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的辉光再次漫过帕拉丁山的轮廓线时，薇兰妮尔已经坐到了卧室的书桌前。
桌上摊着一张白霜纸，写满了她应对学院审核环节的对策，但又一条条划掉。笔尖停在纸面许久，已经晕开了一大团墨迹。
都不行……
她苦恼地用手撑着脸颊，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了壁炉边。
伊格尼斯蜷缩在小窝里，鳞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鼻子里时不时发出呼噜声。
阳光透过模糊的玻璃窗，在他的背上投下一道暖色的竖痕。
薇兰妮尔轻柔地起身，走到壁炉前，慢慢蹲下，一只手悬在半空，没有触摸到伊格尼斯。
昨天傍晚的景象还历历在目。面对自己的请求，他没怎么思考就点头了。
“你真的……愿意吗？”
薇兰妮尔的声音细若蚊蝇。
伊格尼斯一动不动，尾巴尖几不可查地卷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回应。
…………
学院的图书馆早晨时分人是最少的。
今天早上正好没课，可以抽出时间来图书馆。
薇兰妮尔推开镶着符文组件的橡木大门。门内是高耸的大厅，光线从彩绘玻璃斜射而入，在磨光的石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似乎有细小的尘埃在飞扬，混杂着水墨味的刺鼻和防虫药水的药草味。
她的脚步声在大厅内激起轻微的回响。
薇兰妮尔的目光越过一排排浩如烟海的藏书，落到公开阅览区深处的一扇雕花大门上。
她要找的《帝国魔法生物分类与管制目录》，应该就在那扇门后的受限阅览区。
这本目录并不是课堂必需的教材，只能来图书馆翻阅。
管理台后坐着图书管理员卡斯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比瓶底还厚的眼镜。
此刻，他正用一支装饰着水晶的羽毛笔速度极快地登记着一批新到的书籍。
薇兰妮尔走到台前，深吸一口气：“卡斯珀先生，我想查阅《帝国魔法生物分类与管制目录》。”
面前的中年男人没有抬头，羽毛笔擦过纸面的摩擦音停顿了半秒：“课程需要？”
“是的，魔法生物课。”
“学生证。”
卡斯珀先生终于抬起头来。
薇兰妮尔递上攥在手心里的铜质徽章。徽章上印着学院纹章，边缘已经有了些许磨损。
他伸手接过，将其按在一块符文石板上。很快，石板亮起了微光，几行文字在空中浮现，那是姓名、年级和借阅权限。
“薇兰妮尔·艾德里安……三年级。”卡斯珀先生抬起眼皮，透过厚厚的镜片打量了她一眼，“《管制目录》属于B级权限资料，你的借阅等级只有C级，需要教授的签字或者课程要求证明。”
薇兰妮尔的心微微一沉，但好在她早有准备。
“海勒姆教授在课程上明确要求我们查阅这本书，作为下周实践环节的准备。她还说……这是课程要求的一部分。”
基本是实话，只是稍稍延伸了一点。
卡斯珀先生沉默下来，似乎是在沉思，指关节在登记簿上节奏分明地敲击着。
大厅内只余下座钟的摆动声，每一秒都被拖得很长。
“既然是课程要求……”他慢慢开口，“那应该有通知或者相关的教学大纲条目……”
“我没有纸质通知。”
薇兰妮尔连忙出声打断，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现在去请海勒姆教授亲自来确认……只是，她现在应该在温室准备下午的课，过去一趟大概需要半小时……”
她其实不知道海勒姆教授下午有没有课。
又是一阵沉默。
薇兰妮尔袍子下的手掌在微微冒汗，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卡斯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管理台上堆积的待处理卷轴，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小事而已，不值得浪费那么多时间。
“受限阅览区，第四排书架，编号4-1173。不得带离借阅区，不得污损书页，不得抄录内容，违反者三个月不得进入图书馆。”
他象征性地重复了一遍书籍管理条例，把学生证递给她。
“阅览桌边上有监视法阵，明白了吗？”
“明白，谢谢您，卡斯珀先生。”
薇兰妮尔接过学生证，努力按捺下激动的心情，快步走向受限阅览区。
这片区域比大厅昏暗一些，空气带着些许凉意。书架是深色的卷铁木，直抵天花板，每层都贴着泛黄的铜标签，上面刻着书本的编号。
深处的架子上有几本用铁链锁着的书，仿佛里面关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这里没什么人，桌边空荡荡的。
薇兰妮尔很快找到了管理员指定的那排书架。
《管制目录》的尺寸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那是一本足以证明“知识就是力量”的大部头，深褐色的皮革封面崭新如初，似乎是最新的一版。
她吃力地将它拖出书架，抱到阅览桌上。
桌边刻着一圈泛着淡蓝色光芒的符文，一旦发现有抄录借阅书籍内容的行为，就会触发警报。
薇兰妮尔翻开刻着烫金色书名的封面。
目录按危险等级划分，从零级的无害级一直到五级的天灾级，不过第五级目前只是理论上存在。
她直接翻到三级生物的大类，在子分类中逐个寻找龙类。
手指划过粗糙厚实的纸页，触感冰凉。书页边缘已经有了不少微小的折痕，似乎已经被许多双手翻查过了。
终于，她要找的部分映入了眼帘。
龙属黑龙混血分支
【名称】黑龙（常见驯化变种）
【别名】驯化黑龙、帝国军用黑龙
【危险等级】三级（可控威胁，需专业管制）
【平均成年体型】翼展9-12米，体长5-7米
【魔力表征】高热、稳定度低、中度深渊亲和（详情请见附录7：深渊污染鉴别指南）
薇兰妮尔的目光向下扫去，呼吸逐渐屏住。
在黑龙习性下方的“标准驯化程序”一栏里，白纸黑字地写着一行行不带温度的话语：
破壳后48小时内，需进行首次痛苦耐受训练（建议使用灼烧或电击）；
需持续佩戴龙类魔力抑制项圈，型号随成长更换；
喂食需与服从性训练相结合，禁止无指令自行进食；
建议定期进行深渊污染检测（药剂由圣光教会下属工坊提供）。
再往下，附上了一张黑龙的解剖图，标着各个部位的建议用途。
心脏，可用于制作高强度魔力容器；龙骨，可作为高级符文基底；龙血，可用于炼制炼金药水；龙鳞，可用于制造铠甲……
每一个单词都像一支冰锥，刺进她的视野。
容器、基底、药水、铠甲……
这些词语将一个活生生的、有情感会思考的生命拆成了一份冷冰冰的清单。
薇兰妮尔搭在书页上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
这些措施不该被用于小家伙身上，他不是书里描述的那种狂暴危险的生物。
薇兰妮尔急不可耐地翻到下一页，双目在一行行文字上飞速扫过，试图找到点她希望看到的——也许，也许对于异常个体有什么特殊条款？
她翻到章末的注释部分。
终于，在大段大段注释的末尾，几段小字映入眼帘，小得仿佛编纂者不愿意让读者看到，却又不得不写：
对于显著偏离其物种行为逻辑的个体，可经至少一名高阶生物教授评估，申请“特例观察许可”，在严密监控下进行接触和研究（详情请见《皇家魔法学院特殊研究案例管理条例》第7条）。
申请需提交：1.行为观察日志；2.行为偏离性分析；3.监督导师关于责任的承诺。
薇兰妮尔的心跳慢了半拍。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