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被包裹在一层纤薄、却异常坚韧的黑色色手套里，材料贴合着皮肤一直延伸到小臂，与那身黑色的罩衫勾勒一起。
低头能看到恰到好处的弧度，微风吹着不规则的黑色裙摆连同黑色的长发向后摇晃着。
我真好看。
每次变身，在最初的震撼与力量充盈感之后，这个念头总会不合时宜地，顽固地冒出来，不是自恋。
好吧就是自恋。
魔力真是个好东西，我到现在依旧很好奇这身衣服到底是怎么变出来的。
再重复一遍，我真好看。
“注意力集中，卡戎。”
阿琳娜的声音把我从短暂的自我审视中拉回。她站在场地另一端，大约五十米开外。
“临时魔力罐。”她拍了拍那个小罐子，“我一点一点攒了一个星期的量哦，不用担心的，我每天的魔力恢复是大于自然损耗的。”她对我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地清澈，但眼底却燃。“规则很简单。在这瓶魔力用光之前，你要想办法撑住，或者想办法打败我。明白了么？”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专注的状态。阿琳娜的实力……在此之前，我从未真正见识过，她总是温和的，耐心的，带着一种被磨损后的平静，但能被调来担任新人的指导员，也绝不可能是什么泛泛之辈。我该……
“那么，开始咯~”阿琳娜尾音上扬，甚至带着点轻快。
下一刻，她动了。
没有残影，没有音爆，就是极其简单、干脆、甚至显得有些突兀的一个前冲。速度却快得让我瞳孔骤然收缩！那不是魔法少女变身状态下常见的，魔力爆发的狂野突进，更像是一种将每一分力量，每一次肌肉收缩与地面反作用力都计算到极致的，属于顶尖猎食者的高效奔袭。五十米的距离，在她脚下仿佛被凭空抹去了一大半！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将刚刚汇聚起来的魔力猛地向下催动。脚底炸开一团淡蓝色的光晕，反冲力让我像颗笨拙的炮弹般笔直向上方弹射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她可能的前进路径。狂风卷起地面的灰尘，扑打在我的衣服。
“你是笨蛋吗？！”
阿琳娜的呵斥声从下方传来，清晰得刺耳。我人在半空，低头看去，只见她不知何时停下来自己的脚步，仰着头，那双绿眼睛里没有丝毫玩笑，只有严厉。“完全不懂移动战的基础吗？滞空就是活靶子！保持移动，永远不要让你的对手轻易预判你的下一个位置！”
我重重落地，震得脚底发麻，还没完全站稳，视野边缘就瞥见一抹淡绿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贴地掠来。该死！我手忙脚乱地想要跳起，脚下却不知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微妙地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视野天旋地转。我看到阿琳娜在尘埃中显现的身影，看到她金色长发甩动间，一柄完全由翠绿色魔力凝结而成，造型比教学模型凌厉的锤子，如同毒蛇出洞，自她金发间一闪而出，锤头并非砸，而是精准地、带着一股巧劲，点在了我的右肩胛位置。
“砰！”
沉闷的撞击声。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大力抽射的皮球，不受控制地向右侧横飞出去，在地上狼狈不堪地翻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下。左脸颊火辣辣地疼，应该是翻滚时被粗糙的地面擦伤了。我躺在地上，嘴里全是尘土的味道，半边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另一只手捂住受伤的脸颊，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渗过手套。
“斯哈……”我吸了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真狠啊，一点试探和循序渐进都没有吗？我想起她之前站的位置，那些微不可察的魔力残留……她从一开始就在布置陷阱？还是说，那只是她战斗本能的一部分，如同呼吸般自然？
“哎，额，那个……”
阴影笼罩下来。阿琳娜蹲到了我身边，金色的长发垂落，漂亮的脸上带着一丝……混杂着歉意和无奈的表情。“你怎么……没躲开呀？我收了力的，应该只是皮外伤……”她的声音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指导员，甚至有点手足无措，想伸手碰碰我的脸又不敢。
“……再来！”
我猛地吐出嘴里的沙子，声音因为疼痛和委屈而有些变调。比身体上的疼痛更难以忍受的，就是这种被人当成需要小心呵护的易碎品，用那种哄孩子般的语气来安慰的感觉。
忍着脸上和肩膀的刺痛，我用手撑地，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魔力在体内加速流转，受创的面部皮肤和皮下组织传来麻痒的感觉，那是魔力在引导细胞快速修复，同时分泌出类似内啡肽的“止痛因子”，钝化神经传递的痛觉信号。疼痛感迅速消退，只剩下肿胀和异样感。
不能被动挨打。这次，我决定主动出击。既然直线移动和腾空会被教训，那……
我将意念集中在双脚，调动魔力，在脚底瞬间构造出几个方向略微错开的“魔力喷口”。下一刻，紊乱但强大的推力从脚下爆发！
我的身体以一种近乎抽搐，难以预测的折线轨迹猛地窜了出去，速度比刚才更快！目标直指阿琳娜！冲刺途中，我右手虚握，澎湃的魔力奔涌而出，在掌心迅速凝聚，塑形，一柄通体流动着淡蓝色光晕、锤头棱角分明的实体锤子瞬间成型！我将它死死握在手中，借着前冲的势头，将全身的力量拧成一股，朝着似乎因我诡异突进而略显愣神的阿琳娜，全力砸下！
锤未至，狂暴的风压已经卷起地面的沙石，劈头盖脸向我自己打来。但我不管了。
视野里，阿琳娜的身影似乎在风沙中模糊了一下。
“呼——！”
战锤带着淡蓝色的魔力拖影，划破空气，砸在了……空处。巨大的力量无处宣泄，锤头深深嵌入特制的地面，震得我双臂发麻，溅起的碎石和尘土再次糊了我一脸。
她人呢？
强化过的感知在疯狂报警，但我身体的反应完全跟不上思维的速度。我感觉脚踝处被什么极其柔韧又有力的东西闪电般缠绕、一拉！整个人的重心瞬间被破坏，前冲的动能与脚下的拉力结合，让我像一个被无形大手抓住脚踝甩起来的破布袋，身不由己地在空中高速旋转了好几圈，视野里只剩下飞速掠过的灰白天空和地面。
然后，是毫无缓冲的，结结实实的坠落。
“咔嚓。”
轻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双腿传来。是股骨？胫骨？还是都断了？分不清。剧烈的疼痛刚要冲过止痛因子的封锁线，就被更大量的魔力强行压制，转化。我像一只被摔坏的玩偶，蜷缩在冰冷的场地上，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但喊不出疼。
“你真的是笨蛋吗？”阿琳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清脆得像风吹铃铛。“战术意图太明显了呀。哪有把所有魔力都写在脸上、孤注一掷冲过来的？虚招呢？佯动呢？对环境的利用呢？你脑子里除了冲过去和砸下去，就没别的选项了吗？”
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透过被汗水和灰尘糊住的睫毛缝隙，看着头顶那片湛蓝得过分的天空。
今天是晴天，阳光刺眼。
我能想象出阿琳娜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种又好气又好笑，还带着点“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的无奈。
“再来！……”双腿传来骨骼归位，肌肉筋膜重新编织的麻痒感，等到那钻心的剧痛再次被魔力平息下去，我几乎是吼出了这两个字。手臂用力，支撑着刚刚修复、还虚弱不堪的双腿，摇摇晃晃，再一次站了起来。
好，那么好。我盯着她，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剥离掉所有情绪，只剩下冰冷的计算。现状很清晰：除了魔力总量可能比她的罐子储备高，我在战斗经验，技巧，时机把握，环境利用，战术思维等所有方面，都被彻底碾压，就像一个空有巨额财富却不知如何投资的孩童，面对一个资金有限但技艺精湛的操盘手。
用魔力“力大砖飞”，靠蛮力硬砸？先不说这极其低效，万一我狂轰滥炸一番，魔力消耗大半，结果她罐子里的魔力还没见底，那我不就成了笑话？更别提，她那些神出鬼没的操控技巧，很可能让我大部分蛮力都打在空处。
既然技巧和经验无法短时间内弥补，力量对轰又存在风险且可能无效……
一个简单粗暴，但极有可能成功的方案逐渐在脑海中成型。
阿琳娜似乎在等待我的下一次进攻，姿态放松，但那双淡绿色眼睛里的专注没有丝毫减弱。
我再次朝着她冲了过去，，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就是最直接的直线冲锋，甚至刻意放缓了一点速度，将更多魔力预留在防御上。
肉体侦查，我要看出她所有的底牌。
这就是我的战术。
我简直就是个天才！
迎着阿琳娜似乎略带诧异的眼神，我冲进了她的攻击范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