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窗前,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405教室,演出一结束我就只身来到这里。
斜阳,真漂亮啊,淡色的辉光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散在黯淡的万事万物上,像母亲的爱抚一般热爱,又像孩子的啼哭一般充满生机。
柠檬黄、桔黄、朱红是光的颜色,群青、赭石、深红、土黄组成天的颜色。
但人类的颜料能百分百还原这种颜色吗,应该不简单吧。如果我已经成为一位画家,再看到这一抹夕红,还会有现在这般心情吗?
我真是像个小孩子一样,手伸出窗外,感受微风,全然不顾散乱的头发。想要把这些美丽的云、美丽的东西全部一股脑装进口袋,想要获得那一枚宝石。
但是,现在,远处的电线杠,就要把太阳刺破了,我已没有太多时间,美好的今天已经渐渐离我远去,而我全然没有做好准备。
他会来吗?应该不会吧,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出现,就这样消失在夕阳里吧,就这样被淹没吧。我一定不会对你伸出双手的,无论是怎样的恳求与渴望。
我很害怕,因为我总是想象自己是不幸的,会不自觉地为他人带来不幸,就像幸福的人无意之间也会在空气中播撒带有幸福因子气味的橘子香水。
请离我再远一些吧,因为我很快就再也不能控制自己了,这颗心,从诞生之时起就是叛逆的、不讲道理的、道德败坏的、自私的、坏的,它现在已经脱离我的控制,以超高的频率怦怦乱跳。
幸福的味道,果然闻起来有点像雨后的味道啊,真的是非常清新。
……
……
……
闭上眼睛吧,我说。
我的行动,到底是什么在驱动呢?不想去想啦。只是现在,理由的墨水已经被我用尽,钢笔将不管不顾地继续加大力度书写下去,纸张一定会被戳破的,笔尖与桌面相撞也会弯折报废,一切和全部都被毁灭掉之后,世界才会反应过来,而后减缓转动的速度。
不能挽回,无法挽回,我还想要挽回吗。
我轻轻地放下木吉他,琴箱发出“咚”的一身闷响。
我手脚并用,像一只小狗一样,一步一步爬到他的跟前。
“可以再靠近一点吗。怎么不说话?那我就当陈辰你默认好啦。”
“嘿咻…”
耳朵贴在他的胸前。
“心跳声,好听。”我喃喃自语。
身体与他的身体相触碰,而后慢慢地全部埋进去。
“如果你醒过来,我现在,马上就和你表白!”
他居然真的动了一下,然后又不动了。
“唔…真的非常讨厌你,讨厌死你了!”
“所以说雨欣原来不喜欢你啊,是我误判了?也许真的只有笨蛋才会喜欢笨蛋。”
手指玩起了他耳边的碎长发。
“啊…原来说谎这件事,无论是谁都会做啊。”
我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这是在…撒娇吗?
“陈辰~陈辰~”
我的样子像一只在主人面前索求宠爱的宠物。
他的呼吸声很规律,很乖巧,很讨人喜欢。
“你睡觉的样子好可爱啊~晚上抱着你睡觉肯定不赖。”
“吓??!”
我以为他下一秒就会醒来,事实则恰恰相反,难道是传说中的睡美人吗?需要吻?
我们从来没有接吻过,以后也不会发生,我清楚地明白这个事实。
“呵…只要你喜欢,一直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是不可以啦,但是…必须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不然我一定会害羞死的。”
“你当主唱的时候,不得不承认,还是有…有一点点帅的。”
“唔,你身上有雨点的味道,好好闻,好香,唔…哈~”
“可爱,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吗,你一直都夸雨欣可爱,从来没有这样夸过我。”
“可是,总觉得你在她身边一定会更开心。”
“本来就是这样,我什么都给不了你。雨欣是你喜欢的那种好孩子吧,我知道的,我都懂的……”
“所以……再见啦…”
“作为陈辰恋人的这几分钟体验时间结束了,接下来,就只是普…通……朋…友…了。”
无名的滴水落在他的演出服上。
“抱歉抱歉…把你的衣服弄脏了,呜呜呜呜……唔啊…呜呜……”
“呜呜呜…呜唔,我真的不想说再见啊!”
“说真的。”
“我明明不想陈辰被谁拿走的。”
“陈辰…不应该属于谁。”
“所以你这个笨蛋不要对每一个人都那么温柔啊…呜呜呜呜呜……”
“我对陈辰只有这一个要求,可以满足我小小的任性吗,呜呜……”
哭泣,无法停止。
就在那一瞬间,我向上天祈祷他永远不会醒来,我也将永远跪在他的面前,我们的尸体会成为艺术品吗?这是我不清楚的问题的解。
“坏蛋!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累坏了吗,也和我一样每天晚上都睡不好吗?”
“要记得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我慢慢地将身体从他的怀抱中抽离出来。
“呜呜…”
“永…别…了,陈……咳咳…咳……”
出乎意料的咳嗽声吓了我一大跳,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刚刚是不是也动了一下,时间到了吧,我应该走了,我本就应该走的。
将木吉他放回原位,轻轻地向教室外走去。
视野里的陈辰马上就要消失了,我用左手用力抹去眼边的泪水,轻轻挥动右手向他告别。
再见了。
我逃走了。
嘶…跪久了好像腿有点酸。
……
……
……
阴影之中。
陈辰不应该属于谁,这样的说法我非常认同!
但是,何沫,对不起,对不起…我原来是这么自私的人,分享,是如此痛苦的事情,习惯,是如此可怕的事物。
我已经习惯有陈辰的生活了。
我果然说谎了吗。
我的心,它,的确有不舒服的感觉,再一次,是轻微的撕裂感,是崩坏的前兆,有点难以呼吸。
眼泪,为什么?我也哭了。
不同意。
是不同意,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何沫喜欢陈辰,不同意陈辰喜欢何沫。
为此,我只能成为罪犯了,我才是坏孩子啊。
我跨过了这道门。
所以,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爱,又是什么呢?爱能做到的事情是什么呢?
陈辰,请在余下的漫长的人生中一一向我回答这些问题的答案吧。
那么,我来啦。
在短短几步路中,我的内心无数次祈求着:
这一次,请不要再离开我了…不要丢掉我…不要离开我…不要让我独自活在这世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