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校园里的老槐树又落了一场细碎的黄叶，风卷着落叶滚过教学楼的走廊，像在无声地倒数着什么。高三的钟声敲响时，空气里骤然多了几分凝重的气息，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数字一天天减少，像一把无形的尺子，丈量着少年们与未来的距离。林羽与苏瑶的爱情，在习题册堆叠的时光里愈发醇厚，却也在高考逼近的阴影下，悄然迎来了现实的风暴。
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压力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教室里再也听不到往日的嬉笑打闹，取而代之的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老师讲课的语速加快，是同学们课间趴在桌上补觉的疲惫身影。林羽比以前更拼了，每天凌晨五点就起床，在出租屋昏黄的灯光下刷题，直到深夜才肯休息。
他的目标很明确——考上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那里有全国最好的工科专业，毕业后能找到一份薪资优厚的工作，他要靠自己的努力，为苏瑶撑起一个未来。
苏瑶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她的父母对她的期望极高，不仅要求她考上名牌大学，还早早为她规划好了未来的路：本科毕业后出国读研，回来后凭借他们的人脉进入高校或者科研院所，过上安稳体面的生活。
为了让她专心备考，父母给她请了一对一的家教，每天放学后都要去补习，周末也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她能自由支配的时间越来越少，与林羽见面的次数，也从以前的朝夕相伴，变成了只能在课间匆匆说几句话，或者在晚自习结束后，借着路灯的微光，并肩走一段短暂的路。
即便如此，那段短暂的时光，依旧是两人疲惫生活里的光。晚自习结束后，林羽会在教学楼门口等她，手里攥着一瓶温温的牛奶，那是他省下饭钱买的，知道她补习到很晚，会饿会累。
苏瑶会快步跑到他身边，接过牛奶，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手，总会心疼地问：“你又等了很久吧？怎么不多穿点衣服？”林羽会笑着摇头，说：“没事，不冷。”然后，两人并肩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他们会聊彼此的复习进度，聊想去的大学，聊未来的生活。苏瑶说：“我想考中央美术学院，学油画专业，以后开一个属于自己的画室。”林羽说：“那我就考北京的理工大学，离你近，周末就能去找你，给你当模特。”苏瑶听了，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好，那我们就约好了，都要考上北京的大学，永远不分开。”
林羽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彼此的坚定，那一刻，他觉得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只要能和苏瑶在一起，再苦再累都值得。
可他们不知道，这份小心翼翼守护的爱情，早已被一双双关注的眼睛看在眼里。苏瑶的父母，从她越来越晚回家的时间里，从她偶尔走神时嘴角不自觉的笑意里，从她书本里夹着的那张画着少年身影的素描里，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开始旁敲侧击地询问，苏瑶总是含糊其辞，心里却越来越不安，她知道，父母是绝对不会接受林羽的，他们之间那道出身的鸿沟，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爱情与现实之间。
真正的风暴，在一个周五的晚上骤然降临。那天苏瑶补习结束后，和林羽在学校附近的小吃街吃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林羽把自己碗里的牛肉都夹给了她，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心里满是温柔。分别时，林羽轻轻抱了抱她，说：“好好复习，别太累了，我相信你。”苏瑶点点头，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跑回了家。
她不知道，这一幕，恰好被开车来接她的父亲看在了眼里。苏瑶的父亲坐在车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身形清瘦的少年，看着女儿扑进他怀里时的娇羞模样，心里的怒火与担忧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回到家，苏瑶刚换好鞋，就被父亲叫进了书房。书房里的灯光很暗，父亲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眉头紧锁，母亲站在一旁，脸色也格外严肃。苏瑶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低着头，不敢看父母的眼睛。
“瑶瑶，你最近是不是在和一个叫林羽的男生谈恋爱？”父亲的声音低沉而严厉，像一块石头砸在苏瑶的心上。
苏瑶的身体猛地一僵，脸颊瞬间变得苍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不用否认。”父亲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她，“刚才在小吃街，我都看到了。那个男生，就是林羽吧？家是农村的，父母在工地上打工，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是吗？”
父亲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得苏瑶心疼。她知道父母会调查林羽，却没想到他们会做得这么彻底，连林羽家的情况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她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爸爸，妈妈，我和林羽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父亲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你一个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懂什么叫真心相爱？他家里那么穷，一穷二白，以后能给你什么？你跟着他，只会吃苦受累！”
“我不在乎他有没有钱！”苏瑶的情绪激动起来，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喜欢他，喜欢他的认真，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为了梦想努力的样子。钱可以慢慢赚，但是感情是买不来的！”
“幼稚！太幼稚了！”母亲叹了口气，走上前，想摸摸她的头，却被苏瑶躲开了。母亲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满是失望，“瑶瑶，你还小，不懂事。爱情不能当饭吃，现实是很残酷的。你以为只要有感情就够了吗？以后柴米油盐、衣食住行，哪一样不需要钱？你跟着他，要住出租屋，要挤公交车，要为了一点生活费斤斤计较，这不是你该过的生活。”
“我不怕吃苦！”苏瑶哭着说，“只要能和林羽在一起，我什么苦都能吃。”
“你不怕，我们怕！”父亲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怒意，“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给你最好的教育，不是让你去跟着一个穷小子受苦的！你只要听我们的安排，好好读书，考上名牌大学，毕业后出国读研，回来后我们自然能给你找一份好工作，让你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你为什么非要执迷不悟，毁了自己的前程？”
“这不是毁了我的前程！”苏瑶哽咽着，“林羽很优秀，他的成绩很好，肯定能考上好大学，以后肯定能有出息的。请你们相信他，也相信我，我们会努力的，会过上好日子的。”
“优秀？成绩好又能怎么样？”父亲不以为然，“农村出来的孩子，眼界窄，格局小，就算考上大学，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想要在大城市立足谈何容易？瑶瑶，你太单纯了，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这个世界，不是光靠努力就能成功的。”
母亲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心里也不好受，她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地说：“瑶瑶，妈妈知道你现在很喜欢他，但是感情是会变的。等你进入社会，见了更多的人，经历了更多的事，你就会明白，我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听妈妈的话，和他断了联系，专心备考，不要让我们失望。”
“我不！”苏瑶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不能和他分手，我爱他，我真的不能没有他。”
“你要是不分手，就别认我们这个父母！”父亲被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苏瑶看着父亲愤怒的脸，看着母亲失望的眼神，心里像被撕裂了一样疼。一边是生她养她、对她寄予厚望的父母，一边是她深爱着、想要共度一生的少年，她夹在中间，进退两难，痛苦得几乎无法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