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死卫兵*****
这里是一个如同童话一般美好的王国——乔国。整体地势平坦,良田千亩,自然资源丰富,经济发达,军事力量强大,几乎没有外敌滋扰。每一位居住在这里的国民都安居乐业,尊老爱幼,体恤弱者,大家都习惯用灿烂的纯粹笑容表达内心的快乐和幸福,无人为利争执,无人为命抱憾。
在这里,社会大同,人人生而平等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构想,而是普通的社会现象,是随处可见、唾手可得的现实。
这一切,几乎都归功于这个国家的国王,他是一位英明又伟大的君主,他做出的每一项决策都对这个国家的发展和进步都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他深受国民的爱戴,他爱他的国民。国王很喜爱美食,身体是胖乎乎的,他的脸上总挂着,不,应该这样形容,他的笑容是刻在脸上的,这些可能会很容易让人产生一些亲近感。他很擅长演讲,在国民面前宣读政策方针时总散发着一种充满压迫力的领袖威严,一丝不苟,同样也充满力量。
他时常出现在国王的身边,有一头金色的短发,银白的铠甲,所持有的佩剑闪着锋利的寒光。他是这个国家的一名卫兵,他曾经是战场上最骁勇善战的战士,在国家建立的初期的各种大大小小的战争中立下过赫赫战功,他的人生信标就是为了国民的幸福生活而战。国王非常欣赏他,也非常信赖他。卫兵的等级和官阶不断攀高,最终被国王选中成为王室的贴身护卫,唯一且也是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障国王的人身安全。
久来如此,也总会生些变化。
这天早上,国王正在享用他丰盛的早饭——烤鸡和啤酒。卫兵履行着他的职责,像平日一样站在一旁守卫,可神态有些异常,不像以往那样从容,他有点紧张,反复摩挲着佩剑的剑柄,嘴中念念有词的,似乎在预备着什么。
国王注意到了,清了清嗓子。
“卫兵,已经吃过早饭了吗?”
卫兵摇头。
“并没有,我的王。”
“坐下来吧,找一个舒服的位置坐着,今日特许你与我共餐。”
“不,这是不被允许的。”
“嗯,你果然是最优秀的卫兵。”
国王继续享用他的早餐,脸上却出现了耐人寻味的表情。
“……”
“您。”
“卑微的我于今日早晨——一天的起始,在此请求您免除我护卫您的职责。我自愿成为庶民。”
“嗯?”
国王有些吃惊,放慢了咀嚼的动作,目光和注意力也从啤酒沫转移到卫兵身上。
“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说说理由。还有,你是怎么想的?”
“你说出这种话无异于在战场上高举白旗。”
“非常抱歉,我的王,但请您听我说。”
“作为您的贴身卫兵,我经历过您的六位公主的婚礼,那都是令人难以忘怀的幸福时刻。”
“慈爱的大公主与北方大荒国的可汗相恋,后又随他而去,在北之地散布了希望与光明的种子。”
“聪慧的二公主与邻国罗国金发王子在港口和关税的问题上谈判多时,最终为我国谋得了巨大的利益。他们二人既是对手,也互相欣赏,最终互相爱上了对方。婚礼上,那位王子表演的火枪术十分了得。”
“乖顺的三公主与军事大臣之子的爱情故事也在我们的国家广为传播。当时三公主在婚礼上对您非常不舍,因此哭泣了许久。”
“温柔的四公主温柔地对待这个国家的所有人。甚至她的丈夫起初只是一个无名的人,四公主很欣赏他,也看中了他的潜力。无名的人渐渐成长为这个国家最有名的商人,盐、铁等等,很多很多行业,他做到了第一位。”
“纯洁的的五公主将自己献给了上帝,她成为了上帝的妻子,她是我们这个国家最纯洁的圣女。无人不信仰她,无人不爱戴她。五公主的婚礼是纯白色的,婚纱也是纯白色的,没有一点点杂质。”
“还有您最喜爱与宠爱的女儿,自由的六公主,她热爱着这个世界,从小就开始了环游世界的旅行,她最终嫁给了万国联邦理事会的会长。六公主的婚礼也是在异国举办的,路途遥远,是我代替您出席的。异国的人,异国的风光,和我们的国家截然不同啊。”
国王低着头仿佛在思索什么,双眼如深渊一般,窥伺不见任何光和线索,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不是在考虑今天的烤鸡口味问题亦或者是在煎蛋上加不加胡椒。
“继续说吧。”
“我是在这个国家长大的,但现在,我想去探索这个世界,去寻找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幸福,那个属于我的幸福!简陋却又独一无二。”
“说的什么话,乔国最不缺少的就是幸福。在这里,每一个地方,每一个角落都能够听到笑声和欢愉的声音。这里,不可能存在不幸。”
“我们这个国家的名字,几乎就是幸福的同义词。”
“在大街上随便找一个人问问,他的答案也肯定是毫无疑问的幸福。”
“在这片大地,毫不夸张地说,所有的幸福汇聚于此。”
“您说的很对,我也很认同,但……我也许就是那个异类吧。迟钝的我…还没有感觉到。”
“你……”
国王低头沉默了片刻,他的好脸色消失了,变得铁青。乌云密布,让人捉摸不透。
“好吧好吧,那你就去外面的世界走一走,看一看吧。我相信你最终一定会回来的。”
“感谢您的恩赐。”
“脱下你的盔甲并将佩剑归还,就可以离开了。”
“再一次感谢您的恩赐。”
……
卫兵没有收拾行李,他将弃置过去在这个国家所经历的、获得的一切——荣耀、忠诚以及回忆。这些,他都不再需要了。他一个人慢慢地走着,最终出了城门。他是想要回头最后再看一眼的,因为他的确对这片土地抱有很深厚的感情,但一阵微风吹过之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就这样继续向前走了。
穿过前方的这片森林,就可以越过乔国的国界,真正地获得自由了,真正地去追求心中所想的东西。他这样想着,旅途的劳累散去了不少,脚步也变得轻快了。
为什么卫兵会出走呢?果然还是空气的原因吧,渐渐不习惯了,即便这种味道他已经呼吸了几十年。
他已经走入森林深处了,阳光被树叶遮挡了很多,视野变的昏暗起来。
休息一会再一鼓作气离开吧。他找到了一个树墩,刚准备坐下,四周却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危险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卫兵对此颇有经验,这是魔物的嘶鸣和怒吼。
危险在逼近。
一团猛烈燃烧的黑色火焰从卫兵前方的树叶茂密处窜出,所掠过的树木、枝叶全部都燃烧起来。火焰渐渐汇聚成一只棕熊的形状。它朝着卫兵发出震耳的咆哮声,这是准备发起攻击的先兆。致命的高温离卫兵的距离越来越近,气**得卫兵简直睁不开眼睛。
眼前的这只可怕的怪物是被人们称为烈熊的魔物,它可以将自己的身体化为烈焰,进而对猎物发动致命打击,极为凶残。
卫兵年轻之时也曾斩杀过几只这样的魔物,所以他非常清楚地明白烈熊的攻击力和破坏力,何况眼前的这一只体型比一般的大了很多,也更加暴戾,称为王也不为过。并且他没有防具,即使他的身体经历过无数战争的历练,也绝对承受不住烈熊的直接攻击。佩剑已经归还,他没有武器,剑术再精湛也无法施展,赤手空拳的人类,根本不可能战胜任何魔物。
在这思考的一瞬间,烈熊发起冲锋,朝着卫兵猛扑过来。烧到发黑的火焰,只差一小段距离,就将他的身体全部吞噬。万幸,他凭借矫健的步伐躲开了这一波攻势,将身一闪,手臂与黑焰擦过,火引燃了他的布衣。
疼痛即刻袭来。
烈熊再一次发起攻击,卫兵只能忍着疼痛躲避,利用翻滚的方式拉远与魔物的距离,顺便熄灭身上燃着的火焰。一直闪避不是办法,卫兵的体力是有限的,并且闪避的空间也被烈熊渐渐压缩,这意味着它有一定的智慧,手中的人命应该不少。
烈熊身形巨大,但动作较为迟缓,把握好时机的话,也许可以获得生还的机会。
烈熊的几次攻击都没有成效,它更加愤怒。在它的吼声中,卫兵连站立的姿态都很难保持,为了保持平衡,他不得不倚靠身边的树木。
不能跌倒。因为烈熊撕裂卫兵的身体只需要几秒钟。
卫兵的前方是可以将身体内水分蒸干的高温,但在身后,却感受到了一丝凉意。难道感受温度的器官出问题了吗,还是惊吓过度,疯了?
不。
卫兵经历过很多战争,也见过数不清的恐怖。他还能保持冷静。耳中确实不只有烈熊的吼声,还有淅淅索索的声音。
卫兵猛地回头。鲜艳的红色在他的眼前上下摇摆,是蛇的信子。一条大蛇盘在他身后的树上,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卫兵有些感觉到绝望了,毫无疑问,大蛇不可能是普通的动物,它是被叫做毁蛇的魔物,身形似蟒蛇般巨大,具有怪力,又含有剧毒,行动灵敏,速度极快,喜吃人。
逃不掉了吗,就这样死掉吗?
一片叶子落下,没有声音。
毁蛇即刻向卫兵发起攻击。他拼命想要闪避,但蛇的速度太快了。一瞬之间,他的身体就被缠绕住了,双脚被迫离开地面,呼吸也变得越发困难。毁蛇张开它的血盆大口,两排森白的牙齿,牙上萃出了浅绿色的液体,排在最前的如镰刀一样的长牙马上就要刺入他的皮肤。
卫兵拼命地挣脱,反抗,无济于事。他的大脑缺氧,就要昏死过去。
就要被吞噬了。呵,估计还是比烧成灰舒服一点吧。
等了几秒,卫兵发觉自己并没有等来命定的死亡,他的身体所受的束缚变弱了,血液逐渐变得流通。而后,毁蛇尾巴一甩,将他直接扔在地上。
卫兵的头部受到了猛烈冲击,血液缓缓流下,伴随着剧烈的眩晕和疼痛。世界在他的视野里高速旋转。尽管如此,他还是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是战士的本能和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挺了过来。
卫兵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慢慢地能看清楚东西了,只是多了一层血的滤镜。如血色的雾一般,树叶,泥土,天空,周围的一切都被蒙上一层暗红色。
什么情况?发生了……
卫兵瞬间明白了自己逃脱的缘由,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两只穷凶极恶的魔物居然自己缠斗起来,是为了争夺猎物。
毁蛇沿用它的战术,想用捆绑窒息、毒液补刀的方式杀死烈熊,没有任何效果。烈熊的火焰不会熄灭,其不断地灼烧着毁蛇的身体。很快毁蛇就被点燃了,蛇皮被烤干,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和它痛苦的嘶鸣混合在一起。
烈熊用爪子抓住毁蛇的上下颚,从中间直接把它撕成两半。蛇血喷溅到火焰上瞬间蒸发,散发恶臭。
熊在几秒钟之间就杀死了蛇。熊把蛇撕成碎块,扔掉。
卫兵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他挪动着自己的身体想要逃走,受伤了,行动太过迟缓。并且烈熊是不可能放过他的。杀戮和血激发了**,使它变得更加凶残狂暴。
烈熊又一次朝着卫兵猛冲过来,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倍有余。卫兵要想翻滚闪避掉,气力不足加之对手速度太快。他的动作直接被烈熊截停打断。熊将自己的身上的火焰泼撒到卫兵身上。火瞬间在卫兵全身上下生长出来。卫兵明白了,这畜生是想要“烹饪”他。他赶快脱掉了全身上下全部的衣服,火没有因此消灭,邪火烧上身,他的皮肤成为了新的燃料。灼热的疼痛占据了他的全部,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自己。他变成了一个“火人”。
烈熊抓起卫兵的一只右手臂,使他整个人跟着悬空起来,甩了几下,是想先尝尝人手吗?
火已经破坏卫兵的皮肤局部神经系统,麻木掉了,只是无尽的热和烫。但身体将被撕裂的另一种疼痛还是提醒着他,他依旧活着,还没有到死掉的程度。
卫兵的理智和意识正在慢慢丧失,要不就这样死了吧?
不,我不能接受。
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这是绝无可能的奇迹物语,在浑身都在被火焰灼烧情况下,他仍然尝试着睁开被烟熏得红肿的眼睛。血色块状物糊在视网膜上,看不清什么东西,但还能感受到光,没有到达彻底失明的程度。确认了这点后他的目光居然一点点变得锐利起来,这是独属于人的光。他正在认真地观察和思考。
呼吸的意义是什么?我的心脏先生,你简单又重复的跳动为什么孜孜不倦?所以啊,果然还是需要先活着走出这片森林吧,之后要为了自己而活,补完尚且存在空洞的内心,去寻找,去触摸自己想要的东西!
叶片承载不住饱满的思绪,又落下了,顷刻便被火焰烧成飞灰。
卫兵注意到烈熊两只爪子上的火势比它身体其他部位的减弱了许多,只有小火苗和火星子,像是燃料不足,无法继续维持稳定的燃烧。它的爪子,刚刚与毁蛇战斗的时候是不是碰到了蛇牙,接触了蛇的毒液吗?可能那就是专门用来对付这个畜生的。
卫兵正在消耗自己的生命力,他不断上下摆动着身体。烈熊也起了玩乐食物之心,抓着那只手臂更大幅度地甩动卫兵的身体。毒火的侵蚀加之巨大的外力影响,断掉了,被扯断了——卫兵的右手臂与他的身体的连接,血液喷射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
“手,不要了!”
“不管了!”
失去一只手臂的卫兵从半空中直直地摔到地上。计划的第一步,完成了。
烈熊不紧不慢地啃食着手臂,仿佛是在享用什么零食。而卫兵拖着破烂不堪的身体(有的地方甚至血肉与组织已经烧完了,白骨裸露出来)一步一步爬向毁蛇的尸体碎块。他的眼睛突然变得光彩起来,蛇的上颚几乎还是完好的,这意味它的毒腺没有破裂。他的身体快支撑不住了,跌倒在长牙旁,用还能使得上一点力气的左手撕扯着毒腺与蛇口的血肉连接组织,毒腺一点点脱离原来的位置,最终被扯下,那是一个比他的头还要大的肉球,毁蛇的毒液就是在这里产生和储存的。
等待一个机会,拜托了,身体最后再撑一下。
烈熊将手臂吃完才发觉它的正餐食物想要逃脱,一个大跳瞬间移动到卫兵面前。
再近一点。
烈熊用它那尖锐的爪子刺入卫兵的腹部,定死他的身体,熊头向前伸,张大嘴巴,想将他一口吞下。
卫兵把牙咬的咯咯作响。
越来越近,它现在已经没有防备了。
“该死的东西,不要挡住我的路啊!”
“你去死吧!”
卫兵将藏在身后的毒腺砸向烈熊的头。
毒腺破裂,毒液四溅,泼洒到一熊一人的身上。卫兵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他的皮肤几乎更是快要被火烧完了,大大小小焦黑的伤口、裂痕、糊肉不计其数,与毒液接触之后,出现更多的断裂、坏死、侵蚀、溃烂,是更加万般钻心的疼痛,痛到脑子自己都想要从这具身体里钻出来,痛到想要马上去死一万次。
我为什么不去死?
死亡?那是没有责任的说法,这种话说起来太轻松了。我现在还没有被完全毁灭吧,只是受了一点伤而已,只是流了一点血而已。
烈熊接触到毒液,躯体和四肢开始失控一般更加剧烈地燃烧起来,火光势要往天上冲,好似地面长出了一颗苍天的火树,同时伴随着它痛苦的吼叫声。
火越烧越旺,终于到达了顶点,放射出白光。一声尖锐的爆炸声过后,熊燃尽了,火焰逐渐随风散去,身上只剩下零零散散未熄灭的火星,熊皮被烧得破烂不堪,狰狞又丑陋。失去生命力的庞然大物“轰”的一声倒在地上,压倒了好几棵树,大地也随之震颤。
光芒渐渐消逝,天色变暗,世界开始变成它初始的颜色。
有凉丝丝的感觉。
卫兵手心朝天,张开五指,水滴滴在上面,天,开始下雨了。
在烈熊的尸体前,卫兵依靠一只手支撑着慢慢站了起来。他令人艳羡的金发已经全部烧成灰了,脸,身体全部被烧成焦黑色,炭化的血肉碎片不时脱落下来。肋骨全断,脾脏破裂,肺部被烟熏成焦黑色,一段肠从身体的破洞处流出来,几乎没有完好的内脏,唯独那颗心,依旧努力地跳动着,泵送着为数不多的血液。
雨落下,给卫兵带来刺骨的冰冷与疼痛。但他竟然,笑了?不是呼唤着绝望,也没有为伤痛而哭泣。
他的头向天仰着,张开嘴,伸出舌头,接下几点雨水,砸吧了几下。
“也不过如此嘛…”
“这破身体…还能活多久啊?等……等…走出去之后,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了,多半…也是残废了。呵呵……”
“呼啊…终于…”
“我…”
在艰难地迈出第一步后,他的所有动作都停止了。电影还没有放映结束,才刚刚到达剧情的高潮时就被按下了终止播放的按钮。寒冷的锋刃贯穿了他的身体,从左胸处刺出,精准地穿透了心脏。他在停止呼吸前的最后一秒看到了刃上印刻着已经被自己的鲜血侵染的乔国皇家徽记。
血液,静静地流淌着。它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将生命送至更远的地方——一个无比漆黑,没有光彩的地方。
那是两个黑衣人在对话。
应命而来的人(后简称为命):“我们不动手,他也会死的。”
为利而来的人(后简称为利):“以防万一。早点结束,早点回去复命。我们是专门杀人的人。”
命:“我知道。”
命:“不可思议,这这…简直不敢想象,他一个手无寸铁的人,这是怎么做到的?!”
利:“不管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利:“这两头魔物,都是最高级的悬赏啊,拿着熊头蛇头,可以换不少金币了,走走走,我请你去酒馆喝酒吃肉啊。”
命静静地看着卫兵的尸体。
利:“死都死了,还管他干嘛?赶紧走了!”
利:“我们以前杀过那么多人,也没见你这样啊。”
命:“嗯。”
命将自己黑色斗篷扯下,盖在卫兵的尸体上。雨还在下,浇灭了所有燃烧着的东西(生命、理想与自由)。命和利离开。
……
国王得知卫兵死亡的消息后心情倒是意外的不错。
他喝着葡萄酒自说自话。
“明明听我的话就可以了,乖乖照我说的做就可以了,会好起来的,你一定可以获得你想要的。现在倒好了,没命了,呵呵…”
“你的宿命,你的价值,你的意义就是成为我的卫兵,保卫我的安全。如果不顺从的话,也便不再需要了。”
“战斗力很强,又对王宫如此熟悉,如果投向别的国家,是很不稳定的因素啊。”
“我绝不会允许这个国家的安宁和大家的幸福生活被破坏。”
“就差一步,嗯,死在这个国家的土地上,也算是…魂归故里了。”
“好了好了。”
枉死卫兵的盔甲和佩剑被国王交到另一个人手里,他是这个国家战斗力数一数二的男人,甚至在之前几次皇家武道大会中都险胜过那位枉死的卫兵。
他穿好盔甲,向着天空挥剑,并向国王起誓。
“我的王,我将向您表示绝对的忠诚,我将用我的一切守护您的人身安全和这个乔国国民的美好生活。”
他的声音机械而生硬,他是工具。而工具才是国王真正想要的。
“很好。”
“想要幸福和美好这种东西,只需要服从我就可以了,按我说的来做,不要反驳,无须辩论,因为我的做的事全部都是为了乔国的未来啊!”
“呵呵…哈哈哈哈……”
没有人类听到这种笑声会觉得舒服的,就算是敬爱他的乔国国民也一样。
……
……
……
*****带来苦痛的绳*****
我出生在海边的一个小镇上。
我的家庭生活并不拮据,但我很少见过他,大多数时间我和她一起生活。我喜欢玩耍,我没有学习的天赋。
我慢慢地长大,开始上小学。
某一天的早上,我正准备走出门,就被她叫住了。
“批头散发的怎么上学?回来!”
“嗷。”
我和她的脸映在镜子里,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我那时候很天真。
“我今天想扎双马尾。昨天班上有同学扎了双马尾,好多人都夸她可爱啊,好看啊什么的。”
“不行。”
“天天都是一样的发型…哼,从来从来都没变过。”
“好好听我的话就行了。不需要再说其他的话。”
她帮我梳好头发,扎了一个普通的单马尾,戴上白色发卡——由白色塑料片和薄铁皮组成,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发卡。
“今天是期中考试吧,好好考试,别想东想西的。”
“嗷…我走啦!”
……
我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胖胖的男孩,他大概是很喜欢学习吧?每天来得都比我早,来了之后就开始读书背书了。我随手把书包扔到桌子旁边,开始享用我的早饭——门口小摊卖的粉丝、笋干、豆干作馅的年糕。
我大口大口地嚼着。
他问我。
“今天都要考试了,你不背书吗?”
我边嚼边回答他。
“啊~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吧,考试是吧?今天考什么?”
“啊?上午语文,下午数学英语。”
“语文英语的话,勉强能及格,数学你就给我抄抄呗。”
“哈?又…”
“诶诶,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哈哈……”
……
考试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时间过的好慢呀,他做题也不快。
“不是,你能不能等老师看别的地方的时候再看我的卷子啊?”
“诶呀,知道了知道了。”
“记得改几个答案。”
“知道的知道的,又不是第一次干。”
哎呀哎呀,随便改个选择题的答案吧。填满试卷后,我便趴在桌子上睡去,没有做梦。
……
我很快就忘记了考试这件事情,继续将全部的精力放在玩乐上。她对我非常不满意,她不喜欢我。我是一直都知道的,对此也并不在意。她好像从来不会干涉我的行动或者强迫我去做什么的吧,这样就足够了。
我只是想要按着本心去做。
那时,上完体育课的我正坐在位子上大口大口地喝着水,踢了一整节课的足球,白运动袜有点被汗水浸湿了,皱巴巴地缠在脚上。我用手指伸进脚与运动鞋的空隙,想把袜子扯直,试了几次,很难做到。好烦啊,真想直接脱掉凉快凉快。
诶?班主任进教室了。
“下课时间才过了五分钟吧,下节课也不是她的课呀。”
“不知道,她每次都是这样的,你还没习惯吗?”
“哼…明明下课是我们的自由时间。”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是…”
他说话被班主任打断了。
“那个,大家先安静一下,耽误一点时间。期中考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这次数学,题目是比较灵活的,有的同学没有取得理想的成绩也不用灰心丧气,多练习,多做题目。”
“……完了,估计是砸了。”
“喂喂喂?你不会不及格吧?之前数学你都不是全班第一的吗?”
“这次没有把握了。”
“及格就行,及格就行…”
我无比虔诚的祈祷似乎是被班主任听进耳朵了。
“这次,我要重点表扬何沫同学,数学100分,很不容易,很不容易啊。大家是可以向她取取经的。”
只是有点太夸张了。
“啊???!我?”
“哈哈哈哈,我还真说对了,恭喜你恭喜你。”
“很讨厌啊,这样。真的改了,我明明改了呀,怎么回事呢?”
“下次我得自己写了。”
“你不会要开始认真学习了吧?”
他故意摆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并伴随着几声坏笑。
“喂?!有什么好笑的!”
“我不喜欢学习,完全没有兴趣,一直都是这样,以后…估计也会是这样。”
……
那天放学后,我和几个同龄人在家旁边玩沙子。今天的沙子手感格外好,摸上去会有更加粘腻的感觉,很适合来堆一些东西。
我们几个人花了很多时间和力气,衣服裤子上全是沙子,鞋里也灌入不少沙子,最后终于完成了——一座金灿灿的城堡。它的精美华丽与我在动画片里见过的别无二致,是无数童话故事里王子和公主最后幸福生活在一起的地方。
我作为它的创造者、建造者,深深地沉浸在一种成就感之中。
“你在干什么?”
“该回家了。”
“回家。”
“没听到吗?回家!”
我才反应过来,是她的那种让人喜欢不起来的声音。
回头去看,她就站在我的身后,是比平时更加严肃、阴暗、可怖的铁青脸色,这个样子已经是没有反驳的余地了,做什么都没有用。可是,我还想再看看我的杰作,那是汗水和心血铸成的奖杯,是我的快乐。
是我的城堡。
“我想要再玩一会。”
我还是说出来了。
“回家。”
立马回复我的是这道冰冷的命令,和我想象的别无二致。
“我…我知道了。”
为了堆沙子,我的双腿已经蹲得酸麻了,只能慢慢吃力地站起来。但她已经急不可耐了,大步冲过来,用力拽起我的手,并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拖拉着我往前走,回到那个被她称为家的地方。
手臂被抓得很疼,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淤青。
那是最后一眼,我看向我的城堡,它倒塌了,兴许是风太大了,沙子本身也很松散,都是很正常的,和我一道玩耍的孩子们也悻悻而归了。可是,可是,我还是感受到了些许的撕裂般疼痛,像什么东西被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这种感觉不好,它的毁灭与我有关吧,我肯定是有责任的。
……
我坐在餐桌前,她坐在我的对面。
“以后不允许出门玩,放学之后必须抓紧时间回家,回家学习。”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什?”
“我…我不要!”
“这种事怎么可能啊!?”
“什么,这种话你再说一句。”
“为什么?!”
“你以前从来没管过我做什么啊?”
“我不想,我根本就不喜……”
“你…是怎么说出来的!这种话!”
我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是火上浇油。
她突然站起,手重重地拍向桌子,巨大的声响很是吓人。桌上的花瓶被震倒了,里面的水顺势流出,像眼泪似的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她的脸、五官都变得扭曲了,手臂胡乱挥舞,可怜又倒霉的花瓶被她摔到地上,嗵一声落下,炸开,破碎的尖锐声音反过来又更加刺激了她的精神。
我赶紧捂住自己的耳朵。
“你懂什么啊?!你知道什么啊!?”
“我已经问了你们班主任…”
“脑子明明很好用啊,你是有这个能力的,是可以拿到好成绩的,你自己都证明了这一点,为什么还要为了一些无所谓的东西浪费时间??!”
“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必须,必须听我的!”
“按我说的去做啊!”
“这些都是为了你好吧?全部都是!”
我沉默了,我不明白她愤怒的源头是什么,简直是无名火。
我已经在心里准备再次说出“不”这个字。可……
“你给我说话啊,你想逼死我吗?!还是想气死我?”
她又狠狠地踢向餐桌的桌脚,回应的是桌子感受到剧痛后发出“轰”的吼叫声,这张桌子已经摇摇欲坠,快要被她折磨死了。那时候的我很害怕,无比害怕,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因为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而现在的她很恐怖,几乎丧失理智。我那时候只是一个正常的小孩,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她会伤害我吧。我很害怕疼痛,小孩子都是会害怕打针的。
“……唔…呜呜…”
“我…我照你说的做。呃…可……可以了吧…”
她没有再继续制造让那足以让人类受到惊吓、影响精神健康的高分贝噪音了,面红耳赤的脸也慢慢冷却下来,恢复到平时没有什么情绪的样子。
我说话的声音很小,只是嘴唇的微微张动,身体的颤抖也无法停止。我说的话所表达的意思不是本意,也并非心之所想。
在这种时刻,我只能顺从她了,顺着她说话,可能唯独这样做才能让她的情绪稍微稳定一点。但当时年幼的我不知道的是,这是一切噩梦的伊始。从这一刻开始,独属于我自己的一些东西渐渐消失了,被消灭掉了。
她开始干涉我的生活,不留一丝余缝地控制我上学以外的时间。她的阴影盖住了我的影子,它被她没收后就不再属于我了,这样的情况难道会持续一辈子吗。它失控了,当我挥舞左手,我的影子的右腿跪下了;当我躺下,我的影子开始拼命向后奔跑;当我站立,我的影子扒在课桌上绞尽脑汁地把那些数字和字母掰开揉碎,再小心翼翼地拼接在一起,根本不匹配啊,根本拼不出来啊。
而后的世界,我按照她的要求慢慢把自己变成一台破旧、零件生锈并且运转卡顿的机器,唯一的功能就是去读取和回应她的命令。
每天都是她安排的早饭,一般是喝了胃会不舒服的冷牛奶和没有味道的坚果加上几片很难咀嚼的干面包片,寡淡又难以下咽,也必须回家吃午饭和晚饭,唉,她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我很羡慕三两成群去吃食堂的同学。
放学时,她也总是会如幽灵鬼影般刷新在接孩子放学的人群中,精准地锁定我的位置,把我扔进她的汽车后座,绑好安全带,押运到书房,再用眼睛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她的性格和情绪控制系统慢慢变得更加糟糕了,有时是根本没有任何波动,喜怒哀乐一个都没有,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冷冷看着你;有时又开始发疯发癫,身边有什么就砸什么,砸完她就不管了,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我不得不替她善后——把这些碎片般的苦痛扫进破旧的垃圾桶。
渐渐地变了,我自己也发现了,好像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变得沉默寡言,总是一个人低着头走路。孤僻,冷漠,像块冰,我渐渐与这些他们口中这些词句联系起来,但我也没有气力去和他们理论了,已经足够疲惫了,已经够累了。
那一日,我望着眼前的单词书发呆,纸张的空白与印刷油墨的乌黑组成了迷宫,将我死死地困在里面,这些生僻怪诞、复杂、毫无逻辑联系的字母组合就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小学生的课桌上。可惜它不是新书,已经被翻阅过太多次了,纸张失去了原来的韧性,变得软趴趴的。是的,这是我干的,我确乎变成了一个无聊又温顺的人,对自身会作出怎么样的行动都不再过问。假若有人寻问我对它记忆的进程,我将闪烁其词,无法回答。因为我没有进展,我离终点越来越远,我离起点越来越远。
同桌的声音打断了我毛线团一样混乱的思绪。
“你不开心吗?”
我很疑惑。
“开心?什么?”
“啊?班主任刚刚在讲台上说的呀!”
他倒是表现得很兴奋。
“什么?”
“明天去春游啊!目的地是一个离我们这里很远的地方,要坐整整一天的火车。”
“嗯,还不错。”
“好…”
“你的表情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难道不是应该很开心吗?”
“你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是吗?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
“估计已经跳到三尺高了。上课也会坐不住,晚上会兴奋得睡不着吧。”
“哦…刚好是有点困了。”
“你…怎么了?”
“……我说不出来。”
她不会让我去的,绝对不会让我去的,已经不用挣扎了。
第二天我没有去上学,透过卧室的窗户,我仿佛看到了他们排着队,嬉笑打闹着走进火车的车厢,放下鼓鼓的小书包,各自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那个不讨人喜欢的班主任也久违地露出轻松喜悦的神色,讲解着行程的安排,提醒大家要注意安全。而在窗户这一边,只有浮躁地翻页的声音,铅笔笔尖断掉的声音,纸张被撕得粉碎的声音,还有木质关节摩擦的“吱吱”声和线绳拉扯的“嗖嗖”声。
没有玩乐,没有欢笑,没有放松,没有鲜活的色彩,在如飞灰般一片苍白中,我无数次怀念我那死去的城堡。
听同桌说,他们要去的那个地方,山很多,雨很多,过去还经常刮大风。
山吗?
如果在幽闭的大山里,一颗小石子从地势高处坠落,砸在地面上,它发出的小小声音一瞬间就会被无数其他充满绿色、生机和活力的乐声淹没吧,无人知晓,无人关注。
会有人拾起它吗?会有喜欢这种石头的人吗?不是人也可以啊!企鹅拿去筑巢也可以,其他小动物也可以。
……
……
……
*****人有沉默的权利,也有高歌的权利*****
初中。
那一定是一个属于阴雨的季节,每次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雨点总会如遇而至。我对此印象颇深,但这不是我自由意志的结果,我被迫保存着这些记忆。
那是我的一次尝试,算是一次反抗,也是一出印象深刻的悲喜剧。
我的座位在窗边,这让我能够很方便地观察在雨中频频点头的植物的叶片。啊,鼻子有凉凉的感觉,很不舒服,我连忙关上窗户,玻璃上立马出现了清晰的水滴。
像水滴一样从高处落下来,身体因为冲击力四分五裂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思考被打断。
晚自习放学的铃声响起,这标志着普通的一天再一次结束了,都是一样的,我依旧要回到那个笼子里去,和她一起,再被她关起来,锁上锁。
一晃神的功夫,老师和大部分同学都已经离开了教室,只有几个被老师称为“混混”的男生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男生1:“最近听说隔壁学校都在抓这个,还去不?”
男生2:“去吧?还是不去了?”
男生3:“肯定去啊,有什么好怕的!一整天待在这个学校里,又是天天下雨,球场去不了,都快闷死了。”
男生2:“行,那就去。”
男生4:“老地方老位置,我去买水和烟,你们帮我占一个位置。”
男生5:“OK啦。”
我:“那个!我可以跟着你们一起去吗?”
因为我的生活和他们的生活完全不同吧,有点好奇,有些羡慕。无名的勇气、冲动和紧张躁动的热混杂在一起,让我做出了如此脱离常轨的行动。我对现在自己的所作所为有点吃惊。
男生1:“你?不是好学生吗?好学生就该做好学生该做的事。”
我:“我不想回家,也不想待在学校。”
男生2:“你怎么跟我们一样啊?”
男生3:“别说,带妹子上网多有面子啊!还是个好看的妹子。”
男生1:“哦!也是。”
男生5:“好耶,好耶!”
男生3:“要跟紧我们,别丢了。”
我:“啊…真的吗?谢谢…”
男生3:“哎呀,谢什么啊,都哥们,你下次作业给我抄就行了。”
我不停点头。
我现在既紧张又激动,是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血压在上升。我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说过话了,更别说是异性,甚至有点担心自己会结巴。
不过好学生和坏学生界定的标准是什么呢?我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受到恶意,但办公室里老师们对于他们的“评价”与“议论”却会时不时地蹦出不那么让人愉快的词语,如败类、害虫、蠢货之类的。
我可以从他们的脸上看到开心,以及感受到自由的感觉,这是她不可能归还给我的东西,但是今天,就是现在,居然可以实现了??!!我很兴奋,是没办法用语言表达的兴奋。
他们走出教室门后,随手捡起两把被丢弃在走廊上的雨伞,它们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伞面上布满了被踩踏过的痕迹。
我们很快来到室外,雨越来越大了。果然,对于这两把将要退休的雨伞来说,背负的还是太多了。即使我处在队伍的中间,雨水也不会被阻挡多少,落到皮肤上能感受到轻微的痛觉和凉意,刚好缓解了身体上的紧张,心跳也逐渐平稳,并没有什么不自在的感觉。
我紧紧地跟在他们后面,混入人群中,压低身体,必须要避开她的视线,才有成功逃走的可能性。今天也许可以,学校门口乱成了一锅粥,下雨,车辆堵塞,喇叭声和人声混合在一起。
我看到了她的车,黑色的车身,漆黑的车窗也是紧闭着的,几乎和黑夜融在一起。她在车上等我吗?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我应该投降吗?又一次,无名的勇气混合着血液从心脏泵出,不,这一次,我绝不会坐以待毙,我不想乖乖就范。
我们又走了一段路,已经离开了学校的氛围,四周都变成了陌生的模样,噪音也逐渐平息,只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路灯的光很暗,回头看去,她的车已经彻底消失了,我松了一口气。
男生1:“到了。”
我:“这里吗?”
男生2:“别害怕,这里我们熟得很。”
男生3:“走,我们从小门进去。”
他的手指指向我们面前的一间紧闭着卷帘门的建筑,它被一家理发店和一家水果店夹在中间。它没有悬挂任何招牌,与其他店铺格格不入。
我们绕行到这座建筑后面,的确是有一扇门开着,绚丽多彩的光从屋内映射出来。
我们一起走了进去,前台的人与他们寒暄了几句,却朝我投来异样的目光。
男生5:“啊,老板,这是新来的,没关系的。”
前台的人:“是吗?看来,应该问题不大,欢迎欢迎啊。”
我点了点头。
我的位置是在靠近前台的地方,而他们则是最里面的一排,观察四周,成年人很少,更多的是与我同龄或者年长几岁的学生,我已经看到三四所学校不同的制服了,这里灯光很昏暗,唯有电子屏幕的光照在他们脸上,心中的快乐之花通过一张张与我相似的脸庞绽放开来;唯一的排风扇也是停止工作的状态,空气难以流通交换,烟味和别的说不上来奇怪味道混合在一起;我的衣服湿透了,紧紧地裹在身上,鞋子和袜子也浸了水。
但是,所有的这些都是无所谓的。无可置疑的,我很喜欢,我喜欢着这里的一切,这里比家好一万倍,没有她的地方就是独属于我的天堂。
我只在学校的信息课上使用过电脑,学习使用一些简单的办公软件,但在这里,用电脑干什么都可以吧,我已经摆脱了她,我想要听歌,想要尝试电子游戏,想要尝试更多新奇的东西。不不不,即使就待在这里,在电脑面前什么都不做,只让屏幕的光流入我的眼睛,也是一种享受。
脱轨的列车终会毁灭,这是必然的结局,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如我所愿。
突然,四周的杂音消失了几秒,之后各种椅子桌子相互碰撞的“哐啷”还有椅子倒下发出的“咚咚”便像炸弹一样炸开,人声又开始沸腾起来,在嘈杂中隐隐约约能听出来一个“跑”字。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何沫!?”
声音是从我背后传来的,有点熟悉。我站起来,回头看。啊,真是讨厌,讨厌极了。
是那个中年教导主任。
“这是你应该来的地方吗!”
“现在什么都别说了,跟我回学校,你家里人已经等了很久了。”
我颤抖着发出声音。
“她…她吗?”
“不…要,不要!我不要回去!”
“你这小孩说什么呢!”
毫无作用的反抗。我的手腕被一只更有力量的手抓住,这种感觉仿佛是囚犯被锈铁链死死地捆绑着,挣脱不了,没有一点逃脱的可能。
真是短暂,转瞬即逝。
……
又回来了。我失去了魂灵,也再没有力量用来支撑了,所以一直都低着头,双手也一直紧紧地抱在胸前。我和教导主任一起进入了一间办公室,或者说行刑室,抑或者说恶魔手术室,总之是散发着阴森和恐怖的地方。
这间办公室不大,在场的人却很多,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不寻常的是,他和她都来了。气氛很紧张,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好看,该死的下雨天。
她开始说话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为什么不能站在我这边啊!”
“你知道吗?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我只剩下你了,我的人生只有你了!”
全都是家常便饭,日复一日,已经听厌烦了。
我低着头,身体不再做出其他反应。
“你知道什么啊!你到底知道什么啊!?”
“把头给我抬起来!!”
“你的耳朵是用来做什么的!?这是我给你的东西啊!”
“把我的话都听进去啊!”
“你!你!你啊!头给我抬起来!!”
我抬起头,看向她。她爆发了,不再存有任何理性,她很愤怒,眼球充血,血压升高导致面部变成骇人的红色,呼吸急促,喘着粗气,咬牙切齿,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啪!右耳捕捉到一声巨响,这一瞬间的感觉是脑子里的纸被铅笔扎穿了。大约一秒后,耳边就不断传来没有规律的声音,像是电视雪花屏时发出的“滋滋”声。雨声,人说话的声音都听不清楚了。灼热的疼痛立马爬上了我的右脸,有想要呕吐的冲动,站不稳,连着踉跄了好几步。
这时,我看向他,他的视线一直在别处,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什么都没做,是局外人,像是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我是笨蛋吗?痴呆到流口水了,嘴角有湿润的感觉,用食指的关节去触碰,再放到眼前观察,是猩红的颜色——血液,它逃走了,从我的身体里逃走了,这是危险,身体对我说我必须保护自己。
又是一次巨大的冲击,我什么都控制不了,恐惧愈发占据我的内心,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眼睛里的画面也一点点被黑色和白色吞没,越来越没有力气,手和脚都变得软趴趴的,已经使用过十几年的身体突然变得好陌生,我现在扳手腕的话连初生的婴儿都比不过吧。好重啊,好重啊,我马上就要承受不住了,一直在颤抖,控制不住的颤抖。
我的身体还想要因为疼痛而发出叫喊,也做不到了。意识正在迅速地丧失,如肥皂泡沫一样被水流冲走,原本躁动的心脏也随之冷却下来,一瞬间减缓了跳动的速度。
现在已经没有坚持的必要了,我只是有点累了吧,应该去休息了。
……
再次睁开眼睛,真希望自己现在已经身处天堂了,可惜刺激的消毒水气味立马打破了我的幻想,眼前只有陌生的天花板,和家里的,教室里的,都不一样。
病房里除了我还有一位护士,她低着头,不知道在记录着什么。
……
回到学校后,我再没有机会和那几位曾经对我抱有过善意的“混混”说话,显而易见的是,我与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此被彻底切断,我也不可能再拥有勇气了。
……
……
……
我没有音乐的天赋。
我就读的高中离家很远,对我来说,这太棒了,好到不能再好了,我可以一直在学校住宿,不用回去,从而避免与她见面,大概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受折磨了。
9月1号,开学日,我一个人来到这所高中。我来的很早,是第一个到宿舍的,安顿好行李后就去教室了。教室里也没有人,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边没有书,只能望着窗外的树发呆,至于她强塞进书包的那些学习资料,出门之后就全部扔进垃圾桶了。
“你好呀!早上好!”
谁?从来没听过的声音。我转过头去,眼中出现了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女孩,她,她朝我扑了过来?她的双手伸向我的背后,我被她抱住了?和她贴在一起了,我的鼻子触碰到她的头发,全部都是酸涩的橘子味道,这难道是被橘子的海洋淹没了?马上,马上就要晕厥了。
我挣扎着想要逃脱,没有效果,太柔软了,这是什么样魔法?
“那个…那个,太近了,距离…距离,我不好呼吸了!”
“啊?抱歉抱歉。”
她松开了手。
我一下子从座位上来站起来,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你…你是谁啊?你在做什么?”
“名字吗?夏橙哦,夏天的夏,橙子的橙。在做什么的话?只是拥抱呀,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超级喜欢和家人还有朋友拥抱,真的太舒服了!”
“还有还有,你身上好香。”
“哈?!”
好奇怪的人,莫名其妙的人。
“我来当你的同桌吧!”
说着她就把书包放在我旁边的课桌上,书包是橙色的,还印着柠檬片的图案。
“……”
我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拒绝还是同意?她太热情了,太阳光了,好难对付。
“那么,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可爱的小姐吗?”
“不不…何沫。”
“哦!我见过你的名字,是我们班中考成绩排名第一吗?好厉害!”
“不…”
“很可爱的名字,嘿嘿,何沫,很好听呢!”
她在做什么?
我的脸现在肯定很烫吧。
“何沫何沫,你……”
我强行打断了她的话。
“请不要再和我说话了!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你!”
“我明白了…”
我再一次扭过头看向窗外,太久没和陌生的人说话了,心脏为什么跳的这么快。期间我偷偷转过头来看她,每一次都被发现了,她以微笑回应我,无一例外。
夏橙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但除了夏橙之外,生活的无聊程度与之前相比并没有两样,上午分发新书,下午就开始上课了,晚自习更是延长了一个半小时。
没关系,没关系的,只要没有她就行了。
晚自习快要结束了,右手边有痒痒的感觉,我转头看去,啊,是夏橙,她正在用一张小纸条来回触碰我的小拇指,她的表情是满满的期待,眼睛里好像是有星星在闪。
我接过纸条,打开。
“何沫,何沫,等会要一起回宿舍吗?^_^”
我看向夏橙,她正在等待我的回应,我对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喜悦的神色立即爬上了她的眉头。
下课铃声响了,我们一起走出教室门,并排着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夏橙突然加速,把我面前的路拦住。
“所以说,所以说!何沫白天是生气了吗?真的一天没有和你说话了,憋死我了。”
她的脸气鼓鼓的,圆圆的。
我连忙摆手。
“不是的,不是,我不擅长和别人说话。”
“诶!?何沫这么可爱,怎么可能!?”
“是,是真的。抱,抱歉。”
“抱歉什么呀?我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何沫要自信一点哦!”
“我…”
“何沫饿了吗?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吧?”
“不不,不用了。”
“但是一个人吃的话再美味的事物也会变得没有味道哦,算啦算啦,我们还是一起回去吧。”
“嗯…好。”
到宿舍了,我刚打开灯,夏橙就冲了进去,把小皮鞋和袜子一起脱掉扔在一边,像一只猫一样在床上打滚,滚来滚去。
“上学累死了!我不行了!何沫快点救我啊!我,我需要何沫!没有何沫的抱抱充电的话,我就要死掉了!”
“诶?!嗯…先,先找其他人充电吧!”
她突然坐起,表情也变得严肃。
“没有其他人了,本来是四人寝的,但是有一个突然转学了,一个突然生了大病,要推迟一年上学。”
“诶?”
“所以目前只有何沫和我啦,我只能向何沫索要拥抱了!而且何沫抱起来真的好舒服!”
无可置疑的认真,十分坚定的语气。
“我,我去洗澡了!”
我抓起睡衣逃进卫生间。
“慢点,小心地滑呀!”
锁上卫生间的门,终于松了一口气。今天真是出了不少汗,我快速脱下学校的制服衬衫和制服短裙,解开内衣的扣子,脱下内裤,叠好放在一边,打开淋浴,任凭冷水冲刷着身体。
胸部,好像又发育了。
“我洗好啦!夏橙你……”
“天哪,散发穿睡衣的何沫,好可爱!!!但是,为什么头发在滴水?”
“这个,这个,我都是等它自己干的。”
“什么!?笨蛋何沫!你的妈妈没有教过你吗?洗完头发一定一定要吹干,不可以偷懒,尤其是我们女孩子,不然很容易感冒生病的!这样对健康不好!”
说着夏橙的两根食指比了一个“叉叉”,脸又变得气鼓鼓了。
“……”
“当当当当,这个!”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了一个小小的粉色吹风机。
“放心啦,这肯定是被学校禁止的,不过不被发现就没有问题了,快来快来!”
夏橙现在是坐在她的床上。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我坐下。
“真的没问题吗?”
我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功率很小的,应该,大概率,估计没关系吧,哈哈…”
“开始喽。”
风很温暖,夏橙的手指也很温暖,有点让人忘乎所以了。
“何沫的头发很漂亮呢,羡慕了!好羡慕!”
“没…”
“呵呵…”
夏橙,嗯,我推测她的笑容是魔法的根源。我摸着自己的头发这样想。
“完成啦!怎么样呢?看你的表情,一定很满意吧!”
“嗯,很舒服,谢谢。”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头发摸着这么舒服过,感觉一点也不毛躁,很温和很软很柔顺。
“太好啦!那我也去洗澡喽,何沫不许偷看哦,如果可以的话,先不要一个人睡觉,就稍微等我一下!”
“…为什么?”
疑问没有回应,卫生间里很快就传来了水声。
我坐在我的床上上看书。
“打扰啦!”
夏橙顶着一路滴水的头发跑到我身边,紧靠着我,和白天一样,浓郁的橘子香味,很香很好闻。
“礼尚往来哦,何沫,也帮我吹干吧,我可是特意没有用毛巾擦,就是为了给你创造练习的机会。”
“诶?你自己吹。”
“啊,不要不要不要,如果我不在何沫的身边,何沫肯定又不会吹头发了,何沫不吹头发的话漂亮的长头发会掉完的,掉头发很可怕的!太可怕了!”
“蹭蹭蹭何沫,何沫不会拒绝的吧。”
她的肩膀蹭了蹭我的肩膀,头发上的水珠也落了几滴到我的睡衣上。还有,我比夏橙高很多,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她的锁骨,很漂亮的形状,皮肤也是白皙的,像玉石。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
夏橙的头发平时一定有在好好保养,比我的柔顺许多,也没有干枯分叉之类的问题。我抚摸她的头发甚至到了有些忘我的程度,不经意沉迷其中。
“哇,何沫的手指好柔软,和我的根本不一样!”
我摇了摇头。
“才没有。”
“吹干了,该睡觉了。”
“何沫哪里都很好哦,但是为什么总是闷闷不乐的呢!?有点奇怪,值得好好研究。”
她用右手托住小脑袋说出这样一番话。
“是这样吗?”
“像高岭之花耶,看来我要扮演一次采花大盗了,嘿嘿!何沫要小心一点哦!”
“……”
“啊啊话痨又发作了…何沫何沫晚安!”
“睡个好觉吧。”
我把被子盖过头,躲在里面,从来从来就没有遇到过像夏橙一样的人,不是讨厌,也不是害怕,是不知所措,太复杂了,难以捉摸。闪闪发亮吧,除此之外我暂时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词,和她名字也很符合。
……
第二日早晨,我被闹钟的闹铃吵醒,睁开眼睛,最先进入视野的不是枕头,不是我的手,而是一抹亚麻色,以及清淡的薄荷味,是夏橙,她就睡在我的身边,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
我心中大喊:“夏橙,你在搞什么啊!?”
至于她的睡姿,实在不是很好看,一只手放在我的小腹上,另一只脚搭在我的大腿上,可恶的被子已经抛弃我自己一个人逃跑了。
“喂…喂~喂!醒醒,夏橙,醒醒,起床!”
我从夏橙的身体包围里挣脱着坐起来,再用力摇晃她,她终于舍得睁开眼睛了,嗯,眼睛的光泽也很漂亮。
“唔…呃……唔,枣商豪…哈啊啊……何沫……”
“夏橙,你能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为什么你会睡在我的床上?”
出乎意料,夏橙直接搂住了我。
“唔……”
“你你你…不要这样,距离太近了!”
然后她居然开始向我哭诉起来?虽然语调很夸张就是了。
“何沫!你知道我昨晚经历了什么吗?你一直在怪叫,很吓人很吓人,吓死我了!”
“啊?”
“没错没错,应该是我刚好梦到草莓蛋糕的时候,你就开始发作了!听起来不像是中文,一点规律都没有,咿咿呀呀,像是…哭?”
“是吗?”
“然后我就醒了,就下床看看到底什么情况,你一个人缩在床的角落里发抖,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地上了。”
“我就一边安慰你一边给你盖好被子,还摸摸头了。看到你安静下来之后我就回我的床了,然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又被你叫醒了,和第一次差不多的声音,应该就是哭吧?”
“上床下床太麻烦啦,干脆就睡你旁边了,我刚躺下,何沫你就靠过来,头埋在我胸前,抱着我睡,抱的很紧,估计是拿我当抱枕了,再然后你就也不哭也不闹了。”
“我就说拥抱很舒服吧,简直是对何沫特攻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的话完全超出我的理解,而且为什么总觉得我和她的距离有点太近了?脸不自觉发烫。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是真的吗?”
“如假包换!”
“所以啊,何沫是做噩梦了吗?还是认床啊,新床睡不舒服?可爱的属性又增加了。”
“我怎么没有什么印象呀,不知道……”
“夏橙,抱歉抱歉,打扰到你休息了。”
只见她摇了摇头。
“‘抱歉’这两个字在何沫这里出现的太频繁了,数不清多少次了,不要!不喜欢!”
她的发丝随之舞蹈。
“谢谢你。”
我报以微笑予之。
“哦!何沫笑起来很好看啊,超级好看,我要晕倒了,一定,一定要拿个相机记录下来。”
“别吧,不要。”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开我?”
“呀!”
她惊叫一声,跳下我的床。
“要迟到了,要迟到了!都怪你何沫!你这个闹钟怎么走这么快啊!?”
“快点换衣服呐!”
说着夏橙褪去她的睡衣睡裙,她的身体…我都看到了,以及很有清纯青春少女风格的淡蓝色蝴蝶结丝带装饰的白色碎花内裤。
“何沫,变态诶…你不换吗,要穿睡衣上学?”
“不,不许看我…换…”
“不公平不公平,我也要看何沫的!何沫很有料呢,嘿嘿嘿…”
又是一阵打闹,最终我躲进卫生间换好了衣服。
没有任何意外,我们两一起迟到了,一起站在教室外罚站。
“都怪你,都怪何沫,本来不会迟到的,明明让我摸一下就好了!”
“不可以,想都别想!”
“小气诶,何沫,明明我们都‘上床’啦,好像是这样说的吧?”
她对那两个字故意使用了不一样的语调处理,狡猾,很明显我又中招了,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只是把头埋在课本里,用大声的朗读来掩饰自己。
“世界由物质组成,物质决定意识……认为意识决定物质是唯心主义,不符合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
“心”吗?我本来以为这个词会与我无关的。
……
周六。我坐在床上看书,夏橙不知道跑哪去了。
“哈啊…哈啊…何沫快点来帮帮我!要累死了!”
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这重物拖行的声音。
“这是什么啊?快递?”
“可以先帮我把它弄回去吗?早知道就叫何沫和我一起去搬了。”
“哦…”
于是我们两一起把这只大纸箱搬进宿舍,又大又沉,很费劲。
“天哪,我妈到底在里面放了什么?”
划开一层层胶带,打开纸箱,里面塞满了泡沫,气泡纸之类的填充物。
“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啊。”
她挠了挠头。
我继续看我的漫画,这个学姐离女主脸这么近是要干什么呀?为什么她眼睛里有爱心图案?感觉她们两的脸都很红。夏橙怎么喜欢看这些奇奇怪怪的……
“终于挖出来了!”
是鲜艳的红色,是闪耀着银光的星星。
“这是…什么?”
“是吉他哦,电吉他。”
“你会弹吗?”
“只会一点点,何沫有什么喜欢听的吗?”
“我?都行,那就听你最擅长的曲子吧。”
“好呀好呀!”
她给吉他插上电,插好耳机线,又分给我一只。
“戴好了吗,开始了哟!”
夏橙娴熟地组装好吉他的背带,并背在身上。
按弦,拨弦,由此振动,再加上夏橙轻声哼唱,声做颜料,在空白的纸页上肆意流淌、挥洒、渲染,所过之处,全部被染上夏橙的颜色,如此的暖色调绝对是独一无二的,感染人心又充满希望的,散发着毫无杂质的甜味,是我没有办法触摸的。无来源的冲动,我的心想要,更多,与这样的美妙和快乐再靠近一点。
“好啦好啦,何沫可以睁开眼睛…”
“听入迷了,不舍得结束?好耶好耶好耶!”
她的肢体语言好丰富啊,这会又开始双手合十地鼓掌,啪嗒啪嗒的。
“好听,歌名是什么?”
“这个,暂时还没想好名字,要不叫何沫喜欢的歌怎么样?”
“没有名字?原创?”
“是共创,与何沫相遇之后才有的作曲的灵感。”
“和我没关系吧?这……”
“所以夏橙你不仅吉他弹得好还会作曲,我们才认识几天…好好厉害。夏橙,好,厉,害。”
是棒读,不过她好像一点都没发觉。
“啊,这些都是我胡闹弄的啦,何沫再夸的话我就会害羞了。”
“请务必再多夸一点!我其实还会唱歌的!”
“传说中的完美吗?”
“何沫你也太会夸了,我们还是要低调一点。嘿嘿嘿…”
好傻的笑,但是错过的话一定会很可惜吧。
“嗯…我也想试试可以吗?”
“当然啦,不过你需要先认识一下它们叫什么,这个是拾音器,可以扩大声波,增强吉他音效,提升吉他音量高度……
……
“吉他一般都是六根弦……
……
学着夏橙的样子,慢慢地拨动琴弦,空气中渐渐浮现起由我所创造的音符,这种感觉简直奇妙到难以言说,之前从未用说话以外的方式表达过自己,我也根本不懂表达自己,我不擅长说话,很讨厌说话,但现在吉他,它帮助了我,它和夏橙一起帮助了我,我通过自己发出了声音,就像是给一间沉闷封闭的小砖房开了一扇窗户。这是独属于我的。
我想,我一定会喜欢上弹吉他的。
这一整天,我沉溺于此,未放下过夏橙的吉他,好像什么时候答应了她和她一起去吃饭的,没有饿的感觉。
“盯……”
夏橙停下啃苹果的动作,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你在干什么?”
“在吃吉他醋。”
“吉他…醋?用来保养吉他的吗?”
“笨蛋何沫,是吃醋啦!你抱着吉他抱了一整天了!”
“吃醋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
“我不管我不管…明天一起去逛街吧!”
“不想出门…好吧好吧,去吧去吧。”
“好耶!”
……
第二日,我很早就醒了,因为答应了夏橙,有点睡不着,她睡得正香,夏橙的睡颜,很可爱,原来安静下来的她是这个样子的,啊,哈哈,她流口水了。
我还是想等她自然醒来,便不打扰她,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
“喂,夏橙,还不起床吗,中午了哦。”
“我都饿了。”
夏橙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像僵尸从棺材里突然起身,她的双手也是这样抬起来的。
“何沫…澡闪豪~快点洗漱哦,今天要逛街。”
“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啊?啊!现在几点啦?”
“北京时间上午11点半。”
“啊?!好像睡过头了!稍微等我一会,我现在就换衣服,边换衣服边刷牙。”
“没,不用着急。”
“蒸…柿的,明明是…呵摸…豪部容一打印我的…”
她含着漱口水说话,含糊不清的,有点听不太懂。
这次夏橙真的很快就收拾好了,急忙忙地从卫生间里跳了出来,还换了一套常服,是一件带着蕾丝边的纯白色的碎花连衣裙,领口的右下方绣着一支精美的向日葵,搭配着一双米色细带凉鞋,鞋头上点缀着一只小巧的粉色细带蝴蝶结,是新鞋吗,指头受到了轻微的挤压,白皙中透出一些淡粉色,像是桃花花瓣做成的。
“怎么样?”
“裙子,这样穿门卫会放行吗?”
“嘿嘿嘿…是不是超级无敌可爱,我自己也超级喜欢这件,但是别误会了,不是因为和你一起逛街才特意穿的,啊啊,解释不清了,出发出发,走啦,先去吃饭吧。”
她又开始自说自话了。
“哈…明白了,你脸好红。”
“没有!”
……
“夏橙,可以稍微走慢点吗?我有点跟不上你。”
“这样就不会走丢了吧。”
她牵起我的手,温水在指间流淌,轻触她的指尖,没有想象中少女的柔软,没有细腻的纹路,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茧子,这就是弹吉他的手吗。
“这样…好吗?”
“当然没关系呀,我们都是女孩子,为什么不可以?”
“嗯…”
……
“这店好大。”
“刚开业不久吧,我买一点备用的吉他弦,顺便看看贝斯、架子鼓和键盘什么的。”
“你会这么多?”
“不不不…不是的,是有时候发神经就会买下来,如果看到喜欢的,冲动消费,乐器我稍微能拿出手的只有吉他了。”
“哦…”
命运般的红色再一起光顾了我的视界。
“这把吉他,和你的好像啊,除了新旧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我的吗?哦哦…它很早很早之前就停产了,这好像是再版吧,嗯,出厂商是一样的,就是型号不一样,应该改良了一些东西。”
“好漂亮…”
她叫住了店员。
“你好,可以帮忙调试下琴吗?”
“刷卡可以吗?”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您稍等一下。”
“夏橙,你在干什么啊?不会没看到价格牌吧,五位数诶,一万……”
“何沫很喜欢吧,那就可以了,打完折应该没有这么多吧,我估计,肯定比我买的时候便宜。给送你啦~”
“不可以的!绝对不可以!”
“听我说,我刚刚看到了星星哦,在你的眼睛里,何沫很向往吧,如果音乐能够给你带来一些简单的快乐,那就太好了,好到不能再好了,那我做的一切都是有价值的。”
“不…”
“对了,这个卡,是打扫卫生的时候在主卧里发现的,我就去问老爸了,他说这是瞒着妈妈偷偷为了我攒的,那我当然就收下啦!之后他嘴里好像还一直念叨显卡什么的东西?”
“以后慢慢还吧,我还给老爸,何沫还给我就行。我得考虑一下利息,嘶…算不明白了,利息就是拥抱吧,一天一个,这样会不会太贪心了?”
“不行的,夏橙,太贵重了,太昂贵了,我配不上的!”
我急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没关系的,何沫,就算还不上也没关系的啦,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就可以啦,如果何沫离开我的话,我可是会去法院起诉你的。”
她一脸认真地说出这些仿若儿戏的话。
“已经调试好了,您看看,还需要挑选一下其他配件吗?”
“何沫,这个吉他包看起来不错诶,很适合你。”
“还一辈子也没有关系吗?”
“哦?突然变得很沉重欸,那还是先履行好每天的利息吧,嘻嘻…”
“自己的吉他就要自己背哦,何沫。”
接过吉他的时候,我激动到浑身发抖,无法抑制的感情,倾泻而出。
“呜呜…唔……”
“要好好练习哟!”
我点头,眼泪落到吉他包上。
……
我抱着吉他,乖乖地跟在夏橙身后,思绪很乱,想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何沫,你要不要买个抱枕啊?这个好可爱!”
“诶?”
“还是说以后想一直抱着我睡觉呢?”
“夏橙,坏人!”
“哈哈…不过何沫最近睡觉都很乖,我都没什么机会了。好孩子好孩子。”
她踮起脚摸了摸我的头。
“唔…我也不是小孩子啊!”
……
回宿舍后,已经是傍晚了,黄昏的光透过窗户进入我的眼睛,我的脑海里却是夏橙的一颦一笑,以及白天我们的对话,只要我开心就好了吗?可是夏橙的身边有这么多爱她,喜欢她的人,那么多同学,朋友,家人,以及三天两头收到情书和礼物,我有被需要的价值吗?
“喂~何沫,帮我拿一下睡衣,我忘记了。”
“好的哦。”
“找到了,你怎么到处乱扔呀。”
“答案就是…因为我有何沫呀,何沫什么都可以办到。”
“…那夏橙也可以不离开我吗?”
“你说什么呀,我没听清楚。”
“没什么没什么,你的衣服,拿好了。”
我,我想知道夏橙的一切,我,想要离夏橙再近一点。
……
“浴室空出来了哦。”
“请等一下我!”
“哦…好的…”
浴室里,我认真地清洗着自己的身体,就好像是人生最后一次洗澡一样,涂了两遍沐浴露,头发也仔细擦干了,换上了最新买的内衣,我还是想要把最好的自己全部都展示在夏橙面前。
“洗好了。”
我出浴室的时候,夏橙背对着我,站在窗前观看夕阳的景色,那道淡淡的光,像鹅黄色的薄纱一样批在她的头发上,真是足以令人倾倒的背影。磁铁这端的我被另一端的她吸引,我们之间的距离不经意就只剩下几步。
再靠近一点吧,再上前一点。
“夏橙,利息。”
我的双手放在她的腰间,而后在她的小腹处环抱起来,我从后面抱住了她,身体与身体隔着轻薄的衣料相互触碰。
“何沫?”
我的鼻子埋进夏橙的发间,酸甜的橘子的味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像是有一瓶鲜榨橘子果汁洒在头发上一样。
“夏橙…好香。”
“想吃…”
我将她的几缕碎发放至耳后,伸出舌头细细地舔舐夏橙的耳尖。
“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唔,犯规啦。”
“唔啊…何沫,跟谁学坏了。”
由舔舐渐渐变为轻轻啃咬。
“哈啊…何沫,这…这样不行,会…忍不住的,会忍不住笑出来的!”
“可以哦。我很喜欢…夏橙的声音。”
“何沫…好坏,坏女人,坏蛋,欺负人!”
“唔…唔啊啊……何沫…要站不住了,腿发软…”
“去床上吗?我们一起?”
夏橙:“嗯…好…”
我们手牵着手并肩坐在我的床上。
“何沫的床唔…”
“何沫,可以吗,接吻…”
“诶…不对不对。”
“我是脑子糊涂了吗,呃…我们是女孩子对吧?”
“可以,我还想要…夏橙的全部。”
“原来何沫比我还贪心,好霸道…不讲道理……唔……”
没等夏橙说完,我就急着吻了上去,堵住了她的嘴唇。她的眼中一开始是惊讶,而后没有一丝不安地闭上了眼睛,一切都很安静,时间的河冰冻了,进而堵塞,无法流淌。
夏橙的唇如果冻一般柔软、香甜,她沉重的呼吸中也饱含着砂糖的香气。
第一次亲吻过后,我们暂时分开了。
“诶?”
“何沫…唔……要负责,还要…更多…我也想要何沫的味道。”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我挑选了一颗最新鲜的橙子。这是世界上颜色最漂亮,形状最饱满的橙子。它的果香气让我神魂颠倒。
“啊…早知道,就不给何沫看漫画,何沫从好孩子变成坏孩子了。”
“难道…夏橙讨厌我吗?”
“哼!我可没说不喜欢。何沫,喜欢!你平常是不是就是这样说话的,先叫我的名字,然后逗号,再然后随便加一个什么词。”
“哈…是这样吗?”
尽管在说话,我们的十指依旧紧扣在一起。
“其他地方可以亲吗?”
“随你喜欢就好了,我洗澡可是很认真的,全身上下都洗干净了。”
我靠近了她那像是天鹅一般修长白皙的颈部,试探性地吐出一些温和的气息。夏橙的反应很大,整个身体好像都跳动了一下。
“啊…”
“何沫,这里…明天,明天要上课的。”
她楚楚可怜地求饶更激发了我的欲望。
“夏橙,请原谅我。”
我没有切开橙子,反倒是舔了舔它的表皮,嗯,苦苦涩涩的味道。
“这里?”
“呜唔…何沫,何沫,太轻了,再用一点力没事的,何沫想怎么样都行……”
我想咬一口橙子皮。
轻吻加上允吸便很容易创造出吻痕,犹如轻薄的白纸被滴上了一滴莲雾汁,太明显了,基础的理智告诫我这样的行为是再不能继续的。
橙子皮还是苦苦涩涩的。
“我生气了,何沫欺负人,这也太乱来了!必须要惩罚!不惩罚不行!”
“惩罚吗?我会听你的话。”
“怎么突然变乖了?”
夏橙疑惑了。
“惩罚脱掉衣服吗?”
“嗯。”
我以极快的速度解掉了夏橙的两颗睡衣扣子。
“何沫,你在干什么?!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啊!怎么是我?!何沫好色,像一个变态大叔…”
我在做什么?我在做什么?心会回答的,就让心去思考吧。
“不过…确实很碍事…稍微有点热了,天气…”
“我也会,之后。”
“唔诶…我一点都不想哦,啊…这是何沫自己说的,自愿的奥,我…我才没有何沫好色……”
“……”
“夏橙?怎么不说话了呀?”
“已经等不及了,何沫,我现在就想要何沫的全部,已经对何沫的味道上瘾了,多来一点,再近一点…虽然平时都是在努力地逗你开心,但是现在,喜欢何沫,这四个字不是开玩笑的,是真的真的很认真的!我也…我一样也会害怕你不明白我的心意啊!”
“可以吗?还是太过分了吧?”
“我好自私。”
“明白哦。”
我引导着夏橙的手放在我的心脏处。
“听,这里可以证明。”
“唔…何沫的心跳,有点像节拍器,跳的好快!扑通扑通的…”
“好软…何沫……”
而后……
“夏橙,这是…特意穿的内衣,好看吗?”
我以前从未尝试过这样的内衣,是自己偷偷买的。胸部只有一半被遮挡住,还有很多蕾丝花边装饰,这样光是被夏橙看到,就觉得非常害羞。
“羡慕…我的和何沫的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
我看着黄灿灿的橙子,口渴了,想要吃它。我确信它的圆润形状是被天使亲吻过才诞生的。
我想象着它切开后的样子,那是一种带着期待的、安静的愉悦。这世界上总是会有些惊喜呀,即使之前的生活满是灰尘和螨虫。
我拧开水龙头,橙子在掌心里滚动,水珠顺着表皮滑落。冷水冲走表面的灰尘,也让果皮微微收紧。我用手指摩挲着那些细小的油点,有点粗糙的感觉,但是手指触碰着它们是很舒服很自然的,这是只有日精月华才能造就的,人类的工业制造与之相比还是太过低级,太过呆板了。它们像微缩的火山口,释放出更浓郁的香气,被我认真擦干后,橙子躺在案板上,像一个等待被开启的礼物。
我的拇指从橙子的脐部插入,用力撕开一个小口,似乎触着了果肉,汁水在那一瞬间溅出,我闻到了鲜甜的味道,带着微凉的刺激。橙子果皮发出“嘶——”的声响,白色的橘络被拉成细丝。我顺着这精美的弧度一块块撕下果皮,像拆除炸弹一样小心翼翼,我不能破坏果肉的完满。不知不觉间,我的指尖染上橘色,也沾染上橙子味,此香气浓得化不开。最后一整块皮落在桌上,蜷曲着,像一只小小的贝壳。
“诶?哈哈…这样好痒呀,何沫怎么和小狗狗一样,或者应该是大狗狗?可爱死了。”
当我的牙齿切入果肉时,一颗颗鲜明的果粒在我的口腔中被牙齿撵着破碎掉,发出细微的“啵啵”声。汁水涌出的瞬间,酸甜同时击中味蕾——酸是清冽的、带着阳光、带着天真的酸;甜是纯粹的、无暇无杂质无异味的、带着清花香的甜。汁水顺喉咙滑下,留下一道清凉的痕迹。橙的那白白的纤维和经络在舌面上摩挲,触感也很奇妙,味道带着一点微微的涩,比橙皮的涩味清淡不少。
我深深地沉浸在柑橘味香气中,过了很久才发觉手指因为糖分变得黏腻,指尖也被染上精彩的橙色。如果我也能成为一只橙子就好啦,但如果梦想成真的话我肯定是那种缺少阳光、缺乏养分、发育不良品质差的烂果,是一定会被抛弃在橙树下的,腐烂是我的宿命。
“唔何沫…你也…要叫我的…名字……”
“夏橙…妈妈…姐姐……我也是,喜欢你!”
“我喜欢你,夏橙。”
“乖哦,何沫乖哦~我在…”
最后,我轻轻地托起夏橙的一只右脚,再轻轻地吻了一下脚背。
“何沫,难道是变态足控?唔…都走了一天路了,很脏的。”
“不知道。”
……
夏橙在我身边睡着了,头发好乱。床很小,所以我们靠得很紧。她的睡姿啊,脚怎么又放到我小肚子上了?手还摸着我的腰?好痒。
夏橙呢喃着我的名字:“何沫…”
“再可爱也要盖好被子呀…”
……
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夏橙已经不在我的旁边了,卫生间里有动静。
“早上好呀…唔,你先换吧,我等会再来……”
“何沫变态,何沫好渣,昨天,昨天明明都…现在是不是不要我了,嫌弃我胸小啦?何沫是不是要找别的胸大的女人,还是别的什么长jj的男人!?最近是不是有好多人跟你搭讪的!??不许的…”
“哈…对哦,没错。”
“唔诶!?何沫欺负人!我不要上学了!我生病了,都怪何沫。”
“好啦好啦,我来给你换衣服啦…你安心洗漱就行了。”
“嘿嘿…何沫好好,是最好最好的女朋友!”
她向我竖起大拇指。
“抬一下脚,穿内裤。”
“唔诶?哦…”
“在想什么呢?”
“啊…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来我来给何沫扎头发。”
“夏橙,这里没关系吗?”
我指着镜子中她脖颈的位置,淡红色的印记在白皙中非常显眼。
“创可贴应该能解决吧?”
“嗯…希望如此。”
……
时间过得很快。
“何沫,果庆不会家吗?”
夏橙嚼着薯片问我。
“……”
我摇头。
“好吧,那我也不回家了。”
“为什么?”
“何沫一个人会寂寞的!”
夏橙停止了咀嚼动作,声音也变激动起来。
“没关系的。”
“何沫笨蛋,木头何沫,什么都不懂。”
“夏橙,你可以教我弹吉他吗?”
“好呀好呀好呀!我一定把我会都教给你!”
“何沫要怎么感谢我?”
“夏,橙,我,最,喜,欢,你,了。”
我故意棒读。
“吃薯片吧,你别说话了!”
她把薯片嗯塞进我嘴里。
“嗯唔唔…好吃好吃。”
“讨厌死你了。”
……
几天后。
“何沫,来玩吧,来玩吧!”
“作业写完了吗?”
我低着头摆弄着吉他。
“写完了,预习复习都完了。”
“哦…那很好,我要练习吉他。”
“诶…何沫好无聊。不过,很认真呢。何沫认真的时候真好看,哼哼!”
“练习乐器的话不补充糖分是不行的哦。”
夏橙蹲了下来,吻住了我。
“夏橙?唔…”
我的身体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欢迎夏橙了,她想要和我分享什么东西呀?
“甜的?”
“牛奶糖哦。”
她拿着一条“悠哈”牛奶糖在我眼前晃悠。
“味道怎么样?”
“好吃,还要。”
我朝夏橙扑了过去,把她按在墙上。壁咚,奶味和甜味在我和夏橙之间来回传递。
“呼啊,呼啊,呼啊…”
“何沫,坏!看来以后不能跟你分享好吃的了。”
“生气了哦,我生气了哦。”
“真生气了。”
我剥了一颗糖,用嘴唇喂给了夏橙,我知道的,她喜欢这样。
“真拿你没办法。好神奇,真的比之前的那颗糖甜一点。”
“是吗?”
……
“疼吗?”
“有点…”
“忍着点。”
“嗯…嘶…”
“你一开始学吉他的时候,手指也和我一样僵硬吗?”
“我吗?忘记了,忘记是什么时候开始学的。但是我那时候学肯定没有何沫现在这么认真,你除了睡觉就只剩下练琴了,连和我涩涩不要,还有饭也不好好吃。”
“是吗?我都没有感觉到。”
“真的真的,你弹吉他的时候,就好像外在世界的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
“可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和弦都按不好。”
“最简单的都做不好…我太笨了,这手根本不受我大脑的控制。”
“我做不到吗?”
“何沫你不用逼迫自己进步的,这样会很痛苦。”
“我还是想一点点追上你的步伐……夏橙,你是我最向往的人。”
“还记得初衷吗,只要我们每天进步一点点就够了。”
“何沫昨晚因为按不好c和弦失眠了吧?但是今天就变得很熟练了,不用着急的,慢慢来。”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是何沫的女朋友呀,我当然知道。”
“大半夜的唉声叹气,我也睡不着了。”
“可是我去给你盖被子的时候,你睡得七倒八歪的,被子和人都要掉到地上了。”
“何沫!”
“摸摸头,不生气。”
“我又不是小孩子!”
“手给我看看。”
“嗯…”
“怎么破了也不管呀?何沫你到底练了多久了?”
“没流血。”
“真是的…”
她为我每一根受伤的手指都小心翼翼地贴上了创可贴。
“这样伤口才愈合的快。”
“何沫,你知道吗?音乐其实就是来自于人内心的呐喊哦!”
“什么意思?”
“嘻嘻…我自己也不知道,何沫你自己慢慢品味吧,我猜大概就是情感是非常重要的意思吧。”
“没有情感很难演奏动人的音乐。”
“比如我喜欢你,就能很容易给你写出曲子了。”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
“对了,之前那首曲子,我填词了,要听听看吗?就是‘何沫喜欢的歌’那首。”
“它的名字是这个吗?”
“嘻嘻…先这样叫它吧。”
她背上了吉他,插好电。
“我将世界上最伟大的歌词与最伟大的曲谱献给你。”
她俏皮地向我鞠躬。
“何沫,要鼓掌的。”
“哦哦哦…好的。”
……
你睫毛上栖着未落的星辰
唇边悬挂着明朗的新月
我按下琴弦里躁动的季风
怕吹乱你褶皱的裙摆
我们是两枚逆向生长的
在青涩褶皱处悄然相认
当黑夜垂下它潮湿的帷幕
萤火正在暗处孵出一千种可能
共享耳机 线缠住薄荷叶
耳边漫过涨潮般的吉他声
指节在课桌下抽枝成藤蔓
一下子偷走你指间跳动的线烟花
我们是两位相互解谜的
在漩涡深处交换着掌纹
当世界倾倒成透明的试管
最微弱的磷火 正改写一切方程式
候鸟衔来年复一年的信风
将名为爱语的七巧板拼凑起来
金色的教室里永恋的两人
紧扣的两枚星星银环
就这么一直下去
永远不会 再也不会解开
……
太美妙了,太动听了。
“表演结束!鼓掌,啪叽啪啪啪叽!”
“何沫小姐,我喜欢你哟!”
“呜呜……呜呜呜……”
我再也没法压制我的情感,一下子全部宣泄出来。
“怎么哭了?”
“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了。”
“何沫,哭是会传染的,看你这样我也想哭了。”
“何沫不哭不哭,呜呜呜……何沫…呜呜呜……”
“夏橙……不要离开我。”
“不会离开的。”
“嗯…”
……
寒假马上到了。
“何沫,我今天要回家了,你呢?”
“我…我也是今天。”
“那我们,我们明天去live house试镜吧,好像是只有明天一天时间,是在这个城市最大的live house——涟漪座!”
“我?我可以吗?我只会一些三脚猫功夫呀,而且我从来没有在夏橙以外的人面前演奏过。”
“我相信何沫可以,何沫就可以,何沫只要弹好节奏吉他就可以了,我来弹主音吉他顺便当主唱啦,而且你练习得那么努力,一定可以的!!!”
“……”
“音乐是我们内心的呐喊,是真正属于我们的心,是去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才能获得的美好事物。所以我相信何沫一定是可以的!我非常非常看好何沫!”
“非去不可吗?我…”
“何沫…怎么了?”
“没关系的,当然是没关系的!”
“我害怕做不到,害怕拖累你…”
夏橙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每一次看到何沫,我都会很开心!只需要见到何沫就可以了,因为寒假太长了,距离这种东西是没有解药的,一定会产生思念,如果我见不到何沫的话,真的会很难受!光是想想就觉得痛苦。”
“这样…我…一定会去的!和你一起去!”
“好耶!如果通过试镜的话,我们就可以认识更多的人了,要不要以后试试组乐队呢,大家一起演奏音乐的话,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性格完成一首歌,命运就会交织在一起吧,是很奇妙的感觉吧!”
“感觉未来充满希望呢!嘿嘿…不过未来里一定一定要有何沫的身影哟!”
“何沫,明天见哦!”
我与夏橙挥手告别。
“明天见!”
……
我在宿舍进行简单地扫除,在夏橙的床上发现了她的学校制服,她怎么老是忘记呀,傻傻的,真的太可爱了。夏橙的衬衫上的蓝墨水印已经洗不掉了,留着一道淡淡的痕迹。
我将衬衫放到鼻子前。
“是薰衣草的味道,唔,夏橙……”
“千万不能被夏橙发现了。”
“夏橙…夏橙…”
我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
一场梦结束了,无穷无尽的黑夜再一次疯狂地向我袭来。
我是下午自己坐大巴回去,她是不可能花这么多时间来接我的,她没有耐心,这倒是给了我一个机会。一切真的如预想的一般慢慢发生了,她不在,我成功地背着吉他回家了,并将吉他置于床底藏好。如果她明天也不在家就好了,这样一切就都能够继续顺利地进行下去。就算她在家,我也有别的计划可以执行。
第二日,我很早就醒了,其实是晚上很兴奋,根本没怎么睡,我想夏橙了,与她分离这件事让我的生活变得非常非常不习惯。
我洗漱完换好衣服,蹑手蹑脚地来到客厅,想要打探一下她的情况。她就坐在沙发上,闭着双眼。我准备返回房间从长计议,意外却发生了,或许是太紧张了,该死的瓷砖让我打滑了一下,发出了一些声响。
她来了。
“你,过来!”
“你有什么事想告诉我吗?”
我沉默。
“你到底在学校里天天都在干什么啊?!啊!?”
我沉默,细密的冷汗爬上额头。
“还是什么事都没有吗???那你告诉我,你藏起来的这些是什么!??”
她把手机横在我的眼前,手机窄小的灰白画面中居然出现了我的身影,屏幕右上角的日期显示的是昨天。
她在干什么???在我的房间里装了监控???
“限你一分钟之内从房间里找出来,然后当着我的面销毁掉!”
我一动不动。
“好好好!不错不错!那我自己去,直接从窗户扔下去!”
“不要!”
我照她的话做了,将一本一本手抄的吉他谱,以及我最珍爱的,无比珍惜的,日日夜夜相互陪伴的、凝结着与夏橙最美好最美好感情的吉他,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你!?赶紧赶紧给我全部砸掉!自己砸!快点!”
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的。
“反了天了!”
她站了起来。
顺手抄起一本吉他谱,撕成两半,两半再撕成四半。它们,有一些是我自己抄的,有一些是夏橙帮我抄的,我不懂的地方,夏橙都给我写了详细的批注。
她撕完将碎片洒向空中,雪白的纸片在空中纷纷落下,那是我一生中最厌恶下雪的一次,没有之一。
“哦,对了,还有这个大家伙呢!”
她眼中的凶光开始转移。
布满斑驳劣迹的红漆面,失去光芒的死星。
她从茶几下抽出一把剪刀,晃到我的眼前。
“我真想要用这个捅死你!”
“不要,不要啊!不要碰它,不要摔它,不要砸它,我什么都会做的!我会去做的!你什么都能做,唯独这件事绝对不可以啊!!!!!!!!”
“你到底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
“你在朝谁大吼大叫啊!?”
……
何沫,吉他一般都是六根弦哦,为什么呀?我也不知道。最粗这个是E弦,最低音,塑造厚重感。A弦是用来配合营造的低音区的强力和弦的。D弦是柔和的中音伴奏,嗯,像何沫一样温柔话却不多呢。G弦是中高音区的核心弦哦,可以配合弹出具有色彩的和弦。B弦是过度弦,用于很多快速音符和装饰音哦。E弦就是最细的弦啦,明亮的最高音就是它啦。
E弦有点像你呢,夏橙。
嘿嘿嘿嘿…是吗?
……
锋利的刀光闪过,六根弦全部死亡,拦腰截断,暴尸荒野。
“不要啊!不要不要不要…”
我不断重复这个词。
“再把这个东西摔成两半就结束了吧?”
“这东西真是让人作呕啊!恶心,很恶心!”
“不要……”
我无力地跪下,眼神已经黯淡了,好像下一秒也要随着弦们一起,飞走了。
门开了,他来了,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将所有的希望寄予到他身上。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咋了一下舌,转身就走了。
“你这个混蛋给我回来,给我回来啊!”
她嘶吼着追了出去,巨大的关门声像炸弹在耳边爆炸。
我被反锁在家里。我想尽一切办法出去,可是都无济于事,门完全打不开,我也没有办法撬开。窗户,所有的窗户加了两层防盗窗。我在家里也找不到任何通讯工具。
万策尽的我,抱着吉他,瘫坐在地上痛哭,泪水很快就不再分泌,就变成了干哭,嘶吼,呜咽。我只能不停地呼唤她的名字,一个充满希望的名字,一个与笑容相关联的名字,一个与幸福相挂钩的名字,一个能够消灭世间所有不幸的名字。
……
新学期开始,我不再被允许在校住宿,她给我在学校附近新建了一所牢房。我对开学日无比期待,我不奢求夏橙能够原谅我,我只希望能够再见到她。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全部全部都是陌生人,都不是夏橙,全都不是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已经发疯了,指甲掐进课桌的木头里,在光滑的桌面划来划去,发出刺耳的声音折磨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还有机会的,夏橙会不会是生病了,推迟几天上学呢?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吧!?求你了,一定一定要是这样!见不到夏橙,我是会死去的。
我的期待没有任何回应,一周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
夏橙,你在哪里啊?
夏橙曾经告诉过我一个电话号码,我拨打过千百万次,无一例外都是冰冷的电子音“该号码已停机。”这时我居然才可悲的发现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夏橙的联系方式。
……
高三普通的一天普通的英语课课间。我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的树发呆,过去了这么久,它一点变化也没有,也没有被雷劈,也没有发生火灾。它的样子和我第一次透过窗户见到它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准备趴在桌子上睡觉。
“何沫,何沫,喂,别睡啦!”
梦吗,这的确是夏橙的声音,但是我已经无数次梦到夏橙了。
“别睡啦,别睡啦。”
谁在摇我???
我立马抬头,是一个奇怪的人坐在我旁边的位子上,带着鸭舌帽,墨镜,黑色口罩,不过身材简直和夏橙一模一样。
“怎么啦?何沫不认识我吗?”
她摘下墨镜,口罩,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梦?”
“嘻嘻…不是梦哦,是如假包换的夏橙,还记得吗?夏天的夏,橙子的橙。”
“是梦吧?夏橙?”
“都说了不是梦,不信你摸我胸看看是不是本人!”
气鼓鼓的样子都没有变过。
“夏橙?夏橙!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失约了!约定…约定……呜呜呜……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忏悔!真的对不起!呜呜……”
眼泪已经不断滴下了。
“何沫,嗯…乖哦乖哦,不哭了。”
我艰难地用哭腔解释了来龙去脉。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何沫……呜呜呜呜呜呜……坏人!坏蛋!这已经犯罪了吧!呜呜呜……呜呜呜……”
我们抱在一起哭了起来,哭了许久,两个人都累了。
“不是何沫一个人的错!我也对不起何沫啊!还记得吗?涟漪座的live house试镜,我们说好一起参加的,但是那天,快要到我们出场了,何沫还没有来,我就自己一个人去了。”
“我觉得我那天的演奏差劲极了,没有何沫在我的身边,我什么都弹不出来,什么都唱不出来!可是试镜居然通过了,我得到了在那里开live的机会,也办了几次live,慢慢就有了点名气。”
“每天要参与的活动很多很多,我爸妈也很支持我,就帮我换了一所学校,说新学校更适合我的发展。”
“我也尝试联系过何沫你无数次,全是失败,完全,一点机会都没有,太忙了,越来越忙,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来的,何沫是我对不起你!”
该死的上课准备铃响了。
“何沫,我得走了,交换联系方式吧,我有空的话一定一定会来找你玩的!你要加油高考哦!就当是为了我吧!”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只剩下无限的悲伤和痛苦。
蜡烛燃尽了,只剩下雪白的灰。
夏橙的走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何沫,我现在有了自己的乐队了,Farewell,这是为你取的名字,何沫,再见啦。
……
*****不幸妄想症*****
这位老人以木偶表演和木偶戏为生。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与木偶相依为命。耐人寻味的是,他每天都要给他的木偶讲一个故事。日日如此,从未中断。故事的内容从来没有重复过,但无一例外全是悲剧,每一个字都讲述着悲伤、苦难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漆黑腥臭粘稠东西。
今天是气温骤降的一天,空气也变得干燥,夜空黑的无暇,没有星光和月光。
在烛火烁烁下,老人开始讲乔国枉死卫兵的故事。
……
老人用一只燃尽蜡烛的时间平静地讲完了这个故事。
“所以啊,幸福就是不幸,不幸就是幸福。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真正的幸福,事物存在和延续的底色就是厄运和不幸。”
“无人能从悲剧中逃脱。”
说完之后,老人操纵着木偶身后细密的丝线,让木偶的嘴巴动了起来。
“嗯,您说的没错,我是完全认同的。”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把木偶丢到一边的木桌上,并将连接着木偶的丝线绑在床腿上,做完这些又往火炉里多加了一些柴火,感受到足够的暖意后便沉沉睡去了。
……
夜深了,雨已经戚戚沥沥地落到大地上了,大地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在这片大地不起眼的地方长着一片矮小的灌木丛,它的叶片在雨中频频点头,灌木丛中隐藏着一个洞,洞不大,只适合小型动物独居。在嘈嘈切切的雨声中,从洞里传出的一阵又一阵急切的声音很难被外界察觉。
“快醒醒,快醒醒!”
“你没事吧,醒醒,醒醒!”
木偶平躺着干枯的稻草上,一团灰色的毛球摇晃着它的头,这样做似乎有效果,它的意识渐渐苏醒,玻璃球做的眼睛也开始接收和折射光线。
“诶!是醒过来了吗?”
木偶双手支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视野也慢慢恢复,刚开始眼睛所呈现的全是灰蒙蒙的浑浊的一片,继续聚焦,它看到了灰色的毛绒,物体的细节也变得清晰起来,球状的尾巴,三瓣嘴,兔子?它从老人口中听说过这种生物,自己是从来没见过的。可是又不太一样,它面前的“兔子”头上只有左边长着一只长耳朵,还是弯折着垂下来的,右边是光秃秃的。
“这里是哪里?我……不是在家里吗?这……这里是?”
“你是……谁?”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被火烧坏了!还活着,还能说话真是太好了!”
“你是谁啊?这是哪里?!”
“如你所见,我就是一只普通的兔子,而这里是我的家。”
“为什么我会到这里来?那我的家呢?!”
木偶害怕得瑟瑟发抖,全身的木头关节相互碰挤发出“咯吱咯吱”的不谐之音。
“请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不,不是坏兔子。”
“但你确实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我应该为你默哀五秒钟。”
木偶听到“不幸”这两个字条件反射般感到一阵眩晕,双腿无力,又要倒下,好在兔子及时跑过来扶住了它,支撑起它的木头身体。
木偶依靠着兔子,努力地张开嘴想要发出声音。
“告…吱吱…告诉我……我…想……咚啧……吱吱扭扭……”
木偶说话的声音里夹杂着弹簧与各种零件碰撞的杂音。
“你先冷静一下…”
兔子伸出它的手,用柔软的肉垫轻轻安抚着木偶。在短暂的过载后,木偶的语言表达系统逐渐恢复正常。
“我,我想要!”
“我想要知道,还请告诉我吧!可以吗?”
“唉……天有不测风云,世事难料啊…”
“那个小木屋就是你的家吧?已经没了,烧没了。”
“烧……烧没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在几个小时之前,我外出寻找食物,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一股又大又浓的黑烟,还有激烈的叫喊声传出来。”
“现在已经可以确认就是你的声音。”
“这些…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感觉模模糊糊的。”
“我赶紧朝那边跑过去,就看到了一座火屋,它整个屋顶都烧了起来,全是大团的大团的火焰,浓烈的烟气从各种口里冒出来,刚刚很清晰的叫喊声突然就没了。”
“本来是想转头走掉的,但是这时候又听到屋子的大门那里有“咚咚咚”的声音,我估计屋子还有活着的人想要跑出来,而且他没办法自己打开门。”
兔子说到兴起,把它那只弯折的长耳朵捋直了,但是没过几秒那只耳朵又垂了下去。
木偶坐在它的面前,专心致志地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所以我出手了,我将它称之为胡萝卜杠杠术!把刚刚找到的胡萝卜卡在门缝里,然后我就拼了命地跺脚,狠狠地踩胡萝卜带叶子的那头。只要有一个支点,萝卜也能撬动厚重的木门,和预想的一样,施力的频率和节奏都对上了,里面的木栓‘啪’的一声弹开。我推开门,就看到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赶紧背着你跑了出来,胡萝卜都没来得及捡走,但是你昏迷了很久很久,在这段时间里天一直在下雨,所以我就带着你来我家躲雨了。”
“放心吧,这里很安全,我一个人已经住了很久了。”
兔子很高兴,高兴得原地翻了一个跟斗。
“但是……你看,我…我是一个木偶,我的头、双手双脚、躯体都是被细细的丝线控制着的,线的另一头一直都在我的主人手上,他从来没有放开过,所以我是没有办法按照自己的意志单独行动的,我在本质上并不属于我。”
木偶站起,说完后又坐下,表现得很焦躁。
“我最后比较清晰的记忆是在卧室里,主人他把蜡烛熄灭了,睡去了,一切都变成黑暗。再后面……后面我睁开眼睛就看到你了。”
“也许是这些线都被火烧断了?你可以获得自由了?这样很好,不赖。”
“很好吗?我感受不到。”
“他呢?他是制造我的人,是我的主人,是一个满头白发长着白胡子的老人,他逃出来了吗?他…还活着吗?”
“房子里还有人吗?抱歉…我不知道。”
“……他没有做过什么坏事,还是希望神明能够张张嘴,给予他一点生还下去的祝福。”
“哎呀,神啊,上帝啊,命运什么的,完全搞不懂啦。但是我知道的是如果这场雨早点下就好了,雨水要是早点落下来就好了……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兔子也许是有点累了,半缩起身体,说这句的音量也小了很多,失掉了一些神采。
“谢谢……”
“万分感谢你,恩人,是你救了我!没有你的话,我应该会和我的家一样变成那把火的薪柴了,全部被烧掉……”
“我想,等天亮了,雨停了,去看看废墟,也能确认主人他的生死。”
“好呀,当然可以啦,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正好我那可怜的胡萝卜杠杠已经被烧成灰了,如果想要好好度过即将到来的冬天还是需要储备不少食物。”
“我可以帮你!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我想要去表达自己真实的心意,这让我有种轻松的感觉,这是好像与以往的生活相比截然不同的体验。”
“不不不,不用客气的!没关系,只是顺手的事,举手之劳,嘿嘿…”
兔子下意识地揉搓着自己唯一的长耳朵,原来它是一只腼腆又容易害羞的兔子吗。
“对了,兔子…先生?为什么你只有一只耳朵?”
“这个…很早很早之前,一个猎人朝我开枪,他瞄准的应该是头部吧,打偏了一点,打中了耳朵,我侥幸逃走,所以我大概是世界上最最幸运的兔子了。”
“幸运吗……很疼吧?”
“过去太久了,已经记不起来当时的感觉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将自己的好运分一点给你,哈哈…”
“嗯…谢谢你,再一次。”
……
兔子费力地钻木取火,蹦出小小的火星,而后慢慢变成小小的火苗。
木偶注意到了光亮,大惊失色。
“火…火!??快点,快点灭掉它!”
现在这团明亮的东西在木偶的眼中就是一只危险的野兽,它的嘴和牙将要吞噬掉一切。
“雨…雨,水,水在哪里!?”
木偶的手搭在兔子身上摇晃起来。
“不不不,别激动,没事的没事的,火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熄灭它吧,求求你!请熄灭它!”
“一定要熄灭它!它真的真的很可怕!我已经明白了,火,就是这样不好的东西!”
“请听我说,今天晚上温度很低,我的毛吸满了雨水,需要烘干。如果没有火来加速蒸发的话,我会生病。你的零件也会生锈,你的木头身体会烂掉,懂了吗?”
“那时候你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不能动?!我不要!不要!我还要帮你找食物,我自己,之后是想用自己的身体去做很多很多事情的!我想知道以后是什么样子的!”
“我明白,我很清楚,所以…”
“我会好好看着它的,放心吧。只要保持合适的距离,并加以控制,火就会带来温暖的感觉,而不是带来灾厄,所以你就安心休息吧。”
兔子拍着自己毛茸茸的胸脯,表现出信誓旦旦的样子。
“嗯…好,好吧。”
木偶躺下,兔子为它盖上干燥的茅草——简陋但柔软的被褥。兔子坐在它的身边烤火,眼睛望着怎么烧也烧不旺的火焰发呆。
兔子小声嘀咕。
“下雨空气里的水这么多吗?火完全烧不起来呀。这么小的火,不去管它,自己都会灭掉。放轻松,放轻松。”
……
这是木偶感受到自己的生命之后做的第一个梦。
它最先感受到的是“咻咻咻”的“风声”,而后触碰到的是温热的粘稠。它渐渐睁开眼睛,是兔子的后背,兔子就站在它的面前,不太一样,原来灰色的毛绒变成了暗红色。
啊?为什么?
兔子慢慢地转过身来,这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却花了不短的时间。
兔子开口了,是一个一个字句艰难地往外蹦的。
“呼啊…呼啊……这……这一次,我真的…把我的运气……送给你了。”
“记……记住了,这……就是…猎枪……的声音,以后再听到要躲……”
“逃!快跑……”
兔子倒下了,暗红色缓慢地从它的身体里跑出来。
“什么!?逃?是……”
那是皮革靴子蹂躏土地的声音,恐怖的气味越来越浓烈,是猎人来了,是凶手来了。他抓起兔子的一只耳朵,将它的尸体提到半空。
低语来自恶魔。
“好瘦的兔子,肉这么少,真倒霉,浪费了这么多发子弹…这是?”
他注意到木偶。
“这木头品质不错啊,还行是干燥的,刚好拿来引火。”
再之后,木偶感受到的是熟悉的灼热感,是不适的感觉,是万分痛苦的感受。它还能睁开眼睛,但是身体被燃着的木柴死死压住,动弹不得,只能被火焰任意蹂躏。相比之下眼前更绝望的景象是:兔子被褪去所有毛发,身体被一根黑细的棒子贯穿,在烈焰中翻滚着一次又一次,可怖的白烟肆意飘舞,久久不消散。这一定是它认识的那只恩人兔子,因为木偶在它的头上只能看到一只耳朵——那只可怜的已经被火烤得卷曲萎缩起来的耳朵。
越来越不妙了,木偶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物体的轮廓消失,变成大块大块的色团,直至最后全部融到一片漆黑里。原来是它玻璃球做的眼睛被火烧化了。
“兔子,兔子先生!兔子先生……”
……
“兔子先生!”
“诶?我在我在。你是…怎么了?”
“我刚刚看到……你…你死掉了,我也死掉了。可是现在再睁开眼睛,我们又还活着。”
“你刚刚是睡着了吧,估计就是个噩梦,只是梦而已。”
“梦?梦是什么?”
“梦估计就是一些记忆碎片吧,它们是胡乱地拼在一起的,什么规律都没有,所以组成的画面也是意想不到的。但是一定,它肯定是假的,不论希望还是苦难,梦都应该是假的。”
“假的?”
“是的,不用着急,完全不需要担心。”
“我从来没有体验过梦……所以…”
“嗯……兔子先生,我不想死,也不想你死。对的吧?是这样的吧?”
“呵呵,说什么呢?要赶快忘记不好的东西,就继续……睡吧…”
兔子话说到一半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说不定就会做一个美梦。”
“不,兔子先生是不是一直在看着火,没有睡觉?”
“我可以吗?我想试试,就像你一样,就这样看着它。”
“不,不用的,我…一直都是夜兔子,不怎么需要睡……”
兔子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
“应该是我才不需要睡觉吧,可以…信任我吗?我现在的愿望就是能被你相信!这是我的希望!”
“啊~很不错呢,愿望吗?像是要成为人类的样子了。”
“人…”
那位老人,我的主人,在他每天所讲的故事里面,总是会出现人啊,人是必不可少的,人也总是最后(故事的结尾)被毁灭掉的。
“人…人的话…但是…我有资格吗?”
“也不坏吧,勇气就是这样养成的,慢慢去克服这些未知的事物带给你的恐惧,慢慢地在迷雾中辨认前进的方向。很不错啊。”
“那你一定要记得,如果有些感觉到困意想要睡觉,就把火扑灭掉,可以用那里的水。”
说完兔子指了指洞穴角落用大片芭蕉叶子储藏起来的露水。
“嘛,不过记不住也没有关系啦,这火焰很小,弱不禁风,快烧完了,等会就会自己灭掉了。”
“哦…没问题的,这很简单,交…交给我吧。”
“明天见哦,我去睡觉了。”
“明天?嗯!等明天太阳光照进来,睁开眼睛就可以看见你了!”
兔子很快就睡着了,并传出了轻微的鼾声。
“累坏了吧,兔子先生,夜兔子先生,嘻嘻…是真的很帅气啊……”
“明天你醒过来,第一个见到的也会是我吧,真开心啊…可我全身上下都是木头做的,为什么会有心啊?这…是和我毫不相干的东西吧,但又是那样闪闪发光……”
“不管啦—”
一开始,木偶只是隔着远远的距离死死地盯着火,但火没管它,自顾自地燃烧,火势就像兔子所说的一样,越来越弱,几乎变成了一朵小火苗。
木偶壮起胆子慢慢靠近,因为它感受到了——那些藏匿在身体连接关节处的雨水慢慢被烘干。它感觉到舒服,变得自在起来。
“火,火先生,也是温暖的人吗?也是温柔的人啊…”
时间移转,火已经消失了,只剩几颗火星子趴在柴火上。这片大地依旧是黑夜,漫长又安静。兔子洞里的光亮马上就要耗尽,四周也就暗了下来,黑色在木偶的身边蔓延,缠绕它的四肢,阻挡它的视线,它的头有点昏沉的感觉。
“我这是感觉到累了吗?看来木头做的身体也需要休息,和兔子先生需要睡觉是一个道理吧。”
变化真的很大,它与过去相比更喜欢用言语表达自己,在演木偶戏时,它的嘴巴都是被丝线强制扯开的,而现在即使没人和它说话,也总会自言自语。
在它的今天结束之前,它记得兔子几个小时之前的嘱咐,自己还有任务没有完成。它扶着壁站起,慢慢朝着洞穴的角落走去。它的一切行动都很迟缓,这是无奈之举,它的玻璃球眼睛几乎失去了作用,什么都看不到。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没有光照进来就很难辨别方向。
开始之后,它逐渐放开脚步。
“也没什么难……”
它的小声嘀咕突然被打断,原因是它被什么东西绊倒了,那东西像石头一样硬。当它站起来之后,异常出现了,在它的视野里,无垠的黑色中居然出现了其他颜色,白的,红的,灰的以及更多的它从来没见过的叫不出名字的色彩。这些色彩的雪花点汇聚到一起成为一条条线,线与线编织在一起又组成了画面,不同碎杂的画面无序地挤在一起,交汇、拼凑、刺穿,光怪陆离,像是一锅加入无数种食材的粥,木杵一直在搅拌,一直在搅拌…
“天哪,这!这些都是什么!?”
过了几秒,它眼前无数个混乱的面独立开来,进而又都转为纯白。当白色统一时,面又变得生动起来,开始播放一张张可以被逻辑和思维理解的图画,一眨眼的时间就会更换一张图画,播放的速度是不断加快,图画动了起来,是要想演绎什么脚本?还是再现什么戏剧?
那是一个个人,绝望的人,希望失去颜色,如飞灰飘散。
那是一个从出生起便患有不治之症二十二岁时独自走向大海赴死的女孩。
那是一个母亲难产而终父亲陨落于两国战争在襁褓中活活饿死的婴儿,在他死后,上帝看了他一眼,上帝摇头,上帝并非都什么能做到。
那是一个被至亲至爱之人背叛的人,他宁愿欺骗自己都不会去怀疑身边的人,直至他的一切被毁灭,燃烧殆尽。
那是一个将灵魂出卖给恶魔的人,他很单纯,但恶魔狡猾,他在得到自己想要一切后又马上失去了一切。他为了赎回自己的灵魂背上了比天还高的债务,他的命运不再属于自己,他已被完全摧毁,圣光将永远不会降临。
那是一个天生异眼却在赌桌上输掉一切的赌徒,在一次次倾家荡产之后,他砍掉了自己的一根手指,这是为了警告自己,但马上就长出了两根手指,他被认为是怪物。他很害怕,选择成为一名宗教信仰者,却发现宗教只是贪得无厌者敛财、追名逐利的工具。而后他凭着自己的性子杀掉了一些人,他也彻底沦为永生不死无法解脱的怪物。他不断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唯有感受到痛苦才不会沦为行尸走肉。他的悲鸣哀转久绝。
……
最中央的画面是…乔国的那位枉死的卫兵,他想要拔出刺入心脏的刃,用不出力气,他不甘心,他在生命的最后一秒钟里落下泪水。
为什么?为什么木偶看到这些会感觉到熟悉?
世界的底色是悲剧……人与人的幸福最后就是被毁灭掉的……死亡……13……十字架……坟墓……饥饿……支配……暗……坠落……战争……痛苦……全部烧起来吧……
老人的话语开始在木偶的脑海中回响,以圣徒念诵神圣之书的节奏重复又重复。木偶终于明白了,这些画面全部都是老人在过去的日子里向它讲述的悲剧故事,而枉死卫兵就是那个最新的故事。
“我明白了,但我现在该怎么做呢?”
“没有兔子先生,我早就不存在了。可是它睡着了,现在是我一个人了。”
“即使这样,我也能前进吗?”
“兔子先生!兔子先生!”
“对了,兔子先生好像已经死了,被猎人杀死了,被火烤死了。我确实听到了猎枪的声音。”
“我明白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做了错误的事。”
“呜呜呜诶,对不起,对不起,我已经…没有办法一个人前进了。”
“对不起…”
“我,最终依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随着木偶陷入彷徨与悲伤,面一点点被墨水浸染,最终全部融于黑暗。这时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声音的来源处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是骨头包着一层皮的样子。它瞬间死死抓住木偶的一条腿,拖曳着木偶移动。
木偶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木炭的焦味。
最后一枚未熄灭的火星蹦跳到木偶的躯体上,紧接着出现了第二枚火星,第三枚……因为有了美味的食物,一切都大变样了,死灰活了过来,火焰又一次贪婪地燃烧起来。如他所愿,木偶最终还是化为绝望的薪柴,悲剧的养料。木偶这一次是真正地感受到了炽热的灼痛,它不断被啃噬,火像一条条虫子,它们张开口器撕咬,都想要钻进去,这使它无法避免大声尖叫。
“怪物!怪…物……”
“很疼!很痛苦…谁来……”
“火…快走开啊!”
“不想死!”
木偶什么都看不见,因为它感受不到自己眼睛的存在,都已经化掉了。
“你在干什么啊?!自焚吗????”
“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是想好好地活下去吗?”
“您是天使吗?我这是…难道我这是要去天国了吗?”
“搞什么啊?说什么胡话。”
兔子想要灭火,将所有的水全部泼过去,水用完了,却收效甚微,火势并没有减弱多少。
“该死,这是什么火?见鬼了。”
“好温暖…”
“哈!?”
“温暖什么啊??”
“*兔子语言粗口*”
就用了这一小会时间,火已经开始在整个兔子洞蔓延开来。黑色的烟气熏得兔子站都快站不稳了,呼吸也变得异常困难。
“没救了吗?快想想办法呀!”
“死兔子,你一个人活这么久都白活了吗!?”
“……”
“我好像真的……解决不了。这次我救不了你。”
兔子一个大跳远离火源,朝着洞的出口跑去。保全自己是生命的本能,是不可违背的规律。兔子马上就要脱离危险,但它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兔子语言粗口*”
“算了,算了,算了。走啊!一起跑出去啊!你还能动吗?”
“手,给我啊!”
“你的眼睛呢?!”
“该死的…”
那头发光的野兽是不会嫌弃它的食物变多的,它总是会无情地吞下一切。
“天使?天使大人,我在天堂可以见到我的朋友吗?我唯一的朋友,我真的很想再见到它!”
“本来是见不到的,现在倒是一定能见到了。”
“到了之后得找点胡萝卜吃。”
“咦?天使大人,你也喜欢胡萝卜吗?”
“我有一个朋友也最喜欢吃胡萝卜了!”
“啊啊…不喜欢了,最讨厌!”
“欸!那天堂里会有什么其他好吃的吗?”
“不知道,反正一定要跟紧我,抓住我的手!”
“嗯,好,好温暖啊…天使大人的羽毛。”
“你这个大笨蛋木头脑袋…”
“不错哦,毕竟我全身上下都是木头做的嘛!”
于是,终于,它们彼此的心终于不再有距离。
……
雨后普通的一日,天气放晴,阳光洒下。原野上出现两个人的身影,都穿着破烂的黑袍。
两人开始对话。
利:“那个胖子死了,我们得再找金主了。”
利:“像他这样稳定的金主可不好找哦。”
命:“害人终害己,他数得清他杀过多少人吗?多少无辜的生命?全部都是因他消逝。全都死了。”
命:“那个地方……已经变成人间地狱了。”
利:“呵呵,死在你手上的也不少。”
利:“全部死光光又怎么样,只是他藏了不少宝贝吧,有没有兴趣?”
命:“我不会再回去了,即使我出生在那里。”
利:“怎么这么扫兴,一起去看看呗。”
命:“你是对自己的剑术不自信吗?还是又输完了?你的债…”
利:“你!?想打架吗?确实是很多年没有比试过了。”
命:“没有意义。”
利:“……”
命:“继续赶路吧。”
利突然伸出手,指向前方。
利:“你看那里有个洞欸!不知道能不能搞点野味?”
命:“里面不会有东西的,洞口连颗草都没有。”
利:“不信,我去看看。”
利:“好像是…兔子洞?但是这里面只有一堆骨头和一堆炭。”
命:“是吗?”
利:“失火了?抱着木头睡觉被火烧死了?要是早点来是不是能吃到新鲜的烤兔肉?撒点盐,撒点孜然。”
命:“你不是很早就已经没有味觉了吗?”
利:“是…”
命也过来了,他看着兔子洞的状况,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命蹲下,从兔子的白骨旁拾起一块炭,又从包里拿出一张泛黄的草纸,用了不少时间歪歪扭扭地写下“君若赴死,妾不孤生”八个字。
命:“我的书法如何?”
利:“你怎么能老是做出一些我不能理解的行为。一会又要赶路,一会又在这里浪费时间。”
命:“顺手写个墓志铭而已。”
命伸长脖子,仰头,扯着嗓子叫喊起来。
命:“天啊,是只有你才知道啊!只有天知道……”
利:“又开始发神经了。”
利刚说完,命就把手放开了,那张纸也就随风飘走了。
……
……
……
*****我与病*****
争吵,与她无休无止的争吵。
高考完填志愿。风,那是一个离这里很远的地方,风城,大学的名字是风成大学。
可以帮我剪成短发吗?舍得剪吗?这么漂亮的头发。麻烦你了,谢谢。
这个发卡,不再需要了。
这样我就可以和过去的自己说再见了吗?我不想再回忆。
……
……
……
真是可恶啊!笔记本开学没几天就坏了,可是今天有Farewell的直播live,用手机屏幕看的话也太小了,唔诶!我一定要看!网吧吗?去找个网吧。最近的是?找到了!这里有一家,好近,步行就可以了。
哈?防水网吧?好直白的名字,不过这个城市确实经常下雨啊,军训的时候就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进去看看吧。
……
……
……
我焦急地等待着电话的接通,打给夏橙的。
“怎么样了?”
“已经录好啦,很不容易诶,正打算传给你。我们重录了很多次。编曲的水平很高,非常高,真的是一首非常非常动听又带感的曲子,好听!不只是我,Farewell全体成员都非常喜欢!尤其是键盘手和吉他手。”
“所以,这是何沫为谁作的曲呀?”
“果然是很真挚的情感啊…”
“怎么可能是我呀,我没有这样的水平,上学太累了,我已经什么都不想做了。其实…其实我一直在关注Farewell,你们现在live,水平真的越来越高了,粉丝都好热情,应援的气氛也超级好!”
“还好我那时候没有拖你的后腿,哈哈…”
电话那边突然安静了。
“不……”
“我…我不想听到何沫说出这样的话!”
“抱歉,那时候,我…”
“别这样,何沫,我一直都认为你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不要自己为难自己啦,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已经没关系了。何沫…已经不用关心这些了。”
“夏橙…”
“…夏橙,不说了,不说这些了…我全都明白的。”
“何沫,你…没事吧?”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再回忆过往了,绝对不可以。
“不要看扁我了,也不用担心,我已经学着自己慢慢向前走了,请…请放心吧。”
“嗯!我相信你,因为我最最最喜欢何沫了!”
“唔……诶!!?哈哈…”
“总之!这件事真的感谢你了,非常感谢!”
“不用不用,没关系的,小事一桩,小事一桩啦。”
“如果非要说感谢的话,我们前不久在风城的live,何沫来看了吗?”
“我那时候有点要紧的事,总之是有点急事!”
“唔诶!我以为你要来,可是拼了命地唱歌诶!”
“呵呵…挺好的,和以前一样有活力。”
“下次,一定要来哦!”
“我会去的。”
“何沫!下次见面,一起去吃好吃的吧!想吃草莓蛋糕,草莓泡芙,草莓……”
“停,偶像不需要身材管理吗?呵呵…”
“唔……不要提这个,不听不听。”
“就当是为了你啦,吃饱了我再加油运动!我现在很厉害的,在舞台上唱许多首歌也不会觉得累。”
“看到支持Farewell的大家,我真的很开心。”
“嗯,橙…”
“哦?好的好的。经纪人找我啦,那下次再聊哦!拜拜~何沫。”
“嗯。再见,夏橙。”
挂掉电话后,我接收了夏橙发来的音频文件,戴上耳机,开始播放……循环了一遍又一遍。充盈的感情已经从旋律中溢出来了,就算换一个更大的杯子,换成水池、小溪、河、大海……都是装不下的。
木雨欣,真的有这么喜欢他吗?
音乐是人内心的呐喊,不会骗人的。
我明明很早就知道的,可是我太没用了,没有恒心,没有毅力,就连这样细细的藕丝都扯不断。
鼻子变得酸涩,眼角在不自觉中…就是哭了。哭,我的心真真切切的在哭。
可是哭完之后呢?眼泪又能怎么样呢?它在无人的地方滴下,更是无人在意的东西,相比起来更重要的是现在,最最重要的是我身边的人啊,是他们!
我很喜欢夏橙,我也喜欢木雨欣。
还有…
我讨厌陈辰,最讨厌你了,世界上没有比我更讨厌你的人了!明白了吗?
是最讨厌,最讨厌……
说谎,是,已经习惯了。
我害怕会被萤火虫的微光烫伤,可是转头又幻想着与飞蛾们一同追逐火焰。我的确生病了吗?我应该去找医生吗?谁能帮帮我?
没有药,不会有治疗的方法,只有慢慢枯萎不断凋亡的枝叶和见不到光遍布阴云的明天、后天……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