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战场上,枪声惨叫声不断。
侵略者几乎疯狂,他们迫切地想要得到这片沃土。保卫者众志成城,他们的故土、他们的家乡、他们的尊严不容任何人践踏。
因为立场不可能相同吧。
他们将全部的弹药、炸药倾泻到对方身上。参战人数不多,枪战并没有持续多久。两边的人几乎都死完了,到处是残肢,到处是血迹,到处是尸体。
天下雨了,是戚戚沥沥的小雨,好像是五岁大的上帝在小便,以扑灭小小的火星。
待到硝烟全部散去的时候,我们的主角登场了——两只乌鸦,他们羽毛的颜色和黑夜一样黑,和宇宙一样黑。
合作盗窃、侮辱、食用尸体是他们的本能,也是他们的罪行。
现在他们来了,飞到这片战场,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寻找着理想的尸体。雨滴滴到他们的翅膀上,他们承载着它继续在这片大地上空盘旋,并不断发出“呜呜呀呀、嘎嘎嘎、哇哇哇”“下流……”“不要…不要再这样盯着看了。”“我想要…把自己…全部,全部都送给你!”“我也想要…想要你…喜欢……”之类的恼人噪音。
他们飞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
一场盛宴就此开始。
他们分工明确,丝毫不拖泥带水。公乌鸦啄下一颗眼球,母乌鸦就扯下一只耳朵。
“真的,可以吗?”
“当然,我的眼睛里全部都是你,我的耳朵也只能听到你的声音。”
公乌鸦咬断血管,允吸着略带有余温的血液。母乌鸦啄开胸腔,将厚实的心壁撕成一片一片,以便于搬运。
“陈辰,哈…唔…是你说的要带给我幸福的,因为只要是陈辰的话,所以什么都可以啊!我想要做你的妻子!”
“何沫,唔呜呜…我会做到的!如果是为了你,我会像我以前说的一样,我会信守承诺,我什么都会做的。”
母乌鸦的下一个目标是小肠。
“不要!对不起……对不起……不要……不…”
“嘶~啊…”
“停下来吗?”
“不是的!没有,没有疼痛,没有痛苦,我很高兴,倒不如说高兴死了…唔……我的终于属于你了,我终于成为了…你的…”
公乌鸦发现肺似乎更外鲜美。
“眼泪。你的眼睛…”
“这是,啊…啊……这是……我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感受到你的存在,你的身体,你的温度,你的味道,都太真实了。醒了之后,你又会和以前的梦一样不见了…”
“不会的。”
“你以前也是总是这么说,但这一次我不想醒过来,不管是梦还是什么。”
“请继续吧。”
两只乌鸦正在大快朵颐并没有意识到危险悄然降临。那是村里的收尸人,乌鸦是他的敌人,他的职责是将有保家卫国荣耀的尸体收入袋中,好生安葬。
他举起铲子,一铲就把公乌鸦拍死了,接着又是一铲,活生生把母乌鸦的一只翅膀切下来,母乌鸦一直流血,最后失血过多也死了。
守尸人扯下他们美丽的羽毛,可能想要回去之后做羽毛笔。
我们面对面躺着,盖着一张被子,像真正的夫妻一样开始聊天。
我捻起何沫的一缕碎发,放到鼻子旁边。
“明明都是一样的洗发水,为什么何沫的头发这么好闻?”
她将手放在我的肩膀的伤口上,慢慢抚摸。
“请不要没有优点硬找东西夸我,会…会非常不自在的…”
“陈辰对身边的所有人都那么好,我不喜欢!”
“只想让你对我一个人……这样…”
“可是我从来就是这样的。”
“嗯…”
“这个问题,我会去想办法去解决的!给我一点时间。”
“笨蛋…”
“你喝了多少?”
“忘记了,一直喝一直喝,然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了你的脸。”
“如果我没有回家,会发生什么?”
“什么都不会发生。”
“我不会接受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
“这是真话。”
“现在,所有的事都已经发生了。”
“本来不该发生的…不会变成这样的……”
“今晚,还会失眠吗?”
“我都快累死了,马上就要昏过去了。”
“那等你睡着之后我再睡吧。”
“唔…随便你了……”
“那个,我的脱下来的衣服放哪的?”
“在洗衣机旁边的水池里,等会,我来帮你洗吧,让我先稍微休息一下……”
……
睡醒了。
“唔……哈……何沫,起床啦。”
没有回应。
手向身边伸过去,没有温暖,没有何沫身体的触感,什么都没有。
我急忙起床,顾不得穿衣服。
在屋子里寻找着她的身影。屋内所有能够证明她存在过的痕迹都消失了,何沫她,就像是从来没来过一样。
“何沫?何沫?何沫……别捉弄我,别吓我好吗?”
“何沫!何沫!何沫!何……”
没有回应。
给何沫打电话,发短信,发纽信。
电话,没有回应。
短信,没有回应。
纽信,有了回应——红色的感叹号。
至此,我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张口哭泣都做不到。
绝望瞬间压垮了我,呼吸困难,双腿颤抖,支撑不住了,整个人倒在地上。
酷热、极寒、死胎、衰老、癌痛、饥饿、支配、征服、战争这些极端的词语疯狂涌入我的大脑,最后一个词语是死亡。
强撑着身体,这个时候居然恢复了一点力气吗?果然我的身体也不想再坚持下去了。
我离开何沫就会死去。
慢慢地走向最近的窗户。
在窗户的倒影里,我看到了惨白的脸和赤裸的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没有穿衣服,离开的时候也不用穿了。
创可贴。
被何沫咬过的肩膀上,伤口处,被贴上了创可贴。
我抚摸着它,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可是,四处都很安静啊,就像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连什么东西从高楼坠下,砸向地面,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瓷盘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为什么听不到那刺破耳膜的破碎声?
谁在用指甲划黑板,可为什么那撕扯耳膜般的噪音没有传入我的耳中?
分不清了,真的还是假的,活着还是死了。
……
浮世苍茫,皆为瞬势幻梦。
善恶爱谎,亦有定数。
呵…果真是一场好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