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 story 将爱归还给星星(纯百合)

作者:冬雪菜 更新时间:2026/3/31 15:02:56 字数:18831

星有光晦黯淡,人亦悲欢离散,此事古今难全。所以,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我将这比挚爱更加炙热的爱归还给星星,真诚祝愿她更加闪亮,更加璀璨耀眼,在那个我无论怎样伸长手手臂、踮起脚尖都永远无法触摸到边角的世界里。

*****草莓蛋糕*****

202X年6月8日16时59分

“A farewell is necessary before you can meet again. I shall await with serene anticipation.”

我在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停笔,但为了祝贺的小小仪式感,特意留到最后一分钟写出这句话,署上李华的名,将余留的空隙填补完满。

依旧是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依旧是周围坐着一些不认识的人,也没什么大关系。空调压缩机的“轰轰”声与铅笔涂抹纸张的“沙沙”声合奏起来,奇妙的和音,倒是让我觉得分外爽快。

铃响,我快步离开这个安静得让人心里有些发毛的世界。而现在脚下的路,是奔向另一个吵闹却有几分活力的世界的路,这路上,有硕果珍馐,有百草甘露,有万千金银,有恩泽福禄,有祷告与祝福。

人总是这样很轻易地适应了环境的变化呢,从黑漆漆牢房到亮晃晃教堂。

“今天会是怎样的一天呢?”我如是想着,天光愈发愈亮,道路也越来越分明了。

我在人群中奔走,似乎在努力寻找什么,也似乎只是在感受热闹的空气。飘飘然的身体,似用力一蹬就会离开地面,摆脱重力,窜到云朵中去了。

“在这里!”

我发现了,把手举得高高,用力挥动,但如果从尊重实际出发,其发挥的效果估计还比不上那座被海潮长年累月冲刷自身电力供应不足的小灯塔发出的微弱光芒。

“噢!”

光被一对能够穿透海雾的眸子捕捉到,传递到了!干得漂亮,水手。

我们相见,那是久别的重逢。

她半摘下墨镜,眉目弯成一道浅浅的弧,盯着我的脸,俏皮地问道:“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您看到过另一位名为何沫的优雅小姐吗?她是我的恋人,我很思念她。”

“何…那位小姐,我是认得,她报名了航天计划,现在嘛,距离我们这个星球应该有好多好多光年吧,通信有点麻烦呢。”

“什么和什么嘛,何沫你好像一点都不懂开玩笑!”她的小脸鼓起来,白皙的皮肤多一些淡红、粉红的色彩,貌似有些生气,但这样子更像是撒娇,是的,一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子对一个世界上最笨拙的女孩子倾吐爱意。

“嗯…我也很想你的,刚刚考试的时候,都在想呢。中午吃饭的时候也在想。”

“也许起床睁开眼睛就开始想了。”

在她面前,我的笑容是在无意间绽放的,没有预演,连我自己操控不来,这可不行,看来要抽时间好好研究,然后写一篇类似《关于可爱夏橙的调查报告》的论文,这样大四的毕业论文也不用愁了,也许答辩都不需要,因为根本没有人能抵挡夏橙的可爱魅力。

好!夏橙,我现在就要好好看着你,好好观察你,好好研究你!所以越看越可爱是什么意思啊?

“唔…诶!?这样啊…那可能何沫的思念更胜一筹呢。”

“因为我的事情好多好多…有点忙…”

夏橙又显出一副极为苦恼的样子,手指卷起刘海又放下,卷起又放下,如此反复几次,平顺的直发都变得有点弯曲。

“但是空闲的时候都在想你—”微微皱眉又改为浅浅的笑容,这太吸引人了,像一只手把心紧紧揪住。

眼前的生命真是大和谐、极为活泼而又显得完美,如神明一般。欣赏赞赏之时,距离突然被拉进,她上前一步,踮起脚拍了拍我的头:“何沫要有安全感哦。”

很舒服,太舒服了,在六月天里喝到了融化的雪水。

转而又拍了拍自己的头:“何沫是又长高了吗,嘿…或许我也更有安全感了。”

她和之前没有区别,甚至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没有区别,依旧像星星,像月亮,像太阳,像灯,像火焰,像一切能带来光能发亮的事物。

只是过去的印象异常深刻的橘子味道现在貌似已经不在了,是更换了别种洗发水或者香水?稍微有点遗憾,尽管现在的香味好像更高级更名贵,还是怪我见识短浅啦,叫不上来名字。

也好像瘦削了。

“可怜可怜…”

我心中念叨。手却抚上她的脸,细细摩挲起来,这软肉简直比滴水的仙桃还要娇嫩。

“唔…”

我似乎得意忘形,往手指灌注些力气,更加努力揉搓起来。好猥琐啊我,大庭广众之下行为表现得像是一个中年秃顶失业大叔,真的是夏橙好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

“咦?唔唔…何……唔呜…”

直至夏橙不舒服的声音传入脑中,我的“犯罪”活动才停止下来:“啊!?抱歉抱歉,弄疼了吗?夏橙对不起!”

“唔…”这声音像是小猫刚刚起床。

“没有呀,手很温暖,一点不讨厌,甚至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嗯…不对,是很喜欢。”

她自己也开始试着揉搓了,像是小动物模仿人类的动作,但也不忘了说话:“何沫,饿了吗?考试肯定很辛苦吧。”

“想吃什么?”

“可以任性一点吗?”

“任性吗?没关系的。”我点点头。

“草莓蛋糕!”

是个出乎意料又符合夏橙属性的答案。

“可以吗,何沫~你是最好的啦—”她叫我名字的时候故意拖长“mo”的发音,真是可爱到让人头脑发昏,身体变得晕晕乎乎摇摇晃晃歪歪扭扭的。

“当然当然,当然可以。我也喜欢吃甜的。”

“我们走吧!”

她牵起我的手,握住。玉石,这是我能联想到的最接近其触感的事物,温润又带有坚硬的质地。同时过往的记忆涌上心头,意乱神迷,花枝被雨点打得频频点头弯腰,身体也像是触电一样颤了一颤,不自觉地重重呼吸了好几下。

我如何成为了一匹母恶狼?

只因夏橙是小白兔。

……

我对车窗外如同胶片电影一样的街景入了迷。夕阳下,金色光辉下,人与车与电瓶车与树的影子不断变换、交错、融合,有种神秘莫测的感觉呢。哦!这个奇怪的巨大的影是谁的呢?是什么巨大的恐怖的野兽吗?话说我可从来没有体验过冒险或者探险呢。

目的地,应该是离学校不远的地方吧,我猜。不过我从来是对学校以外的世界一概不知的,所以目不暇接和幻想空想也是很正常的吧,头上也是不断地冒出大大的歪歪扭扭的“好奇”二字。

当视角转向别处,转向夕阳照不到的灰暗处,我忽地意识到:“不,我好像有点兴奋过头了。”

与我截然不同,夏橙她闭着眼睛紧紧靠在我的肩上,手也是紧紧地攥着我的右手的中间三指,就像面临溺亡的危险时抓住那最后一把稻草。

她脸色很差。

晕车了吗,我倒是从来没问过她这方面的事,还是太累了?一股强烈的自责从胃里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心像是被看不到的人打了几拳,而后又被钉入看不见的寒冷的钢钉,简直没办法忍受。

焦急又无计可施的我只能用拇指在她的手掌心慢慢画着圆圈,并祈祷苦痛和苦难快些结束。

似乎看见了,是这家咖啡厅吗,白色花体字母“SonW”,“W”字后有一枚冰蓝色的雪花图案。

我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指反过来包裹住她的手,轻声说:“夏橙,还好吗?要下车了哦。”

车停稳后,夕阳的光刚好照在她的侧脸上,镀上金色的光辉,就像品质优良橙子生长需要充足的光照,夏橙她获得了太阳的能量也慢慢地由忧郁恢复成平常模样,精彩的活力一下子迸发出来。

“诶呀,刚刚好像不小心睡着了,怎么啦,何沫,你脸色不好,是晕车吗?”

“那应该要多坐坐车哦,多锻炼一下。”

我微笑起来,摇了摇头。

“别坐着不动呀,走啦走啦!”

下车后,夏橙又拉起我的手,我们一起走进店里。

就像换了个季节,空调冷风迎面吹来,热感即刻消散,装潢大量使用了纯白、银灰、冰蓝色,还有许多雪花雪片的元素,空气中似乎有一种清冷的“雪”的气味,我只在其中闻出了薄荷。地上铺的是毛绒毯子,踩上去软绵绵的,很奇妙的感觉。

我们入座后,店员小姐为我们倒上冰水,并送上一本餐品单。

夏橙朝我眨巴好几下眼睛,像是说:“哇,何沫,是超漂亮的店员姐姐!”

我读懂了,皱了皱眉,泛起醋意。

“两位需要点…”

店员小姐话还没说完,夏橙就决定好了:“这个草莓蛋糕!哦…叫初雪与草莓吻?”

“好长的名字诶,再来一杯红茶就好啦,谢谢!”

“这位小姐呢?”店员问我。

我冷冷地说:“和她一样。”

“嗯,好的,请稍等。”

店员走后,我等不及问:“真的很好看吗?”

“什么?是刚刚的眼神交流吗,嗯!这个蛋糕,图片看着好诱人!超漂亮!”

“好像是新款嘛?”

“诶!!!不是?”不是吗?只翻译对了一半吗?难道我只了解夏橙的一半吗?居然不是!居然是什么意思啊!我为什么这么自信,又为什么会这么不信任夏橙,又或者说是是个误会啊,我怎么这么容易吃醋,是好久太久没见了吗,手和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了。最后还是,好喜欢夏橙,好喜欢夏橙,好喜欢夏橙,好喜欢她!

“何沫,在想什么?突然不动了。”

“告诉我嘛…”

“没什么…没事没事。啊…你最喜欢的初吻与草莓雪来啦!”

被我误会夏橙觉得她漂亮的店员小姐这时已经把两盘相同的精致甜品以及红茶放在我们面前了,恰是好时机。

“初…吻?笨蛋何沫啊!”

“不是,不对,不是不是!”

我赶紧用勺子挖了一颗面前最大的草莓想将其送进夏橙嘴里,她倒是也不客气,一口咬下大半,即刻一颗一颗闪亮的小星星从她的眸子里蹦跳出来。

“好吃好吃,何沫,谢谢你!我也要给你投喂!乖乖张嘴,啊~”

“我有我有啦,我要吃不完啦……”我连忙躲避夏橙的进攻。

这是除了我们两个人以外的声音:“呵…哈哈……”

店员小姐的声音?她将一杯类似于冰淇淋的东西摆放在我和夏橙中间,鲜白的奶油上淋满漂亮的红色果酱,撒上巧克力碎,也摆了一些草莓鲜果,杯口沾着一圈彩色的类似豆子的东西,是糖?

“我们店长刚刚看你们好久了,她很磕你们的cp!!当然当然我也是!这是她赠送的草莓芭菲,太可爱了!两位一定要幸福哦!!”

夏橙回话:“非常感谢您!也谢谢店长姐姐!”

“不行了,我要被这位小姐可爱死了,马上晕过去了!”

“喂!不许晕,这是我的特权啊!夏橙是我一个人的!”我在心里大喊大叫,似乎不对,似乎不妙,顿时又感到疑惑:“夏橙是我一个人的吗,对吗?”

我不由得又发起一篇大议论:

自由天使的羽毛也应当是自由的吧,即使那是被上帝钦定的名词解释式的自由。而这世间似乎最大的不自由就是不能摆脱自由呢,自由的选择决定自由的行为,只是在执行的时候会感到不同的痛苦或者快乐,为此需要做一点什么。所以未必不会有人自愿化为残酷天使,去创生,去塑造,去破坏,去焚毁,去杀,去砸。为此,无比决绝的勇气、钻石硬度的决心与火冰浇筑而成的冷酷、残暴都是必要的啊。

我确乎是既贪婪又恐惧,这是无可辩驳的。为了爱呀,爱呀!

“哦哟,小姐你长得好像店长喜欢的那个乐队主唱啊,叫fear什么来着?记不清楚了。”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对着夏橙连连摇头,她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夏橙一手托着下巴,一手玩起垂在耳廓边的一缕长发,变作害羞的样子说道:“不不不,您认错了,我在学校里也经常被大家这样说,真是很荣幸呢,嘿嘿…”

“是幸福的烦恼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二位请慢用哦。”店员似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也只能跟着她频频点头,并释放出尴尬的笑。

试着转移一下话题:“店员小姐,这只有一个勺子诶,可以帮我们再拿一个勺子吗?”说着我指了指草莓巴菲。

“没有了,没有了!”

说完,店员小姐“咯咯咯”地笑着跑走了。

“奇怪…”

“啊…我懂啦!”

“懂什么了?”

我仿佛是个低文明水平外星人或者住在荒野中的原始人,无法理解成规范的语言,现在需要“嗷嗷”叫吗。不过只要夏橙漾出笑容就好啦,其他大部分的事我都以“随便啦”带过,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起坏事啊,我可真经历过不少。

“哈哈…笨笨的何沫,明明学习成绩这么好,好可爱呀!真喜欢!”

“诶?什么意思?”

……

“何沫,今天要回家吗?”

“家?”我对这个词感到诧异。

“来我家吧,今晚一起合宿怎么样!?今晚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的眼睛仿佛放出几道热烈的光线——是期望的光芒,能和夏橙在一起的话,简直求之不得,因此我千分欢喜地说:“可,可以吗!?”

她也万分欢喜地对我做出“OK”的手势。

……

“何沫在房间里等着我哦,不许乱跑!迷路的话就不好了。”

夏橙的房间分成两个世界,一个音乐的世界,摆放着各种乐器,电脑和一些不认识的设备;另一个是女孩的世界,转学后新学校的学校制服,各种裙子,各种毛绒玩具,她的房间也非常整洁,一切井井有条。只是都没有看到那抹红色——红色的星星。

怀有不安的心情,不能让她看出来。旧吉他,兴许是太旧了,也许是坏了需要维修,也许只是不在这个房间里,我期望是后者。

至此我乖乖点头,只觉得她如果不做偶像、乐队主唱,能当幼儿园教师也是不错的选择,因为我的身体总是按照她说的去做,异常听话,比自己用脑子控制得还好。但也不尽然吧,或许只有我是这样的,她的粉丝们对此又是怎么想的呢,尽管我也无权对他们进行采访就是了,因为我啊,正在进行一场侵犯财产类型犯罪,更加过分无法原谅的是——犯罪人还在此罪上灌注了大量的可怖的暴力。

我们好像先后洗澡的顺序好像从来都不固定,这次是我先。换洗的衣物是夏橙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的包装还没拆包装的内衣,我的尺码,她什么时候记住的。

进入她的卧室之后脑子就变得好乱啊,而且能够明显听到心的“扑通扑通”的声音。

……

等待夏橙的时间真是漫长,无聊的左手开始玩右手的食指。

她的手机响了,铃声的旋律,我当然记得啊,为什么是这个啊!?是夏橙送给我的歌,是她为我创作为我弹奏的,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音乐。夏橙,为什么要这样做啊,你总是这样的话,我会讨厌上你的,我真的会很讨厌很讨厌你的。

不能哭,不要哭,泪水是没办法洗去或带走的——那关于那旧日的哀伤和悲怆,而且笑总是要比哭好看的吧。夏橙就很喜欢笑,她笑起来比任何花束都要漂亮!

随着手机的偃旗息鼓,我把泪赶了回去,强硬地挤出类似于笑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呜呜呜…夏橙…我不好看。”我坐在她的床上,对着已经息屏的手机胡言乱语。

“什么?何沫那里不好看了?!”

“呀!?”我又在怪叫。

这时夏橙已坐到我的身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双毫无遮蔽的美腿不安分地摇曳着,像芦苇被微风吹拂,极度诱惑着我的心灵与道德,外显的话就是眼神逐渐变得迷离,眼睛渐眯成一条缝,口中生出大量津液想要吞下。

夏橙的房间好像有点热啊,明明开着空调,身体却有点融化的迹象。

“夏橙——你手机刚刚来电话了。”我怎么叫她的名字会拖长发音啊,黏黏的,整个人像从蜂蜜罐里泡了一遍再拿出来,黏黏的。

“不管它,手机很烦呢。”

夏橙的声音干脆又有精神,很有力量,简直一击击中灵魂,听得我躯体一颤。

我好像是对夏橙的肉体发情了,不行不行不行!这可不行!或者可以?

脑中似乎有长翅膀小何沫和长角小何沫在争吵。

夏橙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靠近耳朵小声说:“今天,何沫是吃醋了吧,我知道何沫吃醋了,但…是在吃谁的醋?”

两个小人都别说话了,我自有判断!快快快,把所有的选票都投给夏橙,我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个了!就算制造业外流,就算生活水平倒退,就算世界毁灭,都无所谓了!

“没有吃醋,才没有,只…”

夏橙没趣地说:“好吧好吧。”说完就躺下了,背对着我,把被子盖在身上,像是要睡觉的样子。这样呀,果然是累了吧,要好好睡觉啦,我最可爱的夏橙。

我也躺下,是向着她的方向,这样可以闻夏橙头发的味道,今天应该很快就能睡着了。

不对,我的脚背似乎有酥酥麻麻痒痒的感觉,进而很快传导至全身,类似触着一卷低电压的带电铜线圈,只有满满的刺激感和愉悦感而全无危险。

“夏…橙,你…你在做什么呀?”

“用脚尖在何沫的脚背上画圈圈呀,何沫你的声音好色。”

“我……我唔…我没有……啊……”没忍住漏出了喘的声音。

“没有么?何沫,要做诚实的孩子哦,想要什么?”

“和我说说吧~”

白旗已经准备完毕。整个人热得要化成水了,从说话的声音也隐隐可以看到半透明的拉丝的细线:“夏橙…我想要,想要…草莓的吻。”

“呵…哈哈,这次对啦,何沫好聪明,好乖。”

她抚摸着我的头发,手法就像在逗一只小土狗开心。另一只手已经寻得了我的手,就十指相扣起来,空隙与空白都被最完美的形状补完,是皮肤去感受轻柔而缓缓的紧握,进而脉搏与心跳的荡漾似乎也与夏橙的呼吸声相对应吻和。

是的,开心极了!是每个细胞都愉悦!

“夏橙……好喜欢你…”

我用极细极轻极其柔和的声音发出了邀请:“来…吗?”

“何沫,好色!好色好色好色♪”她很开心,欢愉的感情像快要溢出来似的,说话都变得像唱歌。夏橙她真擅长啊,真厉害啊。

我向夏橙伸出双手,渴求温暖,渴望爱抚,来吧,这比生命、死亡、存在、占有、光荣更甜蜜的恋与爱。

柔软与柔软相挤压。我们试探,允吸,轻咬。比翼飞翔,共筑爱巢。

似洞穴外下着大雨,洞穴内的两只湿漉漉的小兽互相舔舐着对方的隐藏在过去的伤痛,快些痊愈吧。

她只是将躯体与我紧紧地贴在一起,腿缠在一起,脑子就一片空白,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什么都思考不了。

“夏橙…夏橙…夏橙”

……

“何沫,穿好衣服哦,别感冒了,好好睡吧。”

我把被子蒙住头,小声说道:“嗯…唔…那个,夏橙,还有内裤可以换吗?啊…羞死了……”

“诶?我去找找,应该有的。”

“还是…还是不要走…”我感觉到非常困倦,迷迷糊糊拉住夏橙的手腕。

“我有点害怕…呜呜…害怕这是最后一次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话带着哭腔,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纠缠着夏橙,我的行为应该只是贪婪地感受温存来满足内心的空洞与残缺吧。我并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回应我的是轻柔的抚摸,是无声的应答,软绵绵的我很快就失去意识,在夏橙身边安心地睡去。

……

在半梦半醒之间,我听到了戚戚沥沥哭泣的声音,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眼角,干涩的,并不是我在哭。啊?是夏橙吗?悄悄歪过头去,她现在背对着我,我也背对着她,是她那边手机在放射出微弱的光吗,房间里除此光之外应该是没有别的光的。

“咔嗒”,熄灭,光死去,淹入无边无际的黑。

她转过身来,手搭放在我的小腹上。相碰触的地方都被泪濡湿了。

而后,我听到那一声比farewell时更哀伤的呢喃:

“何沫…何沫…我要怎么办才好?”

……

……

……

夏橙之泪的来源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直埋藏在心里,我也一直在积极寻找有关的线索,但真正得知原委的时候,我感到万分的后悔——如果那天晚上没有醒过来就好了,如果没有和夏橙相遇就好了。

夏橙为什么哭?

我想我是明白的了。那时候我逐渐成为farewell乐队的忠实粉丝,经常和黑粉展开骂战的那种,不过夏橙的黑粉几乎没有,或许是被消灭干净了吧,或许根本没有人会讨厌她。在与其他同好交流时得知——那一天是farewell在汐州举办了签名会,顺便贩卖周边什么的,其他四位成员都出席了,只有夏橙因为个人身体不适未能参与,她的粉丝很沮丧,有的人为了参加活动很早就定好了高铁票、机票、定酒店,计划全都落空,失望而归。

所以那天晚上,她应该是在用手机回复粉丝们对她“病情”的关切吧。

对此,她该怎么办才好?

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也想要知道答案。

*****拾音器*****

202X年6月X日

在仅有何沫魂灵存在的地方。

“我不爱了吗?”我严肃地质问自己。

“我倒问问你,这是可能会发生的吗,在过去,在未来。”这是更加严肃且气愤的回答,很明显带有否定的意味。

是,是的,这事是绝无可能开玩笑的。那只有一个答案了,依旧是那个答案,何沫,也就是我自己,是一个既贪婪又恐惧的人,尊重这个先决条件才能继续向下梳理。

这会刚要思考起来,脑子里就发生了一起超级大拥堵事件,车水马龙水泄不通,无数的车喇叭声,人叫喊声乱作一团,后面的催促前面的,前面的催促更前面的,永无止境。此时刚好有老师似的人带着一队小朋友过马路,即使是绿灯也无法行进啊,他们停住,原地无聊地唱起歌来:“注定离别的二人,注定不幸的一人。可怜啊可怜。”忽地天上也有冰雪掉落下来,道路、车子都被冻住,交通更加堵塞。

我错愕!这歌词,这次居然听到完整的了。

最开始当夕阳融化成水被装进玻璃瓶子里,我从后面抱住夏橙,她将我揽入怀中,我们的指尖感受湿润黏腻的触感,仔细辨认缠绵为何物时,就只是“二人,一人”

后来当得知夏橙的乐队名字——farewell时,歌词就变为“离别的二人,不幸的一人。”

今日加了“注定”二字,“可怜”么,也许是吧。

我好比是一只蜗牛,总是慢慢地爬,是终究会爬到顶的,但倘若就快爬上顶的这一段路上布满盐巴,且久旱的天气是无雨水冲刷去的,那该…我顿住了,这些都是客观上无法改变的事项,不取决于我的态度是觉醒、是昏沉、是热烈、是颓废、是活泼、是沮丧。

全都无济于事啊!做不到啊!

经历这些,我才懂得:“何沫啊,你是会妨碍到夏橙的。”

……

……

……

“她”人呢?似乎填志愿那次大吵架之后就不见了,不管了,反正每一次见面都是吵架,也没什么好说的。

……

……

……

纽信来消息了:

“何沫何沫,今天我终于有空了。可以陪我去唱歌吗,去卡拉OK吧!”

我打出“抱歉”两字,发出后又马上点击撤回,希望她没有看到,应该没有看到吧。

“不是不是。那一起去吧。”

“可是夏橙,我不太会唱歌,只能在旁边陪着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会有很多零食饮料水果的,不无聊的。只要你在就好啦!”

“我也很乐意陪你去。”

“何沫你真好!”

我即刻出发,连家门关了没有都不清楚。好吧,其实应该多研究一下的。

没有任何出门游玩旅游经验的我,跟着导航绕了半天,进各种死胡同,终于还是没有找到。到最后还是发定位给夏橙,让她来找我,这才成功会面。

夏橙背着吉他包,蹦蹦跳跳地朝我跑过来,脸上还洋溢着笑容,太可爱了!像是从童话书里跑出的女主角,是小红帽、爱丽丝、多萝西!

对夏橙的重度依赖症已经无药可救了吧。总是患得患失的我离开得了夏橙吗,又或者说,离开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会变成什么样子?由这种毛骨悚然的想法产生的怪异感让我的心脏与身体都不再同步,身体已经自顾自跑远,心脏却原地停留,“咚”一声从高处落下。唉唉,实在不敢再沿着这种假设想下去了。

“何沫最近很喜欢发呆哦,是在思考什么哲学问题吗?”夏橙说着牵起我的手,引导着我向前走去。我只是木然地摇头。

眼前建筑的形状类似于一座翻过来的单拱桥,大面积的玻璃幕墙,“Aria Nocturne”的字样投射在入口处,风格是简约的现代艺术,很冰冷,和旧有印象中卡拉OK或者KTV很不一样。

无框的巨大玻璃门悄无声息地打开,我怯生生地躲在夏橙身后,紧紧跟着她,仿佛这样就能够缓解心中的不安。现在我们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近,手也是连接在一起,却说不上来什么实际的感觉,也许是四周弥漫着的人工生成的浓浓的雾气将感官屏蔽掉了,眉毛也被雾水打湿,视线也被白霭遮蔽。

只是往前走就对了吗?

进入名为“Starlight Duet”的包厢,是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似乎是夏橙按下了什么开关,星星点点的光亮起,一闪一闪的像星光,光源越来越多,渐化为银河,渐形成星的海洋。我与夏橙置身其中,是有点体会到“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的氛围。

不过夏橙似乎带有不满意的语气说道:“这里好多标识大部分都是英文,完全看不懂。”

“何沫…情侣包厢会不会太小了呀?”

被夏橙可爱的小心思逗笑了。

“很喜欢,谢谢你。”

这一瞬间,夏橙又抱了过来:“太好啦,我真的好想你!”我们就这样抱着一起坐到沙发上。

啊!真是又温暖又柔软,心中的阴霾被一股旋风扫去,体验就像是在白雪皑皑的冬天得到了热乎乎的烤红薯。

“对了!何沫上次是不是有点遗憾,因为没有看到它。”夏橙取下吉他包,从里面取出了我许久未见、心心念念的老友。

夏橙怎么知道的??我?从来就没提起过吧。吉他,吉他,我…“好”字是绝对不足以形容她的,可是大脑现在也短路掉了,根本思考不了,只觉得,只觉得我这个不虔诚的教徒在教堂装模作样地祈祷,没有任何信仰像是在完成任务,可是却真正见到了上帝,还有天使,还有圣光也照耀我的全身。(ps:作者写这句话的时候,刚好一个基督徒去世,窗外不断传来圣歌的声音,不经感叹宗教的力量。)

我已经去世,失掉生命,灵魂弥散,所以现在就只能由我那僵掉的尸体来正式宣告这世界上确实有神明。请带着四分五裂的我去天堂吧,赎罪是不得不做的事情,还是说,脚下所踏之地即为天堂吗?(ps:作者这时候脑子有点不清晰。)

“要试试吗?”

我疯狂地点头,接过吉他,眼边渗出泪水也不管不顾。入迷地摩挲着,抚摸着琴的每一个部分,每一处保存在我记忆中的划痕,音量旋钮转起来的手感变松了一些,拾音器的盖板生锈也更厉害了。它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这让我不得不小心翼翼。

“给,然后记得调一下弦哦。”

她把拨片放在我手里,上面上还印着farewell的logo。

虽然是很久没碰吉他,调音总是没问题的吧。

……我简直是一个废物、垃圾、大脑生锈的人,已经非常小心地去旋旋钮了,总觉得音调不对,和手机上的调音器程序也对不上,只好再去调旋钮,最后结果总是最细的那根一弦不听话地乱闹,铁做的线一次两次三次崩断,打在我的手掌、手背处。

夏橙投来急切的关心:“要不我来吧,等我调完再给你弹怎么样?手…手不要紧吧?”

“嗯…我也许是太久没碰吉他了,所以…”

我低头,胆怯地说出这番话:“对不起对不起,抱歉…浪费了你的备用弦。”

“总觉得何沫…”她迟疑。这句话没有说完,就转过去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调弦上,也不需要什么额外的辅助,不到一分种就解决了困扰我许久的问题。“当当当~调好啦,何沫来试试吧!”这架势这语调就像哆啦A橙从口袋里掏出神秘道具。

我尝试拨了一下,非常精准。

之后我开始尝试弹奏以前夏橙教给我的用来练习吉他的曲子。可是拿拨片的手在颤抖,按弦的手指好像也用不上力气,怎么回事啊?

啊!?第一个音好像就弹错了。

我为自己向空气法官辩护:“只是…只是好久没摸吉他。”

我又重新开始,磕磕绊绊地弹奏着,这音乐,不,已经不能称之为音乐了,简直是隔壁装修传来的噪声,但夏橙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用是饱含着期待的目光看着我。我又辜负她了,这真的很不是滋味。

又弹错了,又弹错了,又错了!

我真的还会弹吉他吗?我现在在这里干什么啊!?

重新开始,重新开始!明明之前都不是这样的!

我急得眼泪都要流出了…不…不,它已经滴落下来了,还是刚好落在吉他的一弦上,是夏橙刚刚为我调好的。

我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我现在的表情有多难看呢?和许多童话故事里的反派老巫婆一个样子吧,不能让她看到,所以我双手放下吉他,用手紧紧捂住脸。

“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夏橙呜呜呜…我弹不了了,总是错,总是弹错……手…手像不听我的使唤一样,好陌生……对不起…呜呜…”

我是边哭边说的,情绪一下子就失控了,列车脱离轨道,带着好几节装满煤炭的车厢和无数无辜的乘客向着全然不可预测的方向撞过去,四射的火星也燃着了森林、麦田和稻草人。

“不不不,何沫,不是的,可能是这琴太老了吧,也许是坏了,坏了,音调不准,不好弹啦!”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说着夏橙又钻进我的怀里,手轻轻地拍我的后背:“没事的,没事的…”

我也想伸出手回应她,只是没有力气,没有勇气。

“等一下啦。”夏橙转了个身,坐在我双腿之间,将我们的手交叠在一起放置在她的小腹上,这样的话我的身体就将她小巧的身体包裹起来:“何沫把我当成毛绒玩具吧,有什么难过的地方都和我说说吧,这样可以吗?我在压力大或者伤心的时候也会和它们说话啦,感觉还挺有效果的。”

“如果何沫不说的话,我也很难猜到,很难办的。”

“我现在真的就只是属于何沫一个人的玩具,是一只泰迪熊或者白嘟嘟的大耳狗之类的,何沫想怎么抚摸都是可以的。”

她用头发轻蹭我的皮肤,可我只觉得冻和冷,像是用手去接触冰箱冷藏区沉积的旧冰。

夏橙越是这样,我那可怜精神的灭失过程就越是加速进行,马上就要彻底丧失为接下来所说所做负责的能力了:“夏橙…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一个与我的声音相同的声音问道:“夏橙是真实存在在我的生活中、我的生命中吗?”

“还是仅仅是我对这不快乐的生活作出的妄想,是幻觉呢?”

“因为如果不这样去幻想的话,我没有办法一个人孤独地存活下去,是我的生命和求生的本能创造了你,让你来拯救我吗?”

“夏橙…你存在吗?”

她沉默了,时间是几秒钟或者几个世纪。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我如此评价自己:“这个人在说什么啊?感觉像是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已经到达胡言乱语、发癫发狂的程度了。”

可夏橙把我的手握得更紧,慢慢地说着:“嗯…这就是何沫一直思考的问题吗?真的很深奥诶,或者说是一个非常非常具有想象力的点子,何沫想要我回答什么样的答案呢?是还是否?”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正是我向你询问和请教的理由,我感到恐怖了。我真的非常需要你,夏橙,也需要你的答案。”

我刚说完,夏橙不假思索地回答:“何沫,神明都未必这样想呢。”

“诶?”

夏橙把我的手放在她的左胸处。

“可以感受到吗?我的心,她正在快乐地幸福地跳动。”

“嗯…很有规律,夏橙的心脏很健康。”

“心脏吗,我也以我的方式给她取了一个特别的名字——恋心,她每天都这么孜孜不倦努力的理由,就是为了能够让拥抱着我的那个女孩获得幸福啊!”

“这个女孩除了何沫还可能会是其他的人吗?”

“所以啊…”

“我有预感,关于何沫故事的最后一定会是一个happy end!只不过…不对不对,无论是橙色的幸福,还是白色的幸福,还是其他的什么颜色,总归来说都是美好的事物呀,人生总是充满着不确定的乐趣呢!”

“夏橙…我想看看你的脸可以吗?可以转过来吗?”

“不…不行,何沫,我现在…不好看,也不可爱。”我这才明白世界根本没有神明,夏橙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也会有脆弱的一面。全都是因为我的缘故吧,我这是犯了多大的罪啊!应该被钉在十字架上处以火刑,我简直就是散播瘟疫的巫女。

可是,我的手在干什么?!它…它在隔着衣服揉夏橙的胸部。我真的是人类吗?

“唔……啊……何沫…不行…现在不可以。”她挣脱掉我的束缚逃了出去,有几滴晶莹的东西落在地上。

她依旧是背对着我,熟练地操作着包厢前面那块屏幕,说着:“说起白色的幸福,何沫我想起一首很好听很好听的歌,在演出的时候还翻唱过,大家好像都很喜欢!”

“我也想唱给你听!希望何沫也能喜欢呐!”

我读出屏幕上显示的歌名:“传递不到的爱恋?”

“对的,听说这歌最开始是讲述一个悲伤的故事,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变得流行了。”

“何沫不用担心啦,幸好我们之间的恋爱已经传达到了!很幸运呢!”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充满阳光和朝气以及隐藏在背后独属于偶像的那份虚伪。夏橙现在怎么可能是因为快乐而露出笑容,像我这样的傻子都搞清楚了,她眼边的泪痕明明还清晰可见。

“当我第一次出声相唤当你第一次回首之时♪”

“你的身影是那么耀眼让我不得不移开目光♪”

这位在我面前弹着吉他,手握麦克风的活力四射的美少女偶像,已经与“何沫”这两个世界上最肮脏的汉字没有任何关系了。

眼睛被光刺痛,难以睁开。

“即使是场终成奢望的爱恋是否也有映在镜中的一天?♪”

“在能够看见隐约的曙光之前这场爱恋如今依然寸步难行♪”

我再一次开启与自己的心灵的对话:“何沫啊,现在你明白了吧,你是真的会妨碍到夏橙的。就算爱恋传达到了又怎么样呢,那之后的日子呢?你要深深地明白,这世上与你有关的一切美好最终都会被你亲手毁掉。”

“明白的。我终会在这一片苦与咸涩中融化掉。可以了吗?”

*****宇航员*****

202X年X月X日

这一次和夏橙的故事发生在天文馆,她和我说我们的这种行为叫做约会,可是我总是羞涩地不愿意承认,总觉得这个词放在如此青涩的我们身上会有些不妥。

我们依旧牵着手一起走。

忽的夏橙停住,抬起头,将张开的五指挡在右眼前,太阳的光通过指间的缝隙洒下来,把她美丽的脸庞映照得更加楚楚动人。

我问道:“怎么了?”

“我们这个城市,晚上很少能看到星星呀。”

“星星,是什么?”

“让我想想。”夏橙在思考的时候总是喜欢揉她的头发(虽然我也很乐意为她梳理整理就是了):“星星就是会发光的果实吧,一颗一颗零零散散挂在夜空中,坏掉的果实就不会发亮了。”

“这样吗,以前我还以为星星是一盏盏小灯。”

“每个人心中的星星都是不一样的哦。也许我是一颗星星,何沫也是一颗星星。”

“星星和星星之间的距离都是用光年来计算的吧,太遥远了,和夏橙隔这么远我可受不了。我去成为宇航员吧,这样才能够和夏橙永远永远在一起。”

“嘿嘿…何沫真浪漫。”

在场馆门口检票的是一个机器人,简直是异想天开对吧?可是她胸前挂着的工作牌上真的写着“智能人形检票机器人”。我看不出她与真人有什么区别,不论是外貌还是肌肤的材质还是面部的微表情,或许的确是真人在进行cosplay吧,穿的也是机械风的短裙,头上也有着类似天线的饰品。

检完票后,机器人小姐发出温度略低于常人的电子音:“欢迎来到天文馆,这里有无论何时都不会消失的、美丽无穷的光辉,满天的星星们正在欢迎二位的到来,这美妙神秘的宇宙也将为你们闪烁变幻。”

“谢谢你!机器人…小姐?”夏橙的声音蕴含着小小的好奇心,以及小小的期待:“祝你也天天开心,天天都能遇到喜欢星星的人!”

“谢谢。”机器人小姐这句话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一些,没有那么冰冷,这就是夏橙身为偶像的力量吗?真的好有魅力。

看样子夏橙好像有点舍不得机器人小姐,不过也不得不走啦,因为今天最期待的“看星星”环节——天文馆的球幕影院马上就要开始播放影片。

我们牵着手一起跑了起来,是我不运动的缘故吗,明明比她高很多,却好像跟不上她的脚本。到达目的地时,夏橙脸不红心不跳、呼吸平稳,而我已经气喘吁吁了。

夏橙又模仿长辈的腔调唠叨起来:“何沫小朋友,你要锻炼了!”

“嗯…哈哈,以后,以后会去做的。”我尴尬地笑着敷衍过去,随便转移话题:“要开始了,夏橙我们找一个好的位置吧,最好是相邻的,转头就能看到你。”

“好呀好呀。”

我们的手今天好像没有放开过,直到现在还是握在一起,也是一起平躺在座椅上。

灯光越来越暗,直至全部熄灭,深邃的宇宙将这纯黑色的幕布盖在我们的眼睛上,似重新揭开时会给予大惊喜。

“星星,星星从未改变过。”这声音是与刚刚遇见的机器人小姐别无二致。

话音落下,夜空中第一颗星子悄然亮起,格外的亮。

“这是一颗恒星,它的命运,早已写在其诞生之初的质量里。生命走向尽头的它正在一场无比绚烂的超新星爆发中将自己炸成宇宙中最绚烂的烟火。在这场盛大的死亡中,它抛撒出体内孕育的全部重元素——碳、氧、铁…以及构成我们身体的每一个原子。我们都是恒星的孩子。”

这颗星熄灭,万万千千颗星又亮了起来。

“我们此刻正穿越的,是银河系猎户座旋臂。看前方那片瑰丽的星云——猎户座大星云,宇宙中最伟大的恒星育婴房。无数的新星在此诞生,巨大的气体云在引力下坍塌、旋转、点燃,上演着一出出创世与毁灭的戏剧。”

……

“滋滋,这是时空的涟漪之处,这是吞吃掉所滋滋有光线的怪兽,在这里一切物理定律都失去了作用,就是如此霸道而不讲滋滋滋理的宇宙牢笼滋滋——黑洞。”

这时我的手候被什么紧紧地缠住了,啊,是夏橙的手指,只是温度比刚刚烫了一些,现在我们十指扣在一起。这样的话,或许黑洞也拿我们没办法吧,我并不感到害怕。

“看看这些,恶魔滋滋眼——吸积盘,绝滋滋滋对的黑暗——事件视界,感受渺小、绝望和绝无可能吧,如此滋滋滋人类还需要为了食物能源政治滋滋颜色这些小事而用木头石头棒子打架吗?宇滋滋宙浩瀚无穷止兮而恐怖滋滋滋滋滋大滋王万滋滋寿无疆滋滋滋滋……”

讲解声音中出现大量不和谐的乱码般的杂音,而且这解说词是在讲什么东西啊,机器人果然还是机器人,容易出故障。但现在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因为我的视线也已经被这个包裹着黑暗的燃烧着的“戒指”捕获,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离这深邃而无一点杂质的黑暗越来越近,是不由自主的,像是背后有人推着同时前面有手拉着我移动。

强烈的不安如套子般将我套住,而我则更想用力抓紧夏橙的手想保障她的安全:“对不起了,夏橙,可能会把你的手弄疼,可是…诶!??”什么都没有,来自夏橙手的温暖完全消失了,手慌忙地摸向背后,座椅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

果然是我太傲慢了,这可是连光都无法逃脱的啊。

身体有异样的陌生感,这里是哪里?全部都是黑色,无论睁开眼睛还是闭上眼睛都是一样的,脚也没有踩着地面的感觉。明明自己没有使用力气,却感觉身体在自顾自地前进,是“飘浮”着的。我提出大胆的猜想——这里就是黑洞的内部,虽然也没有理由支撑。

这个世界原来是如此空旷吗?除了我和黑暗之外似乎别的什么东西都没有,没有草莓蛋糕,没有吉他,没有夏橙,甚至连很坏的“她”和“他”存在过的一点点痕迹都找不到。

我还能够回去吗?我还能再见到夏橙吗?奢望吧。总觉得最可能的结局就是等待器官缓慢地衰老,然后死去。可是我现在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饿也感受不到,用牙齿尝试性地咬舌头,疼也感觉不到。这不就是代表我的生命凝结成琥珀了?只能这样永远流浪下去,如此也太可怕了,那为什么还留有一个能思考的脑子啊!

已经开始在心中进行无聊地数数:“1,2,3……3651”无论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不论何种行为皆为徒劳——这里与3651秒之前的世界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

孤独这味毒药已经开始慢慢地侵蚀我的身体。

“很痛苦。什么时候才……”

眼前忽地出现了一个小光点,大概是半颗米粒大小,在纯黑的背景中非常显眼。这是幻觉吗,我又用力眨了眨眼睛,小光点没有消失,反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是引力,是伟大的引力啊!身体重量的感觉渐渐恢复,脚隔着什么厚厚的东西触到了地面,这是着陆了吗?这是一颗小小的星球吗?除“奇迹”之外,我实在想不到其他更加恰当的词语来形容眼前的以及经历的这一切。

是光,光照亮了一切。

我全都看清楚了,这片陆地并不宽广,只是和我的卧室差不多大小,从这头十几步就能走到那头。陆地中央有一颗树,枝繁叶茂,有着旺盛的生命力。叶是墨绿墨绿的,树干是深褐色,仅仅如此的话是必然会被黑潮吞没的。可事实却没有,这棵树是发着光的。一个一个光源像果实一样挂在枝头,所发射出的是最纯粹,最无暇的光。这光从远处看是极为耀眼的冷光,走进之后距离拉近却变得柔和起来,也不刺眼,像温暖的拥抱。

我倒是想去触碰光了,伸出手,没有见到熟悉的手,出现的是一个厚重的灰白色大手套。身体原来的T恤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一个灰白色的大轮胎套住,它非常鼓胀、的质坚硬,大轮胎上还有各种看不懂的字母、符号、标志和仪器表盘,具有非常明显的束缚感。眼睛想要获得更多光线所以想尝试靠近“果实”,却发现前方距离眼十几厘米有类似玻璃的东西,它模糊地反射出自己灰蒙蒙的脸,我是戴着一只反扣的鱼缸吗。四周非常非常安静,能让我确认自己听觉还没有丧失的理由是我能听到自己一次一次呼吸声的回响。

算了吧,这会感受到疲惫的能力也恢复了,想要休息。我靠着树干坐下,闭上双眼,放松身体,在极度安心的状态下进入了睡眠。

这一夜无梦。苏醒过来的原因是头好像磕到了什么石子,睁开眼睛,期待光线进入,可眼前的画面却没有任何变化,黑还是黑。

这一方天地又发生了巨变。

谁能告诉我这里又发生了什么啊!?身边的光,没有了!?它是逃走了吗?似乎就这样轻易地离开了我。因为没有光,脚下这颗星球也变得狭小、粗糙、死寂而再无任何温馨的感觉。

树,树怎么样了!?我想去查看树的情况,看不见路所以只能摸着黑前进,快点,快点,再快点。我到底穿的是什么鬼东西啊,非常沉重,根本跑不起来,像被打上厚重石膏,只能挪着腿一步一步地移动。也许是太心急,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往前扑倒去。头撞到了什么非常坚硬的东西,我是戴着安全头盔吗?没有很直接的疼痛感,只是感受到昏沉,像是发生地震,脑腔中固定脑子位置的绳震断掉,而后它错了位,七上八下地乱跑,乱跳,与一切格格不入。

头好重啊,头昏得想要立马去死,灵魂被困在身体里无法动弹,也没有办法使用它原来具备的思考能力。

尽管如此,那个执着的想法还是被牢牢地钉在行动备忘录上,我还是想去找到那棵树,“她,她不会遭遇不测吧?”黯色的猜疑如同阴云笼罩心头,又像阴雨一样湿冷,这般折磨着我。

恢复一点行动能力后,我赶紧扶着刚才撞到头的东西慢慢站起来,使命还没有结束(只是给无趣的生命从路边的垃圾桶里翻找出一个理由)我慢慢地摸索着它,形状像是一个宽的圆柱,刚好双臂能够环抱过来,再顺着往上摸索,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对!手尽管隔着厚厚的一层还是能感受到它的材质和纹路,其实更像是直觉、经验或者心灵感应,这似乎的确就是树的表皮,所以说我的头撞到的东西是树桩,也就是树的尸体。树呢?那树是已经死去了吗?

树没有了,所以“果实”也没有了;“果实”没有了,所以光就没有了。

已经发生的事就不需要寻找理由、探求因果了。

我摆出一副“啊,原来是这样啊”的样子呆呆地站着。一切都回到原点,从0变为1,又从1回到0,只是现在多了一个不会动的树桩陪伴我。

我轻轻拍打着树桩,释怀般说道:“树小姐,你去幸福了吗?那恭喜了。”

“我可以再休息一……”没说完,整个身体就像断线的木偶一样倒在树桩边,开始出现耳鸣,还夹杂着其他声音,像是“衣服”在对我说话,一阵杂乱的电子音后,能听到“储存氧气已耗尽,危险!危险!”

如果未来是无期待的未来,那么往前走的意义是什么呢?或许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吧,如此也能通过被时光的尘埃掩埋的方法获得安葬与安息。

我在地面上平躺着等待死亡的到来,仔细想想的话这其实也并不是一个不好的结局。

我做好准备了,闭上眼睛,但眼皮这会却变得叛逆,直接违抗我的命令。

“不对!星星!?好多好多星星!?”

之前一直没有抬头仰望过,在这临死前的一两分钟我才发现、才反应过来——此时的天空与之前相比已经大不一样。眼中的天空是明亮的,是星光照亮了整片天空、整个宇宙,只是唯独没有光顾我的脚下的这颗小小的行星。

如墨一般的夜幕中亮着星星点点的光,有的明亮耀眼,有的内敛稳定,有的光冷如雪,有的暖似冬阳。我也看到了光带般的银河,浩浩汤汤,延绵不绝。还有猎户、大熊、天鹅…大家都回来了。

“真漂……”还没感叹完我的最后一次呼吸就草草结束了。

“何沫,何沫,何沫……醒醒,醒醒…”

啊?我不是死了吗,怎么会感觉有人摇晃我的身体,好熟悉的声音啊,像是生命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我迷迷糊糊地回应:“夏…橙……夏橙?是你吗?我还记得你…”

夏橙带着一种可爱的怨气向我问罪:“诶…何沫睡觉睡糊涂了吗?”

“啊?睡觉吗?可是我不是已经窒息死……”

“何沫,你看到一半好像就睡着了,一直睡到现在啦,已经结束啦,大家都走了。”

正如夏橙所说,现在偌大的球幕影院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光很弱,只能看到人的大体轮廓。

“嘿嘿…我应该是比你早一点醒过来。正是正是,我也不小心睡着啦。”

尽管一片黑,我还是想象出了夏橙点头的样子。

“那些都是假的吗,看来我是做了梦了。”

“算了算了,夏橙我们走吧,去别的地方参观。”

我扶着座椅将要起身。“等等…”夏橙拉着我的衣服不让我走:“何沫,在这里,我有一件事想要和你说。”

“何沫…我们……我们分手吧。”

“我……我我…夏橙……我……”我的嘴被夏橙的手捂住。

“何沫不用说了,已经不用说出来了,是我要和何沫分手而不是何沫要和我放开,是我伤害了何沫,我是最坏的施暴者,让我来承受道德良心的谴责。”

我很着急,可越着急,越不能冷静下来思考,连稍微安抚夏橙情绪的话都说不出来。

全身都在颤抖,像是有猛火在烧。

“夏……我…唔?”

嘴唇感受到了柔软的温热,是夏橙吻了过来,于此渐渐平息身体中的癫火。

“请何沫冷静一点。”

“当看到支持farewell的大家露出幸福的笑容时,看到橙色的应援棒不断挥舞闪烁的时候,我明白了,我已经没有办法将全部的爱都给予你了。”

“这是不公平的,完全不公平。可是,给予何沫有残缺的、不完满的东西,好讨厌啊,我将会讨厌这样的自己。如果不能做到爱自己,又怎么去爱别的人呢?”

可是吗。

“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的,夏橙是不独属于我的星星,我也不想成为那个束缚住你的笼子。”

“可是,夏橙,我太自私了,我一直都是非常非常自私的人。”

“夏橙总是毫不保留地将光芒撒在我的身上啊!我真的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到。”

“不是的,何沫,不是这样的,这些,都是因为我喜欢你才会去做的。只有这一个理由。”

“所以…夏橙,我同意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点头,这代表着确认,代表着剪切与裁断,代表着曲终人散。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同意啊!?何沫你为什么啊!?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啊…夏橙,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呜呜…可能只是时间、距离和人都完全对不上吧。对不起,夏橙。”

“明明…明明……是我的错,何沫,是我的错。”

我们离开座椅,抱在一起痛哭起来,夏橙的泪如雨点一样打在我的脸颊上、领口处。两人漫无止境的哭泣声回荡在空中,是全部的泪都流干了,是眼眶都要哭裂开,眼睛及其周边感到异常干涩和剧烈疼痛。

终于我们都没了力气,就直接坐到地上,轻轻地依靠在一起。

“看起来最近的几场演出都要推迟了,毕竟没有人会想看到这样的夏橙吧。”这话带有几分懊恼。借助走廊传过来的一点微光,我看清楚了,夏橙正用手揉着她因哭泣而变形的脸。

“何沫,以后会怎么样?”夏橙的声音小到几乎已经听不到了。

“会死去吧。”

“何沫你这样毫无梦想的话,听起来就像是放弃了未来,是不对的!”

“梦想吗,未来吗?完全没有头绪。”

和夏橙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诸如此类的问题。

“那……何沫以后再要恋爱的话,一定要找一个比我好的人哦!嗯,要找一个温柔的人,然后你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目前来看的话我做的还远远不够哩,我还是有很多很多做的不好的地方。”

“不可能的,世界上没有这样的人!”

“噢…确实呢,嘿嘿…我也这样觉得。”啊,对于她小小的自恋完全没有讨厌的感觉啊,只觉得更加俏皮可爱。可是,我们之间的所有都就此结束了,再接下来的步骤就是说“再见”了吧。

“好啦,何沫,抬起头来。就算不是恋人,也可以是朋友呀,不对,是最好的挚友!”

“我们该走啦,去参观别的场馆。”

“走吗?”

“我知道了,走吧。”

她先站了起来,再把我扶起来。

我们一起走出去,只是手与手没有连结在一起了。

……

……

……

依旧是在那个很黑很黑的地方。我们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无须言语只用心灵交流。

“夏橙,我梦到了一颗会发光的树,真的很漂亮呐,可惜我手边什么都没有,没有办法分享给你看了。”

“何沫,我梦见了一位宇航员,她有些奇怪,像是迷路了,我想帮她找到回家的路。”

“诶?原来…是我们?”

我这才反应过来,一切的真相,一切的临终的苦楚。我在骗我自己。

当那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的时候,我就开始行动了,丝毫没有迟疑和犹豫。那时的我仿佛取得言灵之神的权柄,想着需要一个工具,空中立马就出现了一把斧头,飘着来到眼前。当我想着紧握住斧子木柄的时候,厚重手套也变得不再是累赘,一切都变得顺手起来。我开始寻找着这颗树最脆弱最容易下手的地方。发现了,就是刚刚靠着睡觉的地方,那里有一个不小的凹陷,似乎是被熊之类的动物破坏过,树皮已经掉落能看到嫩白色的形成层,没来得及生长恢复完全,与其他部分相比硬度应该会差许多。于是我将斧子最锋利的刃对准它,又把全身的力气转到手臂上,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进去。一开始只有一个小小的豁口,后来就扩大为一道不浅的伤口,当缺口的深度到达差不多五分之二后再转到另一边如法炮制。此过程中木屑飞溅到四处都是。

这树生长的过程应当是健康和快乐的,养分和水分都充足。只是在我的此般折磨下,她也已经出现剧烈地左右摇晃,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我的眼睛除了树其他什么都容不下,只想,只想砍伐掉,而后解放,这个高尚的词突然从我脑中蹦出来。解放?解放什么,我不知道。

最终我用上自己的全部气力砍下那最后一斧,树倒了,不过倒的方向与我站的位置截然相反。树倒下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声音,只是扬起一些尘土,散落一些叶片。

“把爱归还给星星吧。”我再一次向言灵神许愿,祂也再一次回应了我。被砍倒的树渐渐脱离了重力的影响,飘浮在空中,与我的距离也在慢慢拉远。没过一会,她就彻底离开了我所在的这个小星球,树干与树枝溶解在深邃的黑中,光的“果实”也就散落在其中,光很快也被掩埋掉了。

我将自愿支付代价——彻底丧失身体的控制权,或许只是因为累坏了吧,毕竟我也记不清楚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身体它自顾自往陌生的方向走了几步,如此就消耗完了发条为玩具提供的全部动力。

我认为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一具失去鲜活的尸体,大概还有几秒种吧。意识涣散前,脑子居然接收到了无来由的声音:“星星,星星从未改变过,感谢您的观看。倒是…您是绝对不用担心明天的太阳不会升起的。祝您在地球宁静而美好的夜晚里做个好梦。”

*****后记*****

用丘比特之箭矢去射杀后羿留下的最后一只太阳鸟,结果会是怎样?恋将什么连结起来?答曰:将有一物被毁灭,而后,万物被熔毁,大地寂灭。而我们——置身事外旁观者,也许在各自的现实中不经意之间也能够听见那一声哀响,不过很快就消散去了,只是涟漪吧。

但是,给予他人有残缺的、不未满的东西,好讨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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