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夜姬就那样站在月光下，赤裸的身体被银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转完圈，双手放下，目光落在莫离脸上，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莫离看着对方的眼睛，他的视线下意识地移开。
他能感觉到辉夜姬的坦然，也能感觉到她此刻的困惑。
可这毕竟不是昨天，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代表着两人的关系更近一步。
“灵池的效果很好，”辉夜姬打破了沉默“一起泡吧。”
她说着就转身走向灵池，赤足踏入水面，引起点点水花。。
池水内那些蓝红色的光点如同受惊的萤火虫般散开，又缓缓朝着她聚拢起来。
辉夜姬在池水中坐下，水面刚好漫过她的胸口。
她仰起头，闭上眼睛，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莫离站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了？”辉夜姬睁开眼睛转头看向他，“你的伤还没好，需要灵池的治疗。”、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过来？”
莫离沉默了几秒。
“你先泡，”他重复之前的话，“等你泡完了我再泡。”
辉夜姬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不喜欢别人拒绝自己的要求，但莫离已经连续拒绝了三次，她心头有些生气。
“我不明白，”她说，“为什么你要这样？”
“哪样？”
“明明可以一起泡，却非要分开，莫离，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莫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可情绪连接的存在让一切掩饰都变得徒劳。
“你在害羞？”辉夜姬突然说道，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对吗？”
莫离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没有。”
莫离立刻摇头否认。
“你在说谎？”辉夜姬歪了歪头，“害羞、紧张、还有一点……自卑？”
“我们只是一起泡澡而已，这具身体你不是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吗？”
莫离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声音干涩的说道：“我只是……觉得不合适。”
他转过头看着辉夜姬认真的说道：“也许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当之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怎么样？”
莫离的话中带着几分迟疑却满怀希翼。
他觉得这样做才是最适合自己和辉夜姬当前处境的做法。
但辉夜姬似乎没有听到这句话。
“不合适？”辉夜姬重复这个词，眼中困惑更浓，“哪里不合适？”
“我们是异性。”
“所以呢？”
“所以……”莫离卡住了。
所以什么呢？
他突然有些后悔在昨天晚上直接和辉夜姬……
不过当时他不是也没得选吗？
“莫离，”辉夜姬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我们已经共享了黑气，我的记忆你看过一部分，你的记忆我也看过一部分。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是需要隐藏的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
那张俏丽而熟悉的脸此时在无法说谎的情况下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莫离心底某扇紧闭的门。
他不可避免的想起来铃木爱。
想起了自己和她过去那些像是朝露般闪闪发亮的生活。
莫离的脸颊微微发烫。
过了一会他才低声说道：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时我没当你是朋友，”莫离看着辉夜姬，“或者说，你用的是铃木爱的身体，反正我也不吃亏，但现在……”
“但现在我是我，你也把我当朋友了，”辉夜姬接过话，“所以你觉得不一样？”
莫离默认了。
辉夜姬却沉默了。
她从来没有朋友。
辉夜姬站在池水中，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莫离，你和我太见外了。”
莫离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怎么当好一个朋友，”辉夜姬语气平静，但莫离能感觉到她心中翻涌的情绪是如此的剧烈，“我们一起经历了生死，你愿意把力量分享给我。
这样的关系，难道还需要在意这些小事吗？
这样就是朋友了吗？”
“这不是小事。”
莫离小声反驳。
“我只是……”
莫离想试图解释，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你嘴上说信任我，心里也愿意相信我，但你为什么还要拒绝。”
辉夜姬从池水中走出来，湿漉漉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光泽。
她没有在意自己赤裸的样子，径直走到莫离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寸。
莫离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混合着池水特有的草木气息。
“莫离，”辉夜姬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莫离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我想和你一起，”辉夜姬重复道，语气坚定，“不是今天，不是明天，是永远。
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我想待在你身边，就像现在这样。”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不知道这叫什么。
我想，这大概就是朋友吧。”
辉夜姬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莫离心上。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永远在一起？
莫离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神明，怎么会对一个只认识几天的人类说出这种话？
但下一秒，情绪连接传来的感觉让他沉默了。
辉夜姬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真的想和他永远在一起，真的把他当成了最重要的存在。
这种感情太沉重了，沉重到莫离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想和你一起。”
过了好一会，莫离才艰难开口道：
“辉夜姬，我……我必须考虑一下。”
辉夜姬眨了眨眼。
“考虑什么？”
“考虑你说的‘永远在一起’，这太突然了，我没办法立刻给你答案。”
“为什么？”辉夜姬不解的看着莫离，“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难道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吗？”
“不，”莫离看着辉夜姬摇了否定道，“一点都不简单。”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非常艰难的说道：
“因为我不确定我对你的感情是不是爱。”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莫离感觉到一种解脱。
他真的说出了这么羞耻的话。
爱。
这个字他已经很久没想过了。
他相信利益，相信权力，相信力量，唯独不再相信爱。
爱太脆弱了，脆弱到一句谎言就能摧毁。
爱太短暂了，短暂到三年时间就能磨灭。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痛苦。
“爱的能力？”辉夜姬重复这个词，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困惑，“那是什么？”
莫离愣住了。
他没想到，辉夜姬会问“那是什么”。
“爱……”莫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定义，“爱是一种感情。两个人之间最深刻、最亲密的感情。”
“就像我们这样？”辉夜姬问。
“不，”莫离摇头，“我们之间应该不算爱。”
“那是什么？”
“是……”莫离卡住了。
他该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他最终选择诚实，“但我能确定，那不是爱。”
“你好奇怪啊，明明自己都不知道却直接确定了。”
辉夜姬吐槽道。
她的眼睛始终看着莫离，因为她觉得这样能给莫离安全感，毕竟她能感觉到他现在很紧张，很不安。
“因为爱需要……”莫离停顿了一下，“需要心动，需要占有欲，需要嫉妒，需要很多复杂的东西。而我们之间，没有这些。”
辉夜姬沉默了。
她低下头，似乎在思考。
过了很久，她才重新抬头。
“莫离。”
“嗯？”
“你说的爱，我不懂。
我活了很久，见过很多人。他们有的敬畏我，有的恐惧我，有的想利用我。但我从来没有
感受过你说的‘爱’。”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也不懂什么是心动，什么是占有欲，什么是嫉妒。
这些情绪对我来说太陌生了。”
“但我们之间也不用在意这些吧，真的不下来一起泡吗？”
莫离愣了一下。
这就够了。
有这句话应该就够的。
“辉夜姬，”莫离轻声说，“那我下来了。”
辉夜姬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走到池边，踏入水中。
池水比想象中更温暖，像温泉一样包裹住身体。
那些蓝红色的光点立刻聚拢过来，附着在皮肤上，带来一种酥麻的触感。
莫离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能量正顺着毛孔渗入体内，滋养着受损的组织，加速伤口的愈合。
“果然有效。”他轻声说。
辉夜姬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要泡三四个小时，”她说，“你现在可以闭上眼睛休息。”
莫离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风很静，月亮也很凉爽。
这是个不错的夜晚。
莫离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