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还被厚重夜色压在天际,霜绝岭的寒风依旧如刀,刮过断崖岩壁,卷起一地冰屑簌簌作响。冰冷的风钻进石缝,掠过枯木,将整片山谷都浸在刺骨的寒意之中,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死寂与危险交织的气息。
洛晨刚将启光境一重的境界彻底稳固,体内光明之力顺畅凝练,原本因昨夜交锋而躁动的气息尽数归位,周身气息平和内敛,仿佛与这片荒凉的岩壁融为一体。可怀中那柄看似普通的碎星匕,却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不是之前温和的共鸣,也不是细微的预警,而是近乎急促的躁动,冰凉的匕柄隔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将刺骨的危机感直直扎进他的心底,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绷到了极致。
几乎是生死间锤炼出的本能,洛晨身形猛地一矮,整个人如同狸猫般缩入岩壁旁的阴影之中,呼吸瞬间压到最轻,轻得如同风中微尘,连胸腔的起伏都变得微不可查。启光境的光明之力在体内悄然流转,没有半分外泄,只是将周身感官尽数铺开,耳力、目力、对危险的直觉都被调动到极限,捕捉着周遭一丝一毫的异动,哪怕是风的流向、碎石的滚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下一刻,一道阴冷黏腻、带着浓郁死寂气息的杀意,从断崖下方的深谷之中缓缓爬升,像蛰伏已久的毒蛇,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没有丝毫征兆,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致命恶意,一寸寸笼罩了整片岩壁区域。这股气息阴寒刺骨,与寻常修士的光明之力截然不同,带着刻意收敛却依旧泄露的诡谲气息,洛晨虽不知其具体来历,却能清晰分辨出——来者,是取人性命的杀手。
而那一身伪装在光明气息之下的阴寒,分明是暗光卫。
洛晨五指悄然握紧碎星匕,冰凉粗糙的匕柄贴合掌心,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他今年不过七岁,孤身一人在霜绝岭挣扎求生多年,睡过石缝,啃过野果,与凶兽搏杀,在绝境求生,早已练就一身在生死边缘周旋的本事。恐惧这种情绪,早已在无数次九死一生的日子里被磨得所剩无几,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静、隐忍与狠厉。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暗光卫盯上,也不清楚对方的目的,可他很清楚一点:在这片荒寒绝地,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出手,想要活下去,唯有一战。
“倒是有点警觉性。”
一道沙哑冰冷、不带半分人味的声音,突兀地从头顶斜上方响起,如同磨砂金属般刺耳,瞬间打破了山谷的死寂。
洛晨瞳孔骤然一缩,心中警铃狂响。
对方竟然悄无声息绕到了岩壁上方,占据了绝对的制高点,而他直到对方开口,才堪堪察觉其位置!这是何等可怕的隐匿能力,足以证明眼前的暗光卫,是久经杀场的老手。
生死关头,洛晨根本来不及多想,身躯猛地向侧面扑出,脚尖在覆着薄冰的碎石上一点,身形在地面利落翻滚半丈,骨骼与岩石轻微摩擦,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险之又险地,他避开了那道破空而来的寒芒。
叮——
利刃刺入坚硬岩石的声音清脆刺耳,短刃直接在石壁上刺出一道深不见底的痕迹,碎石簌簌掉落,溅起一地冰渣,冰渣落在皮肤上,凉得钻心。
洛晨踉跄着站稳身形,顺势后退两步,脊背紧紧抵住冰冷粗糙的岩壁,将身形藏在岩壁的死角之中,抬眼死死盯住来人。那是一个浑身裹在灰黑色紧身劲装里的身影,从头到脚都被严密包裹,脸上蒙着一块暗沉的面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眸子,目光阴鸷如鹰隼,死死锁定着他,如同猎人盯着猎物。此人周身气息收敛得极深,明明裹挟着浓烈杀念,却刻意裹上一层淡薄的光明气息伪装,正是暗光卫最标志性的行事风格,常年游走在黑暗与杀戮中,出手狠辣,不留活口。
“年纪不大,躲得倒是挺快。”黑衣人缓缓抽出刺入岩壁的短刃,刃身泛着冷冽的幽光,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与不屑,“可惜,在我面前,再怎么躲,也只是垂死挣扎。今日,你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黑衣人脚步一踏,脚下碎石瞬间崩裂,身形如同鬼魅般扑杀而来,速度快得惊人,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短刃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响,刃尖直逼洛晨心口要害,出手便是绝杀之招,没有半分试探,没有丝毫留手,摆明了要一击毙命,干净利落地完成杀戮。
洛晨不敢有丝毫大意,启光境一重的光明之力在体内全力运转,微薄却精纯的力量瞬间灌注双腿,肌肉紧绷,身形再次向侧面迅猛躲闪。他身形瘦小,在霜绝岭常年攀爬山崖、躲避凶兽,练就了一身极为灵活的身法,步伐轻盈如风中流云,辗转腾挪间尽是求生的本能,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短刃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带起一阵刺骨寒风,劲气扫过单薄的衣衫,瞬间割裂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冷的气息贴肤而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刺痛感瞬间蔓延开来。洛晨眉头都未皱一下,仿佛感受不到疼痛,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眼前的暗光卫,每一根神经都在高速运转,计算着对方的攻击轨迹。
一击未中,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瘦弱不堪、境界仅有启光境一重的少年,竟然能接连避开自己的杀招。但这份讶异也仅仅只是一瞬,常年杀戮养成的狠戾瞬间压过一切,下一秒,他手中短刃再次疯狂舞动,刃影重重叠叠,如同漫天寒雨,朝着洛晨周身要害笼罩而去,咽喉、心口、丹田,每一处都是修士的致命之地,刀风凌厉,密不透风,封死了洛晨所有躲闪的余地。
洛晨不断躲闪、腾挪、后撤,小小的身影在密集的刃影之中艰难穿梭,险象环生。他没有系统的功法传承,没有精妙的战技指点,所有的应对都是靠着生死间磨练出的本能,以及对危险的极致敏锐。他只能凭借着对霜绝岭地形的熟悉,借着岩壁、枯木、乱石作为掩护,一次次从刀光下脱身。可对方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暗光卫,无论是力量、速度、搏杀技巧,还是对战斗节奏的掌控,都远在他之上。
不过片刻功夫,洛晨便被逼得节节败退,身上的粗布衣衫被割裂数道口子,手臂、腰侧、腿根都被刃风扫过,留下数道浅浅血痕,鲜血缓缓渗出,黏在皮肤上,又被寒风冻得发僵。体内的光明之力本就微薄,此刻接连爆发消耗,更是变得紊乱滞涩,丹田处传来一阵阵空虚的酸胀感,四肢也渐渐泛起无力感,动作的速度与灵敏度,都在飞速下降。
他心中很清楚,这般被动躲闪,迟早会被对方耗尽力气,最终沦为刀下亡魂。启光境一境分七重,他如今不过第一重,根基尚浅,光明之力微薄,若是能抵达第三重,体内力量足够凝练,今日应对起来,也绝不会这般狼狈吃力。可远水救不了近火,境界的提升绝非一朝一夕,眼下的生死危机,容不得他半分懈怠。
暗光卫的攻击越来越快,短刃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着他不放,刀光越来越密,压迫感越来越强。洛晨一个不慎,脚下被松动的碎石一滑,身形瞬间顿了半拍,就是这短短半拍的空隙,成为了致命的破绽。
黑衣人眼中寒光暴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手腕猛然发力,短刃直刺洛晨咽喉,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幽冷残影,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洛晨的全身。
生死一线之间,所有杂念尽数排空,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
他猛地将全身所有的光明之力,毫无保留、疯狂地涌入右手紧握的碎星匕之中。原本温顺凝练的星力,在绝境之下变得狂暴、磅礴,如同奔涌的洪流,尽数包裹住碎星匕的匕身,原本短小普通的碎星匕,在光明之力的疯狂灌注下,瞬间拉伸、延展,形成一道修长、虚幻却无比锋锐的光之长刃!光晕流转,圣光四溢,却不张扬刺眼,只凝聚成最致命的锋芒。
洛晨借着身体倾斜的势头,手腕猛然翻转,以一种行云流水般的姿态,将虚幻光刃横空斩出!
如流云过境,如圣光倾泻,如破晓之刃劈开黑暗!
圣光流云斩!
一道凝练至极的光刃横空出世,带着狂暴的光明之力,与黑衣人刺来的短刃狠狠撞在一起。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个山谷,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扩散,卷起一地冰屑与尘土。
黑衣人只觉一股远超想象的光明力量顺着刃身狂涌而来,手腕剧痛如断裂,掌心发麻,短刃险些脱手而出,身形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深深的脚印,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洛晨手中那柄被光明之力包裹、延伸出虚影长刃的碎星匕,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不过启光境一重的少年,竟然在绝境之中,硬生生悟出了属于自己的战技!
洛晨落地之后,气息微微紊乱,胸口剧烈起伏,体内光明之力几乎消耗殆尽,手臂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握着碎星匕,虚幻的光刃尚未散去,眼神冷冽如刀,死死盯住眼前的暗光卫,没有半分退缩。一招得手,不代表胜利,眼前的暗光卫依旧战力充沛,危险远未解除。
黑衣人缓缓压下心中的震惊,再次抬起头,目光阴鸷得可怕,周身阴冷的杀意再次暴涨,比之前更加浓烈。他没有立刻冲上来,而是站在原地,上下打量着洛晨,像是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猎物。
山谷之中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以及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洛晨心头猛地一紧,一种极其不安的预感,如同藤蔓般瞬间攀爬上心头,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眼前的暗光卫,明明占据优势,却没有再次出手,这份反常,比直接攻杀更加可怕。
片刻后,黑衣人忽然发出一声冰冷、嘲讽的嗤笑,笑声沙哑刺耳,在空荡的山谷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看着洛晨,缓缓吐出一句。
“那小子是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