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身女相的少年郎安卡坐在山腰上一片草地上,膝上好好放着一柄磨损严重的木剑,夕阳的红晕落在他的身上拉出长长的阴影。
俏皮可爱的脸蛋上挂着连日赶路的疲惫,他解下发绳任柔柔春风洗青丝,静听牛哞鸟啼。
不远处山上,大理石制的山门端庄坐落林间,那是慧云宗南州分派的入口。往上望去,山间有映着夕阳光华的琉璃瓦,吊脚楼端庄耸立,一间间鳞次栉比。
年仅十四的他受家乡剑道教头莫心寒推荐来此入宗求学磨炼剑术。
稍作歇息,便束发起身向山门而去。
见他,两名身着淡青练功服的扫门弟子立马迎上前来。
为首的青年弟子比安卡高处两个头,上下扫了他一眼,颔首笑到,“此乃慧云宗分部山门要地,凡人无事不可逗留,女娃你是迷路乱走到这的吗?”
“修士哥哥说笑了,安卡此行受荆楚剑修教头墨心寒推荐到此寻仙问道。”他捏着伪音毕恭毕敬的说着,从怀中取出莫心寒,交给他的信封递交于身前的弟子。
那弟子只是用灵识扫过信封,立刻让一人带着信回宗门中告知长老。
“还请稍等。”
“麻烦了。”安卡弯腰行礼。
半柱香的时间,安卡便见一道光华飞入扫门弟子体内,他知道那是神识传语,眼中闪过羡慕之意又消散而去。
那弟子沉吟片刻侧身邀请,“还请随我来。”
随他穿过巍峨的大理石山门,踏上蜿蜒向上的青石阶。石阶两旁古木参天,偶有白鹤掠过枝头,洒下点点荧光般的灵尘。一路寂静,唯有足叩石面音,与远处隐约传来的鸟啼虫鸣遥相呼应。
“你乃凡人之躯,无法承接灵气过体,故不能御物而行,只能徒步前往玲娜峰,请见谅。”扫门弟子走在前面轻言细语。
安卡的心却慢了半拍,为了两字——凡人。
他回过神,连声感谢,“没有的事,反倒是我劳烦您带我走这一遭,实是万分感谢。”
“这本是我职责所在,你不必在意。”
……
青石阶尽头是一片开阔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三丈高的左掌青铜雕塑,掐诀冲天,隐隐有灵气流转其上充盈整个广场,压的安卡喘不过气。
众多着浅绿练功服弟子正列队练习基础掌法指招,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招都引动风旋气爆,显是已入门径。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紧握又松开。
扫门弟子将安卡引至一侧偏殿,低声交代:“我就送到这,你进去吧,玲娜峰大长老就在偏殿中。”
安卡行礼道谢,便迈过门槛踏入殿中。
只见那偏殿之上正侧坐着一位深绿袍壮男,衣有金纹,气息沉稳,似卧虎在岗。
两侧站着数十位竹绿练功服的弟子,齐齐向安卡投来视线,上下打量。
安卡则对上其中一名龙人女子的视线,对方一身竹绿长裙,眉宇间透着清风冷意,注意到安卡的目光却慌忙避开看向别处。
长老瞥了眼手中已拆开的信封,他并未开口,眼神如电,仅以灵识轻探安卡经脉,片刻后微微闭眼沉思。
“莫心寒信中说你在剑道颇有天赋,”长老转头看向他的那些弟子中左侧第一位,“有义,为师记得你辅武便是长剑,且与他试上一试,但莫要动用灵气,伤了凡人。”
“弟子领命。”有义青壮年模样,身形矫健,御物取得一旁置物架上的木剑,站出抱拳行礼:“请赐教。”
有义身为玲娜峰二弟子,已百有年修为,虽不得动用灵气,单凭筋骨之力与基础剑招也远非常人可敌。
安卡躬身还礼,亦抽出旧木剑,神色沉静。
夕阳余晖尚未散尽,偏殿前的空地已被一层淡淡的金色笼罩。安卡站在场中,面对高出自己半个身子的有义,手心微汗,膝上那柄磨损严重的木剑此刻仿佛千钧重。
“能扛过几招?”安卡扪心自问,在剑道上凡人之中他已佼佼者,可对手这次可是修仙之士,心中也没有底。“但,至少得把自己的心性打出来。”
有义起手便是玲娜峰基础剑招“游蛇化龙”,剑走轻灵,步随影动。
安卡不急反击,先一味格挡闪避应对,木剑绕身防守如盾,脚步微移,始终重心不偏。每一次碰撞,他不单受力,更用心去“读”那一瞬的劲道方向与意图转折。
数招之后,安卡已将“游蛇化龙”尽数拆解,甚至预判到下一式的衔接破绽。他忽然变守为引,故意露出肩侧破绽,诱使有义递出剑锋。
就在剑尖将至之际,安卡身形微拧,以毫厘之差避过,同时左手虚按对方手腕,右臂顺势一带——正是有义方才所使的“游蛇化龙”招式之一的反向运用!
接着一记肘击将对方肘开三尺之外。
有义猝然一惊,竟被自身熟悉的招式牵制,几乎失衡,好在又快速站稳,再次出剑。
安卡并不乘胜追击,而是继续以对方剑法为引,步步设陷。他将“游龙化蛇”的剑式拆解重组,或逆施、或倒转、或半式而出诱敌深入。
有义越打越觉诡异,仿佛面对的是另一个自己,每一招都被预判,每一步都被牵引。
观战弟子纷纷色变,有人低呼:“那是……我们的入门剑法?怎会被使得如此……可怕?”
当安卡再一次以变式逼得有义后撤踉跄时,他骤然收剑归中,半跪大喘,一副体力耗尽的狼狈模样,垂目抱剑行礼:“安卡难以招架,感谢有义仙人赐教。”
有义怔立原地,额头沁汗,胸口起伏。他忽然朗笑一声,亦收剑躬身:“是我输了。”
他说得坦荡:“你用我的剑法困住我,若不是你力竭,我怕早晚败下阵来。”
但殿上长老仅是目瞥一眼,神情叵测,将信封递交于右侧首位大弟子,“珑瑛,你看看吧,莫心寒的信。”
那面容姣好的龙人女弟子接过信封,细细看来:
师尊,珑瑛师姐,师兄,师弟,师妹可否安好?心寒此去一别已十四年有余,往日少有传信实是有罪,在此诚惶诚恐道以抱歉。只是念及吾动凡心,恐污了宗门名声……(此处省略1万字情言蜜语)
心寒凡间弟子中剑道天赋异禀者——安卡。观人招式瞬息便能领悟,举一反三,真是难得的天才俊杰。可惜天生无灵无根,难入修仙之路。
心寒知晓宗门以掌修指修为主,少有剑诀。但有炼体之术,可祝其迈开修仙脚步,有周旋修士之法。
有劳师尊,师姐,师兄,师弟,师妹,照顾吾徒,心寒感激不尽。待安卡到宗门之时,后续2日左右有十七备的礼品到达,聊表谢意与歉意。
珑瑛交还信封,再次观察起安卡,淡言,“珑瑛观此子在剑道上确有见解,光是与有义这一战片刻就掌握了我派的基础剑法,只是可惜了无灵无根。但望千里马不能驰骋疆场,实是人生遗憾,所以珑瑛觉得可留下此人。”
“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莫心寒?”长老一问珑瑛便没了话语,轻吐一气,“罢了,留下他便是,只是得稍微敲打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