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教授灰白的眉毛拧在一起，沉默不语。
就在刚刚，他明显感知到评估台上那只黑龙的体内有剧烈魔力波动，但持续的时间很短，几乎只过了一瞬间就平息下来。
然后就是翻滚躲避。
相较于正常的黑龙，眼前的这一只未免太过于克制了。
“对突然的高威胁模拟表现出一定的应激反应，”海勒姆教授的声音平淡依旧，“但采取了优先躲避的方式，而非立刻反击，且在躲避后能快速恢复平静。
攻击性评估为低等偏高，但存在应激风险。”
薇兰妮尔悄悄松了口气。
短暂的沉默过后，海勒姆教授慢慢开口：“第四阶段，深渊污染与魔力本质排查，由马勒沃恩神父主持。”
来了。
薇兰妮尔放下的心再一次提起来。
伊格尼斯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女孩的情绪变化。
这一次和之前三阶段测试时的变化不一样，紧张程度明显提高了。
这个名字拗口的神父很严格么？
正在他思索间，观察席上一直闭目祈祷的马勒沃恩神父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中的虔诚迅速被狂热和审视取代。
马勒沃恩没有理会海勒姆教授，取过座椅旁的镶金法杖，慢慢站起身，语气庄严而肃穆。
“第一步，圣光普照。”
房间上空的冷白色光辉扭曲起来，隐隐勾勒出一道人像，光芒也渐变成了圣洁的金色。
伊格尼斯莫名感到一阵心悸和不适。
这是圣光？为什么感觉有点难受……
下一秒，人像光芒大盛，金色流光在一瞬间充斥了整个观察室。
接触到圣光的那一刻，被刺得睁不开眼的伊格尼斯只觉得浑身仿佛有成百上千根针在刺挠，忍不住蜷缩紧身体。
痛苦之余，他在心里疯狂咒骂：
TM的，这是丢了发闪光弹？
但立刻，刺挠的感觉消失了，只剩下圣光还在普照，眼皮稍微张开一小条缝，又被满目的金光逼了回去。
伊格尼斯只得闭着眼，耐心等待马勒沃恩停止施法。
“咳咳，”海勒姆教授率先咳嗽了两声，“马勒沃恩神父，我想可以停下了。”
神父用法杖轻轻敲击地面，半空中的人像瞬间熄灭，重新化为白色的冷光。
房间内，除了马勒沃恩以外的人脸色都不太好。
“反应……初始强烈，但很快趋于平缓。”马勒沃恩宣读结果，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以及些许的困惑，“第二步，圣水检测。”
说罢，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的圆盘中沾了沾，屈指一弹。
一滴凝练如水银的透明液滴自他指腹弹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带着闪光的弧线，穿过水晶墙，精准飞向评估台方向。
伊格尼斯熔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抹嫌弃。
怎么跟弹鼻子牛儿一样……
偏偏他还不能躲。
威胁感在心中划过一瞬，但也只是一瞬，那滴充满神圣气息的圣水在伊格尼斯紧张的注视下，很快落到了背上，接着是——
毫无反应。
没有预想的灼烧感，也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就好像那只是一滴普普通通的水滴。
伊格尼斯困惑地扫视了一眼观察席，台上神父还保持着原来的狂热和审视，但表情明显有些僵硬。
他应该表现出难受的样子吗？
薇兰妮尔进行特训时，确实提到过黑龙对带有圣光气息的事物异常排斥，因为黑龙本身就附带有一定的深渊属性。
不过……
前面几个测试的生理反应，他还可以装装样子，对面反正也不能感知到他体内神经信号的传递，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测试是圣水检测，必然会涉及到魔力反应，他再怎么装样子也不可能蒙骗过席上的三位高阶施法者。
画蛇添足的事就不要做了，免得节外生枝。
一头不排斥圣光的黑龙……这不是更能证明样本的独特性么？
马勒沃恩紧紧盯着评估台上似乎有些疑惑的黑龙，试图看出点什么端倪，但很快宣告失败。
“目标……没有产生排异反应，不存在深渊污染，魔力本质……正常。”神父咬着牙，挤出了第二步的判定结果。
他最终还是没有把“圣光亲和”几个单词说出来，这过于惊世骇俗了。
一头黑龙能接受圣光普照和圣水洗礼，这样的事马勒沃恩从未想过，可就是发生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不对……不该是这样……
“测试完毕。”
海勒姆教授扶了扶眼镜，没有理会面色阴晴不定的神父，自顾自地宣布了结果，平静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观察室内。
“基于观察，目标在基础服从性、威胁反应控制等方面表现优异，且完美通过圣光检测，我认为，其异常性与潜在研究价值已得到初步验证。同时，其危险性也确实存在，但处于可控状态。”
她顿了顿，看向身旁的索恩：“您觉得呢，索恩教授？”
或许是幻觉，薇兰妮尔总觉得海勒姆教授的语调里带着丝丝幸灾乐祸和愉悦。
马勒沃恩坐了下来，面色阴沉，若有所思。
索恩教授沉默了许久，久到海勒姆几乎要出声催促，才慢慢抬起头，嗓音沙哑：
“在极端刺激下仍然能保持惊人的克制与冷静……坦白说，攻击性确实在可控范围内，这……很难得。”
“那么综上，我认为，可以考虑把目标的危险等级暂定为二级……”
“异议！”马勒沃恩忽然低吼一声。
两位教授齐齐把目光投向他，海勒姆淡淡地问：“为什么？”
“你们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
马勒沃恩死死瞪着几十米外的伊格尼斯。
“第三和第四阶段检测的时候，它的魔力波动先剧烈，然后才平息，这说明它在压制自己的反应……心思竟如此深沉……”
“好了，马勒沃恩神父。”海勒姆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带着些许警告意味，“检测已经通过了，没有问题，您的行为在我看来……像是无理取闹。”
索恩教授没有说话，但也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她的话。
马勒沃恩猛地转过头，目光直刺边上的海勒姆，后者回以淡然的神色。
最终，他陷入了沉默。
“那么，结果可以宣布了。”海勒姆教授清了清嗓子，“一，目标的危险等级暂定为二级，按照相关规定佩戴对应等级的抑制项圈；
二，活动范围不受限，在安全措施完善的情况下可进出公共场合；
三，每月接受一次由评估组指定的深渊污染复查；
四，申请人需承担监护责任，若有任何失控迹象，评估组有权立刻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对目标进行收容与净化。
薇兰妮尔·艾德里安，以上条件你是否同意？”
红线圈内，薇兰妮尔几乎要开心得飞起，但还是压下躁动的心听完了最终结果，郑重其事地点头：“我同意，教授。”
“那好，结束了。”海勒姆教授缓缓吐出一口气，摘下金丝眼镜。
索恩教授朝薇兰妮尔点点头，严肃刻板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唯有马勒沃恩阴沉地坐在靠椅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