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落霞城借安名

作者:墨苍F4 更新时间:2026/2/6 19:03:48 字数:2839

晨光碾开晨间薄雾,碎金般铺在青石官道上。洛晨攥着袖中的碎星匕首,小短腿快步跟着两名圣光帝国修士,脚下粗布鞋踩过微凉石面,身后南荒的森然轮廓早已淡成模糊虚影,身前青灰色的落霞城墙巍峨矗立,七岁的他仰头才堪堪望见匾额上的鎏金大字。

城门口人声鼎沸,商贩的叫卖声、车马铃铛声、牲畜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撞碎了洛晨连日来在南荒养成的死寂。他下意识往修士身后缩了缩,小小的身子几乎贴在对方衣摆上,小手攥得更紧,掌心沁出的细汗濡湿了匕首柄。就在这时,指尖忽然触到一丝异样——那柄星痕赠予他的碎星匕,竟悄无声息变了模样。

往日里,它是莹润通透的翡翠色泽,掌心相贴时满是温润,可此刻,匕身化作了哑光玄铁色,无半分光泽,唯有刃尖藏着一丝极淡星芒,混在市井短匕中绝无违和。洛晨心头微震,借着低头扯衣角的小动作,在脑海中轻问:“师傅,匕首怎么变了?”

星痕的声音清冽平稳,带着安抚在脑海响起:“凝了层幻形,掩去光明星力。这匕首是至宝,在边境露着太惹眼,掩去模样才稳妥。”

洛晨似懂非懂点头,将匕首往袖中藏得更紧,指尖下意识摩挲着匕身纹路,这是他贴身相伴的依仗,是星痕赠予他的珍贵之物。

走在前头的两名修士,背剑的秦岳、挎弓的方越,是圣光帝国镇南卫守边修士,昨日在南荒边缘发现洛晨时,他蜷缩在巨石后,衣衫褴褛却死死攥着匕首,眼神里的警惕与坚韧,远超七岁孩童该有的模样。南荒瘴兽横行,便是成年修士孤身入内也难全身而退,这孩子能活着出来,已是异数。二人没多问,只先将他带回落霞城登记造册。

秦岳与方越熟门熟路拐进僻静巷弄,避开主街喧闹,巷弄尽头是镇南卫落霞分署的灰砖小院,门口木牌刻着苍劲字迹,院中老槐枝叶轻晃,投下斑驳树影。

“先休整,登记造册确认无瘴气侵蚀,才能自由出入。”秦岳推开院门,语气虽有警惕,却对这瘦小孩子多了几分宽容。

洛晨乖乖坐在院中石凳上,两条小腿悬空轻晃。方越端来温水和麦饼,粗粮的麦香压过了连日来的野果涩味,他小口咬着,细细品味,这是南荒路上从未有过的踏实。吃完后,他靠在槐树下,又悄悄摸出碎星匕,掌心贴着哑光匕身,能清晰感受到内里涌动的星力与星痕的力量交织,形成无形屏障,将匕首的本源气息彻底掩盖。

正屋门开,秦岳拿着泛黄册子和竹制狼毫走来,石桌旁落座蘸墨:“例行登记,如实回答。”

洛晨立刻收起匕首,坐直身子用力点头:“晚辈明白。”

“姓名。”

秦岳的笔尖悬在纸上,洛晨张了张嘴,正要吐出“洛晨”二字——这是母亲在他襁褓中为他取的名字,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念想,他喊了七年,刻在骨血里。可话音未出,星痕急促却坚定的声音骤然在脑海炸响:“不可说!洛晨二字遭圣光帝国通缉,提及必引有心人深究,麻烦缠身!”

洛晨的嘴猛地闭紧,小脸瞬间发白,指尖攥紧衣角,心头满是执拗:“可这是母亲取的名字,不能改。”

“我知你不愿,”星痕的声音稍缓,带着考量,“此生不改名是底线,可没人说过,不能起外号、用化名吧?”

一句话点醒了洛晨,眼中茫然散去几分。

“用我的名字‘星痕’充作你的称呼,”星痕语气郑重,一字一句,“这名字在圣光帝国寻常无奇,无任何案底,既保本名,又避风险,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洛晨咬了咬下唇,终究点头,他懂,母亲的名字要守,可活着才能继续寻亲,才能找到父母的踪迹。

秦岳见他半晌不语,只攥着衣角出神,轻声催促:“孩子,你的名字是?”

洛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对本名的执念,垂下长睫掩去眼底情绪,声音带着孩童的清亮,却字字清晰:“星痕。”

“星痕?”秦岳笔尖一顿,略感诧异却未多想,这名字本就寻常,随即落笔记录,“年龄。”

“七岁。”

“籍贯。”

“冰原落尘村。”

“为何误入南荒?落尘村距此千里,你一个孩子怎会到这?”

洛晨按着事先想好的话,语气带着几分后怕:“我想找父母,顺着南方走迷了路,遇上暴风雪,醒了就闯进南荒了,靠着捡野果勉强活下来,直到遇到两位前辈。”

他没说谎,这本就是一场寻亲之路,只是隐去了被追杀、闯隐光裂谷、遇星痕的所有凶险。

秦岳抬眼,目光落在他瘦小的身上,语气软了些:“找父母?可知他们姓名特征?家中没人拦着你?”

洛晨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袖中碎星匕,父母的信息他不敢提,阿爷的存在也不能说。星痕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容置疑:“家中无人,一字别多。”

洛晨垂下小脑袋,语气裹着孩童独有的落寞,字字笃定:“不知道父母的姓名特征,家中无人,我是孤身一人。”

秦岳与方越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不忍与同情。七岁孩童,孤身千里寻亲还误入南荒,实在可怜。二人不再多问戳他伤心处,只又问了几句南荒的瘴兽模样、沿途所见,洛晨皆捡着普通细节答了,半句未提碎星匕,未提星痕,更未提寻亲路上的种种凶险。

“南荒出来的人需暂住三日,每日检查身体。”秦岳合上册子,伸手揉了揉洛晨的头顶,指腹擦过他额前碎发,“这间偏房你住着,三餐有人送,无事莫出院子,城里鱼龙混杂,当心。”

方越引着他走到院角偏房,推开门,屋内只有一张小木床、一张矮方桌,却干净整洁,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碎成点点光斑。方越又从布袋里取出一碟桂花糕放在桌上:“饿了就吃,好好歇息,别怕。”

洛晨看着桂花糕,鼻尖微微发酸,轻声道:“谢谢前辈。”

方越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带上门。

房门关上,小院重归寂静。洛晨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却不敢有半分懈怠。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块桂花糕,甜意刚漫上舌尖,袖中的碎星匕却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那丝极淡的星芒竟亮了一瞬——星痕的声音在脑海中骤然沉了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警惕:“有人在院外窥探,气息陌生,绝非镇南卫之人。”

洛晨的动作猛地僵住,小手瞬间攥紧了桌沿,稚嫩的脸上褪去所有稚气,只剩警惕。他缓缓挪到窗棂边,借着光斑的遮掩,悄悄掀开窗纸一角往外看。

院外的老槐树影里,一道黑影正贴在墙根,看不清模样,只隐约能看到一抹冷冽的银光在指尖闪过,似是兵器,又似是某种信物。那道黑影在墙根伫立片刻,竟抬手在青石板上敲了三下,节奏怪异,像是某种暗号。

秦岳与方越此刻正在正屋交谈,竟未察觉这院外的异动。洛晨的心跳骤然加快,他下意识摸向袖中的碎星匕,掌心的温意依旧,可那细微的震颤却从未停止。星痕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警示:“这气息,与当年追杀你父母的人,有几分相似。落霞城并非净土,你的麻烦,从踏入这里开始,就已经来了。”

洛晨猛地收回目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死死抠着碎星匕的柄。他终于明白,星痕让他藏起锋芒、借名安身,从来都不是杞人忧天。这落霞城的平静,不过是表面的假象,暗处的阴影,早已将他锁定。

三日的暂住期,成了未知的考验。院外的黑影是谁?为何会盯上他?这落霞城里,是否还藏着当年追杀父母的势力?而他顶着“星痕”的名字,守着母亲取的本名,握着星痕赠予的碎星匕,又该如何在这虎狼环伺的边境小城,活下去,探线索,寻父母?

夜色渐浓,院外的黑影悄然退去,可那怪异的敲墙暗号,却像一根刺,扎在洛晨心头。他走到小木床边,将碎星匕放在枕边,指尖抵着匕身,眼中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他知道,从今夜起,落霞城的风雨,已经向他袭来。而这三日,不过是风雨欲来前的序幕,真正的凶险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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