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光卫冰冷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像一块寒冰砸在洛晨的心口。
洛晨握碎星匕的手骤然一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狂暴的光明星力尚未完全敛去,虚幻长刃的光晕在匕身之上微微闪烁流转,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依旧透着一股宁折不屈的锋锐。他抬眼死死盯住眼前的暗光卫,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刺痛,眼底深处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方才那一句轻飘飘的嘲讽,看似随意,却像一根细针,狠狠刺破了他勉强维持的镇定。
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小子。
这三个字,指向的是谁,洛晨心中已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却又不敢深想。他与烈风虽算不得朋友,甚至刚刚还在生死相向,可对方终究是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就这般被人轻描淡写地评判生死,让他胸腔之中莫名涌起一股难以压制的憋闷与怒意。
“你说的是谁?”
洛晨开口,声音因剧烈消耗而略显沙哑干涩,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紧绷与冷厉。他脚下微微错开半步,整个人依旧保持着战斗姿态,不敢有半分松懈。体内光明之力早已近乎枯竭,丹田之内一片空虚酸胀,四肢百骸都泛起难以抑制的酸软,方才那一招圣光流云斩,几乎抽干了他全部的力气。
可他不能退。
退一步,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暗光卫嗤笑一声,笑声沙哑刺耳,如同破锣在风中摩擦,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与不屑。他脚步缓缓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碎石被碾得发出细碎的声响,手中短刃轻轻一转,幽冷的寒芒在昏暗的山谷之中吞吐不定,杀机毕露。
在他眼中,眼前这个不过启光境一重的少年,早已是油尽灯枯的猎物,根本翻不起任何浪花。
“那小子,还能是谁?”
“方才奉命来杀你的烈风。”
烈风二字入耳,洛晨心头猛地一沉,如同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整个人都微微一震。
果然是他。
那个气息冷冽、出手狠辣,与他在断崖之上激战片刻的少年。
洛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恻隐。他与烈风立场对立,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可听到对方可能遭遇不测,他依旧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你们把他怎么了?”
洛晨沉声追问,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握着碎星匕的手掌越收越紧,匕身微微震颤,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情绪波动。体内近乎枯竭的光明之力,在这股强烈情绪的刺激之下,竟又泛起一丝微弱的躁动,如同即将熄灭的火苗,勉强挣扎着闪烁了一下。
暗光卫看着他这副紧张动容的模样,面罩之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冷漠的弧度,眼神之中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对生命的漠视与狠戾。对于他们暗光卫而言,任务失败便是死,没有任何例外,更没有任何同情可言。
“任务失败,行踪暴露。”
“留着,还有什么用?”
轻飘飘的两句话,却如同最冰冷的刀锋,狠狠扎进洛晨的心底。
没有辩解,没有犹豫,只有理所当然的处决。
这就是圣光帝国暗中培养的死士,这就是暗光卫的行事准则——有用则留,无用则弃,性命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完成任务的筹码,弃之如敝履。
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瞬间在洛晨的胸腔之中炸开,席卷四肢百骸。
他愤怒暗光卫的狠辣无情,愤怒这世间的弱肉强食,更愤怒自己的无力。他连自己都护不住,又何谈去管别人的生死?可越是如此,那股不甘与倔强,便越是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名暗光卫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再也没有任何伪装,再也没有任何留手。原本刻意收敛的阴寒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宣泄而出,漆黑如墨的暗光之力缠绕在短刃之上,让原本幽冷的刀锋更添几分诡谲与致命。
这才是暗光卫真正的实力!
之前的交手,他根本未曾动用全力!
“既然你这么在意他,那就一起下去陪他。”
暗光卫冷喝一声,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漆黑残影,速度之快,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进攻,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痕,几乎瞬间便冲到洛晨面前。手中短刃带着呼啸的破风之声,刁钻狠辣,直刺洛晨丹田要害,想要一击废了他的修为,再取其性命。
刃风呼啸,刺骨阴寒,瞬间将洛晨周身所有躲闪的路线尽数封死。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死亡的阴影,再一次如同潮水般将洛晨彻底笼罩,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都要绝望。
可这一次,洛晨眼中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燃起一股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咬紧牙关,舌尖抵住牙根,一股腥甜在口腔之中弥漫开来。借着这股剧痛,他强行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潜力,将丹田之中残存的、近乎微不可查的光明之力,毫无保留、疯狂地涌入右手紧握的碎星匕之中!
原本温顺凝练的光明星力,在绝境与怒意的双重刺激之下,再次变得狂暴而磅礴,如同奔涌的洪流,疯狂席卷而出,牢牢包裹住碎星匕的匕身。
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虚幻长刃,在此刻再次凝实!
光晕流转,圣光四溢,不张扬,不刺眼,却凝聚着足以撕裂黑暗的极致锋芒!
这是他最后的力量,这是他最后的一击!
洛晨腰身猛然一旋,借着身体倾斜的下坠之势,将全身仅剩的力气尽数灌注于手腕之上,没有丝毫花哨,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凌空狠狠斩出!
圣光流云斩!
淡金色的虚幻光刃划破阴冷的空气,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与暗光卫刺来的、缠绕着漆黑暗光之力的短刃,轰然相撞!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瞬间响彻整个霜绝岭断崖,如同惊雷在山谷之中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岩壁之上的碎石被这股恐怖的气浪震得簌簌掉落,地面之上的冰屑与尘土疯狂席卷四散,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洛晨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匕首之上传来,手臂如同被千斤巨石砸中,剧痛难忍,骨骼仿佛都要碎裂一般。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狠狠震飞出去,双脚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足足后退数丈,后背才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之上。
“噗——”
一股压抑已久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洒落在身前的岩石之上,在冰冷的地面绽开点点猩红。体内光明之力彻底枯竭,丹田之内一片空荡荡的,四肢百骸都传来虚脱般的酸软,连站立都变得极为艰难。
他死死攥着碎星匕,才勉强没有倒下,身体顺着岩壁缓缓下滑,又强行撑着站直,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而对面的暗光卫,也被洛晨这绝境之中爆发的一击逼得连连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握刃的手掌微微发麻,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光明之力顺着刀锋侵入体内,与他的暗光之力相互冲撞,让他体内气息一阵紊乱。
他看着明明已经身受重创、油尽灯枯,却依旧站得笔直的洛晨,眸中阴鸷之色更甚,还多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不过七岁的山野少年,究竟是哪里来的如此恐怖的韧性与意志力?
换做寻常修士,在这般重创之下,早已瘫倒在地,任人宰割,可眼前这个少年,却依旧如同悬崖边的孤松一般,宁折不屈。
寒风在山谷之中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冰屑与尘土,刮在肌肤之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洛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原本干净的粗布衣衫早已被划破多处,沾染了尘土与血渍,显得狼狈不堪。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明亮而坚定,没有半分惧色,死死锁定着眼前的暗光卫。
碎星匕的匕身微微颤抖,虚幻长刃早已消散,可那股潜藏在匕首之中的微弱气息,却依旧在默默支撑着他。
暗光卫缓缓稳住体内紊乱的气息,上下打量着洛晨,如同在看一个顽强却依旧难逃一死的猎物。他缓缓抬起手中短刃,幽冷的寒芒再次凝聚,周身的阴寒杀意,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致命。
“顽抗到底,只会让你死得更痛苦。”
暗光卫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情绪,只有即将收割性命的漠然。
他脚步再次抬起,一步一步,缓缓向着洛晨逼近。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洛晨的心弦之上,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起来,压抑到了极致。
洛晨握紧碎星匕,指尖微微发白,体内早已没有半分可供调动的力量,可他依旧没有放弃,眼神之中的倔强愈发浓烈。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怎样的绝杀。
但他清楚。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不会束手待毙。
寒风呼啸,杀机弥漫。
暗光卫脚下的阴影,已悄然漫过洛晨脚边的岩石。就在他短刃即将再次刺出的刹那,山谷深处,一道极淡、却异常清晰的破风之声,骤然穿透了漫天杀意,直直撞进两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