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守护!

作者:HoffeMut 更新时间:2026/1/30 18:41:04 字数:5201

行为先于思考产生。

我忘了是谁说的这句话,可能是某本破烂小说里的台词。但当我的视野突然飞起来,然后旋转着落下的时候,第一个撞进空荡荡脑子里的,就是这个。

我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地铁车厢的座位上拔了起来,像一件被随手抛出的垃圾。

先感受到的是剧烈的眩晕,天地倒转,灰色的天花板,闪着光的的广告牌,惊恐的人脸,闪烁的应急灯——所有的一切搅成一团模糊的色块。紧接着,疼痛才像迟到的海啸,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轰然拍下。不是单一的痛,是几十种不同的疼痛同时炸开:后背撞击的钝痛,脖子被甩到的刺痛,内脏震荡的闷痛……它们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大脑瞬间空白的尖锐嗡鸣。

然后,刺耳的警报声才猛地炸响在耳旁,尖锐得几乎要撕裂耳膜。

这个车厢的隔音……这么好吗? 一个毫无意义的念头滑过。刚才那导致我飞起来的冲击,声音似乎被闷住了,现在才通过警报补上。

我看着我飞出了车厢门,不,是车厢壁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裂口,我就从那里飞了出去,然后狠狠地砸向不远处站台上固定着的金属候车椅。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拉长,我能清晰地看见椅子冰冷泛光的边缘,看见上面斑驳的划痕和可疑的污渍,看见自己以多么别扭的姿势撞过去。

“哐——嘎吱——!!!”

金属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巨大得吓人,紧接着是某种东西在我身体里碎裂的闷响。疼痛感不再是海啸,它直接升级成了要把灵魂从躯壳里生生撕出去的酷刑。我的脊柱,肋骨,右腿……不知道多少地方在发出抗议的悲鸣。

“……”

我下意识想骂一句,最脏最狠的那种。但喉咙里只涌上来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我侧过头,“噗”地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粘稠的液体挂在嘴角,滴落到冰冷的地面上。

……呼吸好疼。每一次吸气,左肺都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反复穿刺,又像有个破风箱在胸腔里艰难地拉扯。我怀疑有肋骨断了,并且扎进了肺里。右腿完全不听使唤,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弯曲着。

我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挂”在扭曲的椅子边缘,只有左手臂还无意识地抠着椅背冰凉的铁条。

眩晕还在持续。我努力地眨着眼睛,对抗着天旋地转的恶心感,试图让视野稳定下来,看清周围。这努力引发了更剧烈的反胃,但反胃的冲动立刻被更强大的求生的疼痛感镇压了下去。

视线终于聚焦。

如果有什么东西可以被称作地狱的话,那就是在这里了。

我所在的一小片站台区域,地面已经被一种粘稠的,近乎黑色的深红浸透。不是均匀的一片,而是一滩一滩,泼洒,溅射,拖拽出长长的痕迹。断肢……真的像被随意丢弃的零件,散落在各处。不远处,一个穿着工装裤的年轻男人,只剩下腰部以上的部分,靠在半截柱子上。他剩下的一只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我的方向——不,是望着我身后的台阶,瞳孔里最后定格的情绪似乎是纯粹的茫然。

我胃里一阵抽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出来的车厢——我乘坐的那节车厢,里面什么都看不清了。所有的窗户玻璃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不均匀的红色,像拙劣的油画。隐约能看到里面还有一些黑影在晃动,不知是活着的人还是别的什么。相邻的车厢门打开着,幸存的人们正尖叫着,或是沉默得可怕,手脚并用地从里面爬出来,冲向站台出口的楼梯。他们踩过血泊,踢到残骸,脸上混合着极致的恐惧和求生的麻木。

我不禁好奇人的身体里,原来有这么多血吗?多到可以像油漆一样,把这么大一片地方重新粉刷一遍。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东西。

在看到它的第一刻,我觉得我肯定是见到了地狱里最恐怖的恶魔,或者说,是地狱本身不小心露出的一角。

它就在我出来的那个车厢裂口附近,缓缓地“流”了出来。很难形容它的形状,它不是生物,甚至不像任何已知的物体。大体上,它像一块被随意切割过的,粗糙的黑色大理石长方体,表面没有任何光泽,只有一种吸走所有光线的深黑。而在这黑色方块的表面和内部,插满了、或者说生长满了某种不断变化粗细的黑色线条。那些线条时而细如发丝,几乎看不见,时而猛地膨胀到手腕粗细,表面还流淌着粘稠的,黑红色的,仿佛永远不会凝固的液体,哗啦啦地滴落在地上,与人类的血液混在一起,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它没有眼睛,没有面孔,没有任何可被理解为“器官”或“结构”的东西。但它存在在那里,就带来一种最原始的,针对存在本身的恶意和恐惧。这种恐惧超越了疼痛,像冰冷的液氮灌进血管,让我连颤抖都做不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最本能的认知:这东西,不应该在这里。

最近的HFM对策小组接到警报赶到这里,起码也要十几分钟……广播里好像说过这个响应时间。

一个清晰,冷静,带着点卑鄙的念头,像潜水者终于浮出水面一样,冲破了恐惧的冰层:

我可以装死。

我是魔法少女,虽然还没能熟悉这个身份,但身体里那股陌生的“魔力”似乎在缓慢而顽固地修复着最致命的损伤。肺部那种被扎穿的剧痛正在减弱。我能感觉到断裂的骨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扶住”。只要我继续躺在这里,一动不动,放缓呼吸,我应该就能吊住这口气。

等对策小组和救护队赶来,清理现场,他们会发现我这个“幸运的倒霉蛋”。我会被送进医院,得到治疗。这班车上有很多和我一样的人,说不定我的工头已经没了。随着老员工减少,也许我能从这个悲剧里分到一点好处,其他人永远不会知道我是魔法少女。我依旧可以隐藏起来,不用去那死亡率高得吓人的官方魔法少女部队服役,不用面对那些比眼前这东西更可怕的扭曲实体。

魔法少女的能力,我可以以后一点一点,在绝对安全,隐秘的地方慢慢测试。我听说过一些地下黑市,对那些不愿意登记在册的“野生”魔法少女开价很高,无论是提供“服务”还是配合研究。我甚至可以在没人的时候偷偷变身,好好用自己变身的样子体验一下

是的,我只需要在这里,闭上眼睛,装死就好。就像我过去一个月一直做的那样,苟住,活下去,别惹事。

可是……

就像某种一直以来勉强维持平衡的信念,被一根微不足道的稻草轻轻压垮了。

我忍着肺部仿佛要炸裂的抽痛,极其轻微地,几乎听不见地,叹了一口气。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对自己,也对这个世界。

我讨厌这个世界。

真的很讨厌。

尤其是……讨厌这些惨叫声。

一开始是惊恐的尖叫,然后是受伤者的哀嚎,现在渐渐变成濒死者的呜咽和绝望的呻吟。它们不高亢,却像生锈的锯子,一下一下锯着耳膜,锯着神经。人类是无法对自己同类的惨叫彻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那种声音会钻进骨头缝里,会唤醒一些自己都以为早已泯灭的东西。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情绪,毫无征兆地从心脏最深处烧了起来。不是恐惧的后遗症,是愤怒。纯粹的,野蛮的,不讲道理的愤怒。

一般来说,人对某种事物产生如此强烈的厌恶,往往是因为见过或听说过更好的对照。我已经失去了几乎所有的记忆,但我此刻感受到的对这血腥,惨叫,混乱和那个黑色方块的巨大厌恶,是如此真切,如此磅礴。

我真草了,心里有个声音在低吼,越来越响。

我要**他们全家。

不管是谁把这个世界变成这样,不管那是什么鬼东西,我**m!

我像一个被抢走了最后一块糖,除了无能狂怒别无他法的孩子,在内心嘶吼起来。尽管在旁人看来,我大概只是一个可怜虫折叠在椅子上,发出微弱而无助的呻吟。

是的,我会变成我喜欢的XP,变身可能很帅,战斗的姿态在别人看起来也许也很帅……

但去他的!

我要和它爆了。

就现在。

战斗!

不知道哪本烂书里看过的话冒出来:勇气的赞歌就是人类的赞歌。

我现在只想用最脏的方式,干死眼前这个一塌糊涂的黑色方块!我要操翻这个把一切变成这样的混蛋!

强烈的意念,像一把钥匙,猛地捅进了意识深处某个锁孔。

集中精神。不,不需要集中,那愤怒本身就成了最好的指引。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电流感,不再是上次偶然的触动,而是带着明确的响应,顺从着我的意志猛地窜上脊椎,冲进大脑皮层。

嗡——

不是声音,是一种感知上的“轻响”。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又瞬间恢复。那持续折磨神经的,无处不在的疼痛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暂停了。

力量。清凉的,涌动的,带着轻微刺痛感的力量,从身体每一个细胞深处苏醒,奔流。

我双手用力,抓住扭曲的椅子边缘。金属在我掌心发出轻微的变形声。我感觉不到右腿的骨折,感觉不到肋骨的刺痛,肺部呼吸变得顺畅。

我把自己从椅子上拔了起来,稳稳地站在了一片血泊之中,粘稠的液体没过了我的脚底。

没有镜子,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样子,换做以往我会好好品尝一番,但我没时间品味这个。

我死死盯住那个已经从车厢裂口完全“滑”出来,开始像盲目的史莱姆一样缓缓改变形状,并向站台中央移动的黑色长方体。它表面那些黑色线条蠕动得更快了,滴滴答答的黑红液体甩得到处都是。

我咧开嘴,尝到了自己嘴唇上干涸的血迹。我努力想挤出一个符合此刻心情的,残忍或者狂气的笑容,但不知道效果如何。

“那么,”我用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清脆的声音说,不大,却仿佛能在渐渐稀疏的惨叫声中传开,“魔法少女要拯救大家了。”

是的,我得癫狂一点。小说里,传言里那些特别厉害的魔法少女,不都是有点神经质,有点不顾一切的吗?

我尽量,拼命地,去忽视脚下那些温热的,曾经是“人们”的碎片带来的触感和视觉冲击。我把它们想象成道具,布景,任何不是生命残骸的东西。

“我说……”

话刚出口,我就想给自己一巴掌。我为什么要试图和这东西对话?它没有意识,没有交流的可能,这他妈是生死对决!我会死的!

几乎是这个念头升起的同一瞬间,那黑色长方体表面,十几根原本细如毛发的黑线骤然膨胀、绷直,如同强弩射出的黑色标枪,无声无息却快得只剩残影,从不同角度朝我疾射而来!

肾上腺素和魔力同时爆炸。

“草!”我发出一声短促的、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意思的吼叫,右腿——那条刚才应该断了腿——猛地蹬地。

身体像炮弹一样向左侧横飞出去。速度远超我作为普通人类的极限。风刮过耳畔,带着浓烈的血腥和铁锈味。

笃笃笃笃——!

黑色的刺深深扎进我刚才站立的地面、墙壁,以及一具不幸的遗骸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被击中的水泥地瞬间泛起一种不祥的灰败颜色,像是被抽走了生命力。

我刚落地,甚至没站稳,第二波、第三波黑刺就像暴雨般倾泻而来。它们没有规律,角度刁钻,封死了我大部分闪避空间。

“这家伙的刺是无限的吗?!”我狼狈地翻滚,跳跃,手脚并用地在满是血污和残骸的地面爬行躲闪。什么帅气的战斗姿态,全都没有。我像一只被扔进了防空阵地里的飞机,被狂暴的火力追着屁股撵。

不能这样下去!魔力在消耗,体力也是。那东西看起来毫无疲态。

思维……加快!

我集中精神,不是调用魔力去强化肌肉,而是试图将它灌注进大脑,加速我的反应和感知。

嗡——

世界在我眼中的流速,陡然慢了下来。嘈杂的声音被拉长,变调。那些快如闪电的黑色尖刺,轨迹变得清晰可见,如同一条条缓慢延伸的黑色丝线。我能看到它们刺破空气产生的微弱扰动,看到尖端滴落的粘液在空中拉出的细丝。

但这不代表我的身体能完全跟上。

我拼尽全力地躲避着,预判着。最开始还能做出像样的跳跃闪避,然后是狼狈的翻滚,最后几乎是被预判了走位,被几根刺逼到了角落,只能像条受惊的野狗一样手脚并用地向前猛爬。

左边,一根比其他刺更粗,轨迹更诡异的黑线悄无声息地绕了个弧线,封死了我侧移的空间。它的速度在我的加速视野里依然快得惊人。

这玩意还能绕弯!

来不及了!

能“看见”不代表能“躲开”。我的身体跟不上思维的预警。

那根致命的黑刺,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朝我的位置射来,绝望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心脏。我甚至能看到刺尖那点浓缩的、令人作呕的黑红色。

不!

我不想死!至少不能像这样,刚决定做点什么,就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不是躲避——已经来不及了——而是猛地抬起左臂,徒劳地挥向那根刺,仿佛这样就能把它挡开。与此同时,胸腔里那股涌动的魔力,像是被这极致的求生欲和愤怒点燃,轰然爆发!

没有明确的指令。魔力纯粹是随着我的意志和动作,狂野地倾泻而出。

一道并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的淡蓝色弧形光刃,从我挥出的手臂前方骤然闪现,薄如蝉翼,却带着一种斩断什么的锐利气息,迎向那根黑色尖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两者接触的瞬间,发出一种极其怪异的、仿佛热刀切入半凝固黄油般的“嗤——”声。淡蓝色的光刃和黑色的尖刺同时开始融化,消解,变成一蓬蓬细碎的,闪着微光的蓝色和黑色尘埃,混合在一起,然后无声无息地湮灭。接触点附近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了一下。

而从我手中发出,却未能完全与黑刺抵消的残余魔力,失去了目标的牵引,歪斜着飞了出去,轰在了不远处的水泥承重柱上。

“砰!!”

一声闷响。柱子表面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浅坑,碎石和粉尘簌簌落下。

我愣住了,保持着挥臂的姿势,看着自己带着手套,还在微微蒸腾着淡蓝色微光的手。

挡住了?

我……用魔力,发出了攻击?或者说是……防御?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但这一次,鼓点里除了劫后余生的惊悸,还开始掺杂进一丝……名为“可能”的东西。

剧痛开始从魔力过度使用的肌肉中反馈回来。加速思维带来的负荷也让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发黑。

我在学习。

我在疼痛中学习,在死亡边缘学习,在这片血腥的地狱里学习。

我能挡住它。

我……也许,真的能打赢这家伙!

一股混合着狠戾,疯狂和一丝不确定希望的炽热气息,从我的喉咙深处涌上来。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再次看向那个沉默的,蠕动着的黑色噩梦,指尖的淡蓝色微光,重新开始凝聚。这一次,更加集中,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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