
让辉夜姬震惊的是，这池水中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灵力”。
“灵池……”
一个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是来自久远记忆深处的碎片。
她记得，灵池是某些秘境中自然形成的特殊存在。
池水中蕴含着纯净的生命能量，具有强大的治愈效果。
但眼前的这个灵池似乎有些不同，它的能量非常稀薄，像是被稀释了无数倍，又像是经历了漫长的流逝后仅存的残渣。
辉夜姬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探入池水中。
炽热的温度1从指尖传来，紧接着是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能量顺着手指向上蔓延。
她能感觉到，这股能量正在缓慢地修复她因为强行使用能力而受损的身体。
“真的有效！”
喜悦如泉水般从心底涌出。
只要等到夜晚，等到月光洒落，灵池真正的治愈效果就会显现——她记得这个规律。
灵池的能量与日月循环紧密相连，白昼时能量内敛，夜晚时才会完全释放。
虽然这个世界的灵气已经枯竭，但灵池的基本规律应该不会改变。
有了这个灵池，莫离的伤势就能在短时间内痊愈。
想到这里，辉夜姬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那种奇妙的连接感,那种能够清晰感知到莫离情绪状态的联系突然消失了。
辉夜姬猛地站起身，心脏在这一刻剧烈跳动起来。
消失了？
为什么会消失？
难道是因为距离太远？
不对，刚才她在森林中穿行时连接就一直存在。
还是说……莫离出事了？
“不行！”
辉夜姬甚至顾不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行动起来。
她转身冲出灌木丛，沿着来时的路全速奔跑。
此刻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确认他是否安全。
森林的景物在视线中飞速倒退。
一种恐慌突然出现在她心头。
不是源于对死亡的恐惧，而是源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她意识到，如果莫离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会……
辉夜姬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如此之快，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只知道自己的呼吸如此急促，急促到肺部传来灼烧般的痛楚；只知道自己的视线不知何时变得模糊，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眼眶中涌出。
那是眼泪吗？
她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
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赶路上。
快了。
就快到了。
莫离盘膝坐在草地上，眉头紧锁。
就在刚才，他清晰地感觉到辉夜姬那边传来的情绪波动。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像被一刀切断般突兀。
起初莫离以为是这份联系并不稳定。
但他很快发现，黑气的连接并没有中断——他依然能感觉到辉夜姬体内那股属于他的黑暗能量，依然能隐约感知到她的位置和移动轨迹。
只是情绪的共享消失了。
为什么会这样？
这种变化让莫离除了松了一口气之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就像习惯了某种背景音的人突然陷入死寂，那种不适感远比他预想的要强烈。
明明只是几分钟的共享，但他觉得却格外的漫长。
可真的没有了……
“我这是怎么了？”
莫离摇了摇头试图将内心的杂念排出去。
他现在应该专注于治疗伤势，而不是纠结于这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辉夜姬是神明，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她不需要他的担心，也不值得他付出太多的情感投入。
可越是这么告诉自己，那种不安感就越发强烈。
急促的、凌乱的脚步声从森林方向传来，伴随着树枝被粗暴拨开的声音和急促的喘息声。莫离抬起头，正好看见辉夜姬从树林中冲出的身影。
她看起来有些狼狈。
赤足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最让莫离惊讶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如同月华般清冷的眼眸，此刻竟然泛着明显的红色。
“莫离！”
辉夜姬在看见他的瞬间就停下了脚步，她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
“你没事？”
莫离点了点头，低头说道：“还好。”
与此同时，那种消失了片刻的情绪连接，毫无征兆地重新出现了。
莫离能清晰地感觉到辉夜姬此刻的心情，纯粹的喜悦。
这种感觉……很奇妙。
明明自己如此防着对方，但她真的会为了自己真心的担忧又真心的开心。
紧接着淡淡的愧疚再次涌现出来。
莫离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但辉夜姬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就变成了某种更加柔和的东西。
她其实不理解这些情绪意味着什么。
但看到莫离没事她就开心。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到莫离身边，重新在他面前蹲下。
莫离没有躲开。
“我刚才找到了一个灵池。”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通过情绪连接，莫离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心中涌动的喜悦和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自己的反应吗？
莫离下意识的抬起头让看着对方，试图调用脸上的表情显现出一点好奇的感觉出来。
“灵池？”
“嗯，那是秘境中自然形成的特殊存在，池水具有治愈效果，”辉夜姬解释道，“不过灵池有些特殊，根据我的记忆，这种灵池只有在夜晚才能发挥出真正的治愈效果。”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莫离胸口的伤口上：“你的伤势太重，但如果有灵池，应该能在短时间内恢复。”
莫离脸上的表情卡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辉夜姬话语中的真诚，也能感觉到她对自己伤势的担忧。
如此纯粹，如此毫无保留，让他心中那股愧疚感愈发强烈。
过了好一会他才继续开口道，
“你刚才为什么跑得那么急？”
问题问出来的瞬间莫离就有些后悔了。
他不想这么早戳破这件事。
辉夜姬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
她低声说，“我能感觉到你的情绪，然后突然就感觉不到了。我以为你出事了。”
莫离没有立刻回应。
他猜到过可能是这个原因。
但当答案如此真实清晰的摆在自己的面前。
就像一个人把真心剖出来一样。
对于莫离来说这一切实在太过于奇怪。
他心中甚至有些埋怨。
埋怨对方为什么要现在说出来，这样的坦诚让他怎么应对。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胸口的疼痛还在，但相比刚才已经减轻了许多。
黑气与武意的厮杀进入尾声，残余的武意被一点点吞噬、净化，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但此刻，身体上的疼痛已经不再是他的主要关注点。
“对不起。”
莫离轻声说。
辉夜姬疑惑的看着莫离，似乎是在奇怪为什么他要说对不起。
“我也能感知到你的情绪，”
“而且我其实想隐瞒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