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尼斯百无聊赖地在塔楼内游荡。巨大的亢奋过后，只剩下无边的的空虚。
得找点事做，不然就太难熬了，这样的日子未来还多着呢，他想着，开始认真巡视这个看起来很旧的新家。
他拐进二楼一扇敞开的门内。
一排古老的书架占据了整面墙，架子上塞得满满当当。
烫金色的厚壳书本紧挨着草纸订成的簿子，精美的大部头与简陋的手抄本并列，各色书籍齐聚于此。
书架对面是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岁月在它上面留下了深深的凹痕，但桌面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里是书房？
伊格尼斯凑到书架边，仔细端详着书脊的陌生字母，但很快放弃了。
和他所熟知二十六个英文字母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完全就是鬼画符。
看来得想办法找萝莉妈妈要点识字教材来读一读。
伊格尼斯的爪子无意识地拂过最下方一排书籍的脊背。蓦地，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爪子攀爬上来。
像是……求知的愉悦？
不对，这份情感不属于他，来源者另有其人。
伊格尼斯身上的散漫瞬间一扫而空，警惕地绷直了身子。
眼前的书架，无声地泛起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蓝色光晕，仿佛被无形的雾霭笼罩。
与此同时，一些破碎凌乱的画面不由分说地挤进了他的脑海：
一双属于孩童的幼嫩的手，费力地抱着一本与手臂大小极不相称的厚重书本，封皮是深蓝色的，镶着已经黯淡的铜边。
伊格尼斯怔了片刻，随后立马反应过来。
这不是他，只是他在以第一人称视角读取这些片段。
这是记忆片段？
更多片段还在陆续划过。
第二张，视野的主人视角低垂，蹲在地上，膝盖上架着一本画满怪异植物的书籍，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着一幅插图。
第三张，一只稍大些的手紧握着一支羽毛笔，指节发白，在一张白纸上缓慢而坚定地临摹着一个复杂符文，手腕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第四张，第五张……
大量记忆片段争先恐后地挤入，接着又一闪而逝，像极了他前世上高数课的状态。
画面持续涌现，书的外形、记忆主人的年龄和正在做的事都在急速变化。
十几秒后，最后一张画面从脑海里消失了。
伊格尼斯认得那双手，修长，白皙，右手大拇指掌指关节处有一颗小黑痣。
是薇兰妮尔的。
那么，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这些闪回的记忆片段，正是薇兰妮尔数年来在书房活动所留下的印迹。
伊格尼斯抬头，盯着书架散发的微弱蓝光，不由得联想到了昨晚的情景。
那时薇兰妮尔的身边也有类似的光芒。
如果两者的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区别只在于颜色，那恐怕不单纯是“情绪能量”。
更像是……情感和记忆对现实空间的渗透。
这难道是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之一？
他想了想，决定做个试验，像昨晚一样张开了嘴，一阵暴风吸入。
先尝尝，要是能吃就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
仿佛有一台无形的吸尘器启动，书架表面那层蓝光剧烈波动起来，丝丝缕缕地剥离，打着旋卷入伊格尼斯的嘴中。
熟悉的热流涌向四肢百骸。
他砸吧了一下嘴。
一种清冽的微甜，比昨晚的味道淡很多，不过胜在量大，一下子就有了饱腹感。
“真是神奇的能力……”伊格尼斯金色的瞳孔闪烁着，“看来我和正常的龙族不太一样。”
他沉思着走出大门，回到走廊里。
然而，他愣住了。
走廊上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弥漫起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这雾气并非水汽，没有潮湿的感觉，反而给人一种阴冷沉重的质感，悄无声息地流淌在空气中。
这是……
伊格尼斯立起身，试探着伸出爪子碰了碰一缕飘到他身旁的灰雾。
一股截然不同的“滋味”在他意识里炸开。
第一种是疲惫，那是一种终日跑上跑下、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麻木劳累，宛如推石头的西西弗斯，似乎属于仆人。
第二种是忧伤，对往日的怀念、对熟悉之人相继故去的悲伤哀恸，不知道属于谁，兴许是老管家？
第三种，也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种。
是恐惧。
破碎扭曲的画面闪过：昏暗的房间、急促的呼吸和心跳，以及远方传来的靴子叩击石阶的闷响……
强烈粘稠的恐惧，几乎让伊格尼斯以为真的有入侵者在上楼，吓得他背上的龙鳞片片倒竖。
这不可能是她。
这是更久远更破碎的记忆，应该属于某个曾经居住于此的人的回忆。
伊格尼斯猛地收回爪子，紧紧盯着头顶上弥漫的雾气。透过这层雾，他似乎看到了一群幽灵，一群无声哀嚎的幽灵。
一丝明悟逐渐在他心中涌现。
“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这座塔楼不只是一堆石头和木料的聚合物，还容纳了无数任居住者的记忆，这些灰雾就是他们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各种各样的情感，欢愉、恐惧、怀念……都以这种奇异的方式留存了下来，无处不在。
塔楼之外，其他地方是否也像这里一样？
伊格尼斯渐渐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那层灰雾，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个能吃吗？
吃了应该不会拉肚子吧……
犹豫再三，他还是没有直接张嘴吸，而是伸爪子勾过一小缕，放进嘴里。
灰气入口的一刹那，伊格尼斯脸色骤然一变，喉咙里挤出一声干呕。
我靠，这味道……
又苦又酸的涩味在口中爆开，夹杂着一股腥气。不是血的腥味，而是那种阴湿角落里的石头随时间慢慢风化的腐朽味道。
“呸！呸呸呸！”伊格尼斯本能地想把灰气吐掉，但那股能量早已流入了体内。
奇怪的是，与味蕾的不适相反，他的身体……在欢呼。
灰雾的味道虽然恶心，但带给他的力量充盈感却远比书房内和薇兰妮尔身上的强烈得多。
从破壳到现在，伊格尼斯其实一直处于饥饿状态，昨晚吸的那点金色能量根本不足以填饱肚子，书房的那圈蓝光也只是让他有了点饱腹感。
在接触到灰雾这种浓稠的“高能燃料”后，他的肚子更饿了。
理智在大声抗议，可肉体却在隐隐渴求着更多的灰雾、更强大的力量。
伊格尼斯瞪着眼前弥漫的雾气，感觉自己像极了ntr本子里的女主，尝试了黄毛的之后就对苦主毫无想法了。
没办法，这个劲确实大。
“见鬼，这算什么事？”
纠结了几秒，对成长的欲望最终还是压倒了味觉的抗议。
伊格尼斯深吸一口气，像卷意大利面一样卷起一大缕，眼神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吃就吃，我踏马吃吃吃吃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