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林的夜,浸着入骨的湿冷,雾气缠在林间,连星光都透不进来。
洛莹小小的身子裹在单薄的衣料里,一步一步踩着覆霜的野草往前走,七岁的身形在偌大的密林中,显得格外单薄。她走得很慢,却异常坚定,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圆圆的,警惕又倔强。
她对哥哥的印象,浅得像一阵风。
只残留着襁褓中模糊的暖意,一道不甚清晰的身影,还有一丝刻在血脉里、怎么也忘不掉的熟悉气息。那时她太小,小到还在襁褓里咿呀,连哥哥的模样都记不真切,只知道,家里曾有过一个让她觉得安心的人。
后来天翻地覆,母亲抱着她,用秘法将她送走,慌乱之中,悄悄将一封封缄的信,贴身塞进了她的衣襟。
那封信,她藏了很久很久,直到确定四下无人,才敢颤抖着打开。
信上的字迹温柔又仓促,寥寥数语,却解开了她所有的茫然——她并非孤身一人,她有一个哥哥,在她尚在襁褓时便已分离,流落在外,生死未卜。
那一刻,襁褓中那点模糊到几乎要消散的印象,突然有了归属。
原来那丝莫名的安心,原来那道朦胧的身影,是她的哥哥。
洛莹天生便能感知细微的能量波动,血脉相连的牵引,更是清晰无比。自那以后,她便循着心底那缕若有若无、熟悉又温暖的血脉气息,一路向前,不问前路,不问艰险,只想找到那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人。
不知走了多久,她行至一处断崖边。
深谷黑不见底,冷风呼啸而上,她下意识攥紧了小手,有些无措。她不怕黑暗,不怕孤单,却怕迷路,怕一旦走错,便再也寻不到那缕牵引她的气息,再也见不到信中所说的哥哥。
她左右环顾,捡起一块锋利的小石片,踮起脚尖,在身旁粗壮的树干上,轻轻刻下一道简单的记号。
刻完,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新鲜的刻痕,小声对自己道:“这样就不会迷路了。”
她没有停留,甚至未曾察觉,身旁不远处,刚刚掠过一缕与她同源、无比亲近的血脉波动——那是她寻了许久的哥哥,与她擦肩而过,近在咫尺,却被浓雾与夜色隔开。
洛莹握紧小拳头,再次抬头望向浓雾弥漫的林间,一步一步,朝着西北方向坚定走去。
她不知道哥哥就在附近,不知道那道血脉波动刚刚离她如此之近。
她只知道,她要往前走,要找到那个只存在于襁褓模糊印象里、信中字字牵挂的亲人。
树干上那道浅浅的刻痕,静静留在原地,成了两个七岁孩子,命运交错却未曾相见的唯一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