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城的王座之间,今日气氛格外肃杀。
冰冷的黑曜石地面倒映着幽蓝的魔晶灯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危险感。并非因为大军压境,而是因为王座之下,站立着一位“不速之客”。
他身形挺拔,面容英俊,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下,是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一身银色轻甲在魔光下闪烁着寒芒,背后斜挎着一柄造型古朴、却隐隐散发着神圣波动的长剑。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属于顶尖剑士的锋芒便无形散开,切割着周遭的空气。
“魔王,”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属于勇者的坚定,“在下乃是受光辉王国召唤而来的勇者,代号‘剑勇’。名为——狗蛋。”
王座之上。
当代魔王罗莉娜,正以一种极致慵懒又危险迷人的姿态,深陷在由暗影与龙骨雕琢而成的宽大王座深处。她银白色的长发如月光织就的瀑布,流泻在冰冷的扶手边缘,几缕发丝垂落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与那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她血金色的眼眸半阖着,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眸光迷离地落在手中轻轻摇晃的水晶高脚杯上。暗红色的酒液在杯中缓缓旋转,倒映着王座间幽暗的光线和……她眼底一丝若有似无的、厌烦的弧度。
她身上是一件剪裁极为大胆的深紫色丝绒长裙,紧贴着她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胸前的饱满被托起,形成一道深邃诱人的沟壑,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下,裙身骤然绽放,却又在高位开出一道长长的衩。此刻,她那被不透光黑色丝袜完全包裹的修长双腿正优雅地交叠着,一只镶嵌着暗紫色宝石的尖锐高跟鞋,正随着她指尖摇晃酒杯的节奏,在空中轻轻点动。
每一次鞋尖的晃动,都让那高开衩的裙摆边缘微微滑开,泄露出更多丝袜包裹的、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腿部肌肤,以及一道引人无限遐想、通往绝对领域的微妙阴影。那抹黑色与丝绒的深紫、肌肤的苍白交织,形成一种无声而致命的诱惑。
整个王座间仿佛都沉淀在她杯中那抹暗红涟漪的节奏里,而她,只是漫不经心地欣赏着这片被她握在掌心、仿佛微醺的、属于魔王的夜色。
“勇者?” 罗莉娜的红唇终于轻启,声音带着刚饮过酒般的微哑与磁性,却冰冷如刃,“呵……我最讨厌的,就是勇者了。”
她血金色的眼眸微微抬起,目光掠过下方站得笔直的狗蛋,却仿佛穿透了他,落在了某个更遥远、更让她咬牙切齿的身影上。
突然,像是被回忆中某个具体的画面刺痛,罗莉娜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杯中酒液泛起不平静的波纹。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低语,完全不顾及场合和面前这位正牌勇者的感受:
“特别是……某个姓昭的、彻头彻尾的混——蛋——勇——者——!”
那语气中的怨念、羞愤、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黑气从她头顶冒出。
她越说越气,甚至暂时忘记了王座下还站着个“敌对势力代表”,开始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想象中的昭阳)愤愤不平地吐槽起来:
“无耻!下流!吃软饭还吃得理直气壮!整天游手好闲,就知道缠着我母亲……(声音压低,带着难以启齿的羞恼)还、还总搞出些不堪入目的动静!把魔王城当成什么地方了?!这种勇者,简直是勇者之耻!人族败类!就应该被吊在城门上风干一百年!!”
狗蛋英俊的脸庞上,肌肉微微抽动,额角浮现几道黑线。
(这位魔王……怨念好深。不过……听起来那位同行,确实……挺不是东西的?)
他轻咳一声,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同时也表达一下同仇敌忾(?):“魔王陛下,请息怒。若真如您所说,竟有如此……行事不堪、寡廉鲜耻之勇者,那确实是我等同道中人之耻!在下不才,若有幸遇见,定当向其好好‘讨教’一番!学习……哦不,是坚决批判其错误行径,以正勇者之风!”
他本想说“学习”,话到嘴边赶紧改口,但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对某种“境界”的好奇,却没逃过罗莉娜的眼睛。
然而,此刻的罗莉娜正沉浸在找到“知音”的激动中,自动过滤了不妥之处。她血金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能一起吐槽昭阳的战友!
“真的?!” 她猛地从王座中直起身,这个动作让胸前的饱满曲线一阵惊心动魄的颤动,裙摆开衩处也滑开更多,露出更多被黑色丝袜严密包裹的大腿肌肤。她甚至没在意仪态,几步就从王座的高台上走了下来,带着一阵香风和强大的压迫感,直接来到狗蛋面前。
她伸出戴着黑色蕾丝半指手套的纤手,一把握住了狗蛋持剑的手(狗蛋身体瞬间僵硬),血金色的眼眸灼灼地盯着他,语气是罕见的……找到组织的兴奋?
“我是魔王罗莉娜!你、你也觉得那个混蛋勇者特别混蛋对不对?!不只是混蛋,他还……”
狗蛋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冰凉柔软的触感,以及近在咫尺的、魔王陛下那张美艳绝伦却因激动而泛着红晕的脸庞,还有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的、几乎要贴到他胸甲的惊人弧度……他大脑有点宕机,只能凭借本能,顺着罗莉娜的话,僵硬地点头:
“是、是的!此勇者不仅混蛋,定然还极度自私、毫无责任感、只会利用他人感情……”
就在罗莉娜点头如捣蒜,准备继续深入批判,建立牢固的“反昭阳同盟”时——
一个慵懒的、带着刚睡醒般沙哑的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打断了这“和谐”的场面。
“女儿啊——”
声音来自王座侧面的阴影走廊。
只见昭阳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他身上只穿着一条皱巴巴的、印着可疑卡通图案的睡裤,赤着上身,露出虽然不算壮硕但也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腹肌,头发乱得像鸡窝。
他一边挠着肚子,一边睡眼惺忪地问道:
“咱家还有没有史莱姆的润滑液啊?上次那种粘稠度适中的。或者魅魔特调的那种带花香味的也行……你妈妈昨晚说想试试新花样,原来的用完了。”
空气瞬间凝固。
罗莉娜脸上的激动和找到知音的喜悦瞬间冻结,然后像破碎的冰面一样寸寸裂开,被足以将地狱炎魔都焚烧殆尽的羞愤红潮取代。她猛地抽回握着狗蛋的手,指尖颤抖地指向那个只穿着内裤、睡眼惺忪的男人,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暴怒而拔高到破音:
“就、是、他——!!!”
狗蛋的视线,顺着罗莉娜颤抖的指尖,移到了昭阳身上。
他的表情,在零点一秒内经历了从茫然,到疑惑,到辨认,再到难以置信的狂喜,最终定格在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上。
“师——傅——!!!”
在罗莉娜期待(以为要开打)的目光中,狗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喊,然后——不是拔剑冲锋,而是“噗通”一声,以标准的滑跪姿势,精准地扑到了昭阳脚边,紧紧抱住了他那条只穿着史莱姆内裤的大腿。
“师傅!我可算找到您了!徒儿想死您了哇——!” 狗蛋嚎啕大哭,眼泪鼻涕差点蹭到昭阳腿上,“我、我又失恋了!这次是个半精灵游侠,她说爱我,结果把我祖传的宝剑骗走就失踪了!师傅,我又被骗财骗色了呜呜呜……”
罗莉娜:“???”
她精致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眼前这幕“师徒情深”(?)的戏码,和她预想的“正义勇者怒斩无耻人渣”相差了大概一万个魔王城的距离。
昭阳低头,嫌弃地用另一只脚(也是光着的)轻轻踹了踹狗蛋英俊的脸,试图把他踢开。
“没出息的东西!” 昭阳的语气充满了恨铁不成钢,“就你这样,还怎么拯救王国?靠你手里那把破剑吗?剑是死物,人才是关键!”
他转过身(只穿着内裤的背影此刻竟然有几分“高人”风范?),留给狗蛋一个沧桑而深邃的侧影,语重心长:
“狗蛋啊,你记住。真正的‘关键’,不在于你手里的‘剑’,而在于……”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用某种低沉而玄奥的语调缓缓道:
“……‘剑’本身。”
“???” 狗蛋抱着大腿,泪眼朦胧地抬头,一脸懵逼。
昭阳叹了口气,摇摇头,仿佛在感叹孺子不可教也,但又留了最后一线希望:“你自己悟吧。等你什么时候,真正做到‘人剑合一’……你就懂了。”
说完,他打了个更大的哈欠,甩开狗蛋,晃晃悠悠地朝着寝宫方向走去,嘴里还嘟囔着“润滑液……没有就用蜂蜜凑合吧……”
只留下跪在地上的狗蛋,和石化在原地的魔王罗莉娜。
狗蛋跪在那里,喃喃重复着“人剑合一……人剑合一……”。他的目光,缓缓落到了自己手中那柄装饰华美、象征着“剑勇”身份的宝剑上。
突然!
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天灵盖!
【我懂了!】
【师傅是在提示我,是我的内心不够强大!我的‘心剑’还未磨砺!外在的剑再利,若心意不坚,剑意不纯,如何能斩断情丝(?),如何能成就大道!】
【原来师傅早已看穿我内心的软弱!他是在用这种方式点化我啊!师傅,果然深不可测!】
狗蛋猛地站起身,脸上再无颓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充满斗志的坚毅光芒。他朝着昭阳消失的方向,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唰地抽出长剑,剑尖直指还在原地凌乱的罗莉娜。
“魔王!” 狗蛋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被“点化”后的觉悟,“你竟敢用言语挑拨我与恩师的关系,企图动摇我的剑心!此等行径,卑劣至极!”
“待我真正参透‘人剑合一’之奥义,练就无上心剑之日,必重返此地——”
他剑锋一抖,寒光四射,斩钉截铁地吼出了自己的誓言:
“干、死、你——!!”
罗莉娜:“……”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一股混合着荒谬、羞耻、愤怒以及深深无力的热流冲上脸颊,将她冷艳的面容染得通红。
“都、是、流、氓、勇、者——!!”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带着魔王的威压,却又透着一丝崩溃,“给、我、滚——!!!”
“滚就滚!” 狗蛋毫不示弱,收剑入鞘,昂首挺胸,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魔王大殿,背影坚定,仿佛一位踏上追寻“剑道”真理的苦行者。
走出魔王城,沐浴在魔界略显昏暗的天光下,狗蛋的思绪却飘回了半年前,那段改变他勇者生涯的邂逅……
那时的他,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勇者,剑术平平无奇,除了因为天生一副俊美无俦的好皮囊,整天被王都那些狂热的贵族小姐、平民少女甚至路过的大妈们围追堵截、投怀送抱——这种“除了帅一无是处”的烦恼,让他痛苦不堪。
直到那天,他在王都最热闹的酒馆“橡木桶与长剑”里,遇到了腰间揣着一袋铜币(据说是某位“好心富婆”资助)、被一群面泛桃红的女剑士和女法师团团围住的昭阳。
昭阳当时一脚踩在凳子上,一手举着麦酒,唾沫横飞地宣扬着他的“剑道”:
“……你们懂什么叫‘剑道’吗?肤浅!‘剑道’的精髓,不在于招式多华丽,斗气多磅礴!而在于一个‘势’!在于一种精神!叫作——逢敌必亮‘剑’!不管对面是魔王还是魔物,是巨龙还是地精,只要你的‘剑’还在,气势就不能输!亮出来,就是一种态度!一种……呃,一种勇者的浪漫!”
周围的女冒险者们听得双眼放光,面色潮红,也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而当时的狗蛋,如同被一道圣光劈中!
【剑道!亮剑!气势!浪漫!】
【高人!这绝对是隐藏在市井中的绝世高人!他说的不是手中的剑,是心中的剑,是勇者的魂魄啊!】
“剑道大师!请收我为徒!” 狗蛋当场就冲了过去,纳头便拜……
“喂,帅哥。”
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打断了狗蛋的回忆。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魔域边境一处看似热闹的街区。
面前站着一位穿着极度节省布料、手持一柄明显是廉价道具的塑料长剑、cos成人类女剑士模样的魅魔。她扭动着水蛇腰,尾巴尖俏皮地摇晃,抛来一个勾魂摄魄的媚眼。
“‘切磋’吗?人家最近……可是很向往勇者的‘剑技’呢~” 她舔了舔红唇,目光在狗蛋英俊的脸庞和健硕的身躯上流转。
狗蛋精神一振!血眸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正有此意!” 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虽然刚被师傅说破剑,但气势不能丢!),“正好,让我试试能否初步参悟‘人剑合一’的奥义……”
他顿了顿,想起师傅那高深莫测的教诲,以及自己立下的誓言,一股豪情涌上心头,朗声道:
“干、死、你——!”
话音未落,对面的魅魔眼睛瞬间直了!瞳孔几乎变成了心形!
“够野!姐姐喜欢!” 她一把抓住狗蛋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不由分说就把他往旁边的店里拖,“来来来,店里什么‘剑’都有!姐姐亲自陪你‘切磋’到天亮!”
狗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进了灯火暧昧的店内。他抬头瞥了一眼招牌——
【魅魔cosplay主题体验馆——满足您对一切职业的幻想】
……
数小时后。
装饰着粉色纱帐和暧昧灯光的房间里。
狗蛋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赤裸的、布满可疑红痕的健硕身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床边,那位cos女剑士的魅魔,慵懒地靠在枕头上,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冒着粉色烟雾的魔族烟卷,满足地吐了个烟圈。她另一只手随意地从床头柜拿起一叠厚厚的、印着深渊商会标志的纸币,看也没看,直接扔到了狗蛋面前的被子上。
“体力还行,就是活太糙。” 魅魔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下次别cos剑勇了,换身圣骑士的铠甲试试?或者……精灵游侠的轻甲也不错。”
她弹了弹烟灰,补充道:
“姐姐下次……还点你。”
被子里的啜泣声,似乎更大了。而床边那柄装饰华美的“剑勇”佩剑,在暧昧的灯光下,默默反射着冰冷而孤寂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