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平静下来，蓝红色的光点在月光下缓缓浮动，像无数只沉睡的萤火虫。
莫离站在池边，目光锁定在池底那两个门形的凹陷上。
他刚才试过，把黑气注入其中任何一个，凹陷就会泛起微光，周围的空气也会产生细微的波动——像是某种能量在聚集。
“灵池效果不错，”莫离将视线移到辉夜姬身上他先开口道，“伤基本好了。”
辉夜姬走到他身边，看向池水。
“嗯，”她应了一声，顿了顿，“刚才……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莫离摇头，“我太矫情了。”
辉夜姬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那种舒服的感觉再次出现，她越来越觉得莫离仅仅在自己身边就会让自己开心。
“我在池底发现了这个，”莫离指了指那两个凹陷，“应该是秘境的入口，但我看不懂。”=
辉夜姬蹲下身顺着莫离的手指看向水底。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水面。
水面便从中间分出一条通道，辉夜姬走到凹陷跟前蹲下。
当她的手指快要碰到左边凹陷时，它的表面突然亮起一层淡淡的银光。
辉夜姬皱了皱眉。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另一只手，朝右边凹陷探去。
指尖刚碰到水面，轰！
池水炸开了。
辉夜姬惨叫一声，身体猛地后仰，强大的冲击波差点让她栽进池里。
莫离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回岸边。
辉夜姬被惊吓的过了头，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瞳孔缩得极小，身体止不住地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莫离能通过情绪连接清楚地感觉到她现在的状态，恐惧和悲伤。
“辉夜姬！”
莫离用力晃她肩膀。
辉夜姬被莫离的动作惊醒，她像是从深海中获救的普通人一样大口喘气。
“我没事。”
哑得吓人的声音从辉夜姬嘴中发出。
尽管莫离的身体很温暖，她还是挣开莫离的手然后勉强站直。
“刚才那是？”
莫离皱眉问道。
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个灵池似乎已经没有了治愈的能力。
这和辉夜姬刚刚的举动相关。
但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辉夜姬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才会这么的慌张，恐惧。
他此时竟然觉得感知情绪的能力还是太弱，如果能听到对方心底的话就好了。
可他也不想直接去问辉夜姬。
他觉得这么让其恐惧的事情对于她来说也许是相当私密的事情。
“姐姐……”
辉夜姬缓缓吐出两个字。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莫离还是听到了。
姐姐？
这是什么意思。
“妹妹，你终于来了。”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辉夜姬脑子里响起。
只有她能听见，是姐姐的声音。
辉夜姬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她用力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像决堤似的，怎么也止不住。
莫离沉默地看着她。
过了很久，辉夜姬才勉强平复下来。
她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试图强迫自己恢复平静。
“莫离，”她的声音还有点抖，“这两个确实是秘境的入口。”
“是这个秘境的两个子空间，”辉夜姬指着池底，“左边那个的奖励，是我姐姐一辈子修为凝成的，对实力提升帮助很大。”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右边凹陷。
“右边那个没危险，就是……就是些往事而已。”
“一天，”辉夜姬回答，“进去后只有一天时间。
超过一天，如果没完成秘境里的挑战，就会被自动弹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莫离的眼睛。
“莫离，你去左边吧。”
莫离没有问为什么，他对其中的奖励并不关心。
但，既然辉夜姬不想说，那么他也不会去。
只不过，
“右边秘境真没危险吗？”莫离盯着她的眼睛。
辉夜姬沉默了两秒。
“没有，”她说，“就是些记忆而已。”
莫离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辉夜姬在骗他。
两人沉默了很久，莫离终于开口。
“辉夜姬，”莫离缓缓开口，“我相信你。”
辉夜姬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好。”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暧昧起来。
月光还是那么冷，灵池还是那么静，但那种快要分开的预感，让空气都变粘稠了。
辉夜姬突然上前一步，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莫离。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
就是单纯的、想靠近他。
莫离愣了一下，随即也抬手抱住了她。
辉夜姬的身体很软，带着淡淡的月华香味。她的头靠在莫离肩上，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脖子。
她低声叫他的名字。
“嗯？”
“无论你以后听到什么关于我的事，”
辉夜姬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请相信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莫离没回答。
他只是用力抱紧她。
辉夜姬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了。
“我进去了，”她说，“你也快进去吧，时间宝贵。”
莫离点头。
辉夜姬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不舍和愧疚。
然后她转身毫不犹豫地踏进灵池，走向右边那个门扉中。
下一秒，辉夜姬不见了。
池水平静下来。
莫离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无数疑问在莫离脑子里翻腾。
辉夜姬选择一个人面对，一定有她的理由。
“我相信你。”
莫离低声重复刚才的话，既是对辉夜姬说，也是对自己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不安。
然后，他迈步踏进灵池，走向左边那个发着银光的门扉。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
莫离没抵抗，任由那股力量把他拉进凹陷深处。
莫离落地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巨大的莲花池里。
池水清得能看见底，水面上漂着无数朵青色莲花。
每朵莲花都发着淡淡的银光，把整个空间照得跟白天一样亮。
莫离环顾四周，皱了皱眉，接着迈步向前，踩着水面往莲花池中央走。
水面在他脚下荡开一圈圈涟漪。
一把青色的长剑突然出现在他跟前。
剑身修长，剑刃薄得像蝉翼，剑柄上刻着精致的莲花纹路。
剑正下方的水面上，浮出一行字：
“斩断三千烦恼丝，方得莲花清净意。”
莫离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斩断三千烦恼丝？
什么意思？
莫离向来最讨厌这种解密的东西。
他试着伸手去握那把剑。
但手指刚碰到剑柄，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就从剑柄上传来将他弹开。
“看来得先‘斩断烦恼丝’才能拿剑，”莫离自言自语，“可烦恼丝在哪儿？”
总不会是让自己剃头吧。
他环顾四周。
莲花池还是那么平静，除了莲花和水，什么都没有。
右边秘境。
辉夜姬跪在一片虚无的黑暗里。
她的面前，悬着一道青色的身影。
那是个和她有七分像的女人，只是对方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温柔，少了几分清冷。
青莲仙子，残留的最后一缕神念。
“妹妹，”
青莲仙子的声音很轻，带着深深的疲惫。
“你终于来了。”
辉夜姬抬起头，此时她已经泪流满面。
她不想莫离进来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她不喜欢别人看到自己哭泣时的样子。
“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她重复着这三个字 。
很多事情，她都忘了。
但自己杀死姐姐的那一天永远刻在她的记忆里折磨着她。
她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早就习惯了。
可当再次看见姐姐的脸，再次听见姐姐的声音时，她才明白那些愧疚，那些痛苦，从来没消失过。
“不用道歉，”青莲仙子轻轻摇头，“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伸出手，想摸摸辉夜姬的脸，但手指穿过了她的身体。现在的她，只是一缕残念，没有实体。
“三千年前，月宫之主要死了，得在所有月神里选一个继承者，”青莲仙子慢慢说道，“你是最有天赋的那个，也是最可能突破到那个境界的人。”
“但月宫之主选了我。”
“不是因为我比你强，而是因为她看见了你的未来。”
“她看见你会遭遇一场大劫，一场能让你神魂俱灭的大劫。唯一能救你的办法，就是用另一个月神的全部神力和命，给你重塑神格。”
“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我爱你，我的妹妹。”
话音落下，一只雪白的手臂穿过了辉夜姬的腹部，辉夜姬瞪大眼睛似乎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但手臂的主人，那个刚刚还在说爱你的姐姐却慢慢的将附着剑气的手臂缓缓向上抬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