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晨光渐暖,药香在空气里淡淡萦绕。洛晨倚在软枕之上,气息已然平稳了许多。秦岳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只是眉宇间那层担忧,始终未曾散去。他转身自怀中取出一枚素净的银灰色戒指,轻轻递到少年面前。
“此乃纳空戒,算不得稀世奇珍,却也绝非俗物,是我早年历练时所得。”秦岳指尖轻托那枚戒指,环身朴素无华,仅在内侧镌着一道极淡的星纹,“你即将孤身远行,随身杂物繁多,行动不便,此物正好解你燃眉之急。”
洛晨望着那枚不起眼的戒指,心头一暖,却下意识便要推辞。他深知秦岳镇守落霞城,俸禄大多用在镇南卫与城防之上,这枚纳空戒,已是对方能拿出手的厚赠。
“秦岳大哥,此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让你拿着,你便拿着。”秦岳不由分说,将戒指轻轻按在他掌心,“暗光卫虎视眈眈,你一路颠沛流离,连件趁手的储物法器都没有,丹药、干粮、随身物什如何安置?此戒只需滴血认主,注入星力即可开启。日后若有需要,你也可自行解绑、转赠他人,便当是我为你送行。”
洛晨攥紧掌心微凉的戒指,指尖微微发颤。自流离失所以来,他从未受过这般毫无保留的照拂。眼前之人,与他非亲非故,却在他身陷绝境时出手相救,如今更赠他这般实用的法器。
他不再推辞,指尖微用力,咬破指尖,一滴鲜红血珠落在戒面之上。血珠转瞬渗入银环,无影无踪。戒指轻轻一震,一道微不可察的星力波动与他自身气息相连,片刻便归于沉寂。
滴血认主,已然完成。
洛晨心神微动,一缕星力顺着指尖注入戒指,脑海中当即浮现出一方丈许左右的空旷空间。方寸不大,却足以收纳日常所需。他心念一动,腰间所别的碎星匕轻轻一颤,凭空消失,收入戒中;再一转念,短匕又稳稳落回腰间,收放自如,毫无滞涩。
“收放自如,倒是顺手。”洛晨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欣喜。以往在外漂泊,匕首只能悬于腰间,干粮野果更无法久存,常常饥一顿饱一顿。如今有了这枚纳空戒,行路无疑安稳许多。
秦岳见状,微微颔首:“纳空戒空间有限,不可盛放活物,亦不可纳入体积过于庞大之物,应急已是足够。你切记,此戒已与你神识相连,除你之外,旁人即便夺得,也无法强行开启,唯有你主动解绑,方能恢复无主之态。”
洛晨将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大小恰好合适,隐于袖中,不显半分突兀。
“多谢秦岳大哥。”他躬身一礼,语气诚恳至极。
“不必多礼。”秦岳摆了摆手,神色重新凝重起来,“我已派人打探,暗光卫残部仍在落霞城内隐匿,只是碍于镇南卫严防死守,不敢轻易妄动。你安心休养三五日,我会命人暗中守在院外,保你无碍。待你离开之日,我亲自安排密道,送你出城。”
洛晨点头,目光坚定:“三五日之后,我必离开,绝不拖累落霞城,更不拖累秦岳大哥。”
“你这孩子,总是这般见外。”秦岳轻叹一声,不再多言,只叮嘱他好生休养,静心稳固经脉,随后便转身离去,处理城内暗流与防务诸事。
屋内重归安静。洛晨盘膝坐于床榻,将纳空戒中的物什一一归置:几枚疗伤丹药、少许碎银、一套换洗衣物,尽数收入那方寸虚空之中,藏起他全部的家当,也藏起一路漂泊的狼狈。
他指尖轻拂戒面,感受着与戒指相连的星力脉络,心中百感交集。这枚小小的戒指,不只是行路依仗,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善意与托付。他明白,秦岳所盼,不过是他平安离去,好好活下去,变强,寻回家人,查清身世,揭开被暗光卫追杀的真相。
而他,绝不会辜负这份心意。
星力缓缓流转周身,温养修复着受损的经脉。洛晨闭上双眼,心神沉入纳空戒的方寸空间,也沉入了属于自己的修行之路。
窗外风轻云淡,晨光和煦,可他清楚,这份平静,不过是风雨欲来前的假象。
三五日之后,他便要告别落霞城,孤身踏入茫茫前路。身后杀机暗伏,身前未知茫茫,唯有腰间匕、手中戒、心中执念,伴他一路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