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腿意外地争气。
艰难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去。
你看，我还是很坚强的。
终于…终于到了。
“我回来了…”
和过去一样寂静，没有任何回应我的东西。
屋子倒是很干净，是陈辰走之前收拾好的，为什么一个男生能把家务做得这么好。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坐在地上。嘶——刚刚摔的地方，皮破了。
瓷砖，好冷啊，全身，都好冷啊。
呐，陈辰，现在可以抱我一下吗？可以…分给我一点温暖吗？不需要全部，一点点就可以了。只需要你的一点点爱，我就可以恢复了，我就可以马上站起来了，把今晚的一切当作没有发生一样。
我需要爱。我渴求你的爱。
人待在没有氧气的地方无法呼吸就会死。
所以……
不，是我不得不拥有它，这是与我的情感、我的归宿、我的过去、我的未来、我的新生、我的死亡同样重要的东西。我必须拥有。
“雨欣，欢迎回家！”
“你去哪了呀？”
沙发那边传来了耳熟声音。
不，不可能的。这这这…是幻梦吧？
“是我呀，木雨欣？你的男朋友，我的声音不一样了吗？”
“我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是你的声音啊！？这是我死了都不会忘记的东西！”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
“你是那位神明吗？”
“呃……走廊神或者电梯神？”
“雨欣的想象力真实天马行空。”
“那，我的味道……你肯定还记得吧。”
“我…最喜欢你的味道了！这是不可能错的！”
浑身湿透的女孩，拖着受伤的躯体，一步一步走到空荡荡的沙发前，最终倒在沙发上。她的鼻子紧贴着沙发，用力地嗅着什么，贪婪地想将所有的空气全部吸入体内。她需要所有有关于他的东西。
她终于稍微安心一些。
“真的…真的是你的味道。陈辰！唔…呜呜……嗅……嗅……”
“毕竟我从来没有骗过雨欣嘛。”
“唔…这样被你的鼻子蹭的话会很痒的。”
“不行哦，我一定要粘着陈辰！”
“雨欣，好可爱…”
“哼哼……如果你觉得我可爱的话就抱我，亲我！”
“嗯…”
女孩亲吻着沙发背表面的皮革，并时不时地伸出舌头舔舐。
“唔…好舒服，雨欣软软的……唔……”
“像云朵一样。”
“只是…为什么雨欣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下大雨了，刚刚淋了雨。”
“这可不行，湿的衣服裹在身上会感冒的吧？”
“需要…需要我帮你脱掉吗？”
“但是…”
“你是我的男朋友，所以我同意了。”
女孩一个人在沙发上慢慢褪去自己的学校制服上衣和裙子。
“唔唔……好吧…”
“雨欣，小脑瓜在想什么？”
“不想…不……有一点想，可是我记得陈辰不是说过只有结婚之后才可以吗，所以现在是不可以的吧。”
“雨欣是糊涂了吗？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就在不久前…雨欣是很好的妻子呀。”
“没有没有……”
“雨欣，呵呵…真是又下流又可爱……”
“不要说了……唔…陈辰是坏蛋！陈辰为什么要说这么坏心眼的话？”
“陈辰…陈辰…陈辰…我最喜欢你了，我没办法想象离开你的生活，没有办法去想没有你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嗯…”
“我很乐意…为雨欣做一些我可以做到的事情。”
“……”
“胸部…”
蛇很紧张，它盘踞在树上，时时刻刻紧盯着目标。目标并不是兔、鸟之类用于果腹的动物，目标是一个人，再准确一点是那个人手里的布袋。
蛇跟踪观察他很久了。他是个怪人。蛇从他的自言自语中得知：他的名字是吉尔伽美什，是什么乌鲁克人的国王，他将为乌鲁克人带来喜悦，因为他的布袋里装着千辛万苦寻得的仙草——能够让人长生不老的仙草。乌鲁克人将为消灭死亡而喜悦，吉尔伽美什也将为乌鲁克人的喜悦而喜悦。
蛇的机会来了，吉尔伽美什马上就要回到乌鲁克王国了，他想把身体洗干净，他想要焕然一新地回去。他把布袋放在岸边，大摇大摆地跳进河里。蛇盗走了仙草，自己吞下。
过了一定的时间，按常理来说，蛇的生命马上就结束了，但它没有。蛇的眼渐渐镀上一层乳白色的膜，这使它失去视力，万物不可见，只剩下黑色。
“哈……因为陈辰…会去想一些……总之都是陈辰的错……唔……”
“陈辰…最坏了！”
“嗯…”
蛇在为蜕皮做准备，是总会有一些虹与腥伴随的。
“这次轮到我来欺负你了……”
“我想要欺负陈辰小狗狗可以吗？”
蛇之少女对着手机里的照片，发出提问。蛇总是善于欺骗的。
“可以哦，我听你的……按你的方式来、以你的旋律来、依照你希望的来做。我服从于你，我遵从你。”
“你真好…”
蛇开始尝试蜕皮，是总会有一些疼痛伴随的。
“凭你的喜欢就好，因为我最喜欢你了！”
蜕皮完成了。蛇以前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但吃了仙草之后，这样的事似乎就成为了它的天赋，不需要学习，它自己就会去做，它会变好吗？它会变坏吗？未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远处的善恶树上的果子正在等着它呢。
蜕皮消耗了蛇大量能量，它在这之后会可能真的需要去寻找一些事物来补充体力了。就这样，死亡和新生如此降临在它身上，其中的不易它无处诉说、其中的困惑它无处寻觅解答。那来自背叛、来自欺骗、来自坏心眼的黑糊糊粘手的绝望与恶意能够压倒很多东西，就像是大风吹倒树苗、就像是洪水淹没村庄、就像是核弹移除生命。
女孩一个人，双腿止不住地发抖，并不因为害怕，她不恐惧什么。只是眼睛变得有些无神。全身都失去了力量，就像一个精致的人偶一样被摆放在那里，没有丝线操控的话，她永远都只会保持这样同一个姿势。她暂时失去了爱——那个作为她活力源泉的东西，但她更害怕的，无比害怕的是被遗忘。
“陈辰，请抱紧我，让我感受你的存在……”
“……”
“为什么，为什么不回应我呢？”
“明明你就在我的眼前。”
“……”
“好累啊，眼睛，要睁不开了。一起睡觉吧，一起度过这个夜晚……”
“呜呜呜呜……唔诶……呜呜……呜啊！”
“呜呜…这不是哭……呜诶……这是太幸福了就会这样……我没事的……我很幸福……请不用为我担心……”
女孩最终闭上了眼睛，蜷缩着身子，在沙发上睡着了，没有人知道她有没有做梦，做的梦是一个好梦，还是一个噩梦。她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地会发出哀哭声，低吼声，被惊吓后的大口大口的急促呼吸声。在她的呢喃之中，很容易地能够听出来一个人的名字，像是一个年代久远的诅咒，又像是一个在现代互联网中被反复传播的怪异病毒。
……
所有的，全部的一切，都被批上素缟。所有的有色光都被反射，只留下白茫茫的一片。
……
这个夜晚，是与它之前或者它之后的夜晚没有什么别的区别的。雨持续了很久，但最后还是停了下来。
太阳又从东边出来了，已经进入夏天了，气温将逐渐升高。
大的世界又恢复了热闹，重新开始运作起来。而那三个人的小世界，已经崩塌掉了，没有办法让破镜重圆，没有办法将往日再现。
昨日的往事已经被世界忘却了。
阳光落到了少女的破碎不堪的裸体上，像是谁的怜悯之心发作了。
她的身体获得了一些的太阳的能量，渐渐复苏了，缓缓睁开了朦胧的眼睛。
“陈辰陈辰——起床啦，今天早上我想喝热牛奶，可以给我热一杯吗？谢谢你哦！”
“作为回报，我去给你买早饭吧，想吃什么？”
“雨欣…我不想吃早饭……想要睡觉…”
“不可以哦，这是你说的，要按时吃早饭，不然会得胃病的。”
“我是说过啦…可是……还是想睡……”
“那我去热牛奶吧，也给你来一杯。”
他没有回应。
陈辰的话，就算是对我也会礼貌地说出“谢谢”吧。
可是，为什么没有听到？
哦，原来家里早就没有牛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