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兰妮尔抱着伊格尼斯,跟随着人群走入温室位于后方的驯兽场。
时不时有人投来目光,既有好奇,也有惊恐和警惕,哪怕伊格尼斯始终温顺地趴着。
这片开阔的场地由切割整齐的灰色巨石砌成,四周矗立者雕刻有复杂符文的高大石柱,地面铺着厚厚的垫料。
空气中弥漫着饲料的谷物香气和某种掩盖排泄物气味的药草味。
此时,驯兽场边缘的阴影下已经聚集了二三十名的学生。他们大多两三人一组,身边牵着形态各异的魔物。
毛色艳丽的惊啼鸟、鳞片会根据周围声音情绪变化而变色的回声蜥蜴、装在透明水罐里的星屑水母,甚至有人牵着一头牛犊大小的岩背兽。
伊格尼斯扫视着面前琳琅满目的魔物,感到分外新奇。
接着,他的视线转向人群的中心位置,随即一愣。
里奥·冯·法尔肯贝格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穿着镶有家族纹章的定制驯兽装。
他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细小红宝石的短杖,短杖末端延伸出数条闪烁着幽光的魔力丝线,连接在身旁一只魔物脖颈的项圈上。
那是一头……幼年风暴飞龙。
它比伊格尼斯体型稍大,通体覆盖着青灰色的鳞片和闪电状的白色纹路。本该锐利的琥珀色竖瞳,此刻却显得有些涣散和呆滞。
它安静地蹲伏在里奥脚边,只有翅膀偶尔神经质地抽搐一下,脖颈上暗银色的金属项圈不时划过一道刺目的流光,周身萦绕着错乱的魔力波动。
伊格尼斯诧异地转头看向薇兰妮尔,眼神似乎在问:他的龙也通过了危险性评估?
薇兰妮尔读懂了他的意思,摇了摇头,轻声说:“他不需要。”
法尔肯贝格家族经营着三座受帝国认可的正规飞龙育种基地,文件齐全,产出的龙类在可控性这一方面有官方认证。
里奥牵着的那头飞龙的温驯明显是用药物和魔法换来的。
况且,以法尔肯贝格家族的影响力,让学院稍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没有可能。
规则向来有两张面孔,一张对着她锱铢必较,另一张对着里奥这样的人畅通无阻。
伊格尼斯盯着那头风暴飞龙空洞的眼睛,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体内魔力流动的滞涩,简直跟得了血栓一样。
透过外在的躯壳,他看到了一个在无数丝线捆缚中慢慢窒息的灵魂。
“驯兽艺术的精髓在于绝对的服从。”里奥得意洋洋地向两个跟班和周围的学生讲解,“像某些人那样,只靠运气和野兽一时的温驯,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说着,短杖轻轻一挥。
魔力丝线立刻收紧,飞龙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双翼猛地张开,做出预备扑击的姿态,但眼神依旧空洞。
周围有几个学生吓得连连后退。
“看吧,令行禁止!”里奥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
伊格尼斯观察一会儿就收回了目光。在他内心,一股不适感正在翻涌,那是龙类对同族遭遇的本能共情。
没意思。
在他看来,那头飞龙和本子当中被催眠或者药物控制到E堕的女主没什么区别,一样的倒人胃口。
薇兰妮尔抱着他习惯性地走到人群边缘,等待教授到来。
“啊……是我们的‘特例公主’来了。”里奥讥诮的声音适时响起,“嗯,还有她的温顺宠物。”
薇兰妮尔叹气,翻了个白眼。
她将怀里的伊格尼斯抱得更紧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他脖子上崭新的金属环。
海勒姆教授安装的抑制项圈,此刻正以及低功率运行着,散发着比里奥手中短杖柔和得多的光芒。
“你的黑龙看起来挺安静。”里奥缓步走来,停在距离她十步左右的地方,眼睛扫过她怀里的伊格尼斯,眼神轻蔑,“希望一会儿上课的时候,可别被什么东西惊扰到……”
康拉德和赫尔曼对视一眼,露出阴险的笑容。
薇兰妮尔冷笑一声。
“你在狗叫什么?”
康拉德和赫尔曼立刻露出凶相。
里奥愣了半秒,反应过来后气极反笑:“好,好,好,等着……”
“集合。”
海勒姆教授从驯兽场一侧的小门不紧不慢地走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上的一切窃窃私语。
里奥三人离开了。贵族子弟们牵着各自的魔物,朝海勒姆聚拢过去,自然地形成了松散的圈层。
“今天是实践课第一讲,基础联系建立与情绪同步。”海勒姆导师没有废话,直入主题,“魔法生物不是工具,也不是奴隶。
低等的控制术和药物注射,只能制造出听话的傀儡,并埋下反噬的隐患,而不能激发它们的潜能……”
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里奥手中那根闪烁的短杖。
里奥面色微微一僵。
“真正的伙伴关系,开始于理解,稳固于信任。”海勒姆继续用淡然的语气讲着,“你们需要感知伙伴的情绪,引导它,与它的魔力波动产生共鸣——轻微程度即可。
这节课,我们不发布任何强制指令。你们要做的事,只有找到让你们的伙伴感到最舒适、最安心的互动方式,并试着在它情绪平稳时,用魔力去轻轻‘触碰’它的魔力边缘。
记住,是触碰,不是侵入,更不是压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种类各异的魔物。
“这需要耐心,需要专注,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放下你们作为主人的傲慢。现在立刻开始,一个小时后,我将逐个检查成果。”
要求下达,学生们四散分开,各自寻找场地内的空余区域。
薇兰妮尔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背靠一根冰凉的石柱,将伊格尼斯轻轻放在地上,接着在他面前盘腿坐下。
不远处的地面上有几只火甲虫在挖洞,薇兰妮尔盯着它们发了一会儿呆。
“最舒服最安心的方式?”
她喃喃自语,冰蓝色的瞳孔有些茫然。
对她而言,好像跟伊格尼斯的相处一直都是自然而然的。
“是这样吗?”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挠了挠伊格尼斯脖颈下方的鳞片。
按照之前看过的驯龙材料上的说法,这里是龙类幼崽感知最灵敏的地方,更容易产生愉悦感。
伊格尼斯喉咙里发出呼噜声,趴在薇兰妮尔的小腿上,轻轻蹭了蹭。
薇兰妮尔忍不住微笑起来,紧绷的肩膀顿时松弛。她闭上眼睛,按照海勒姆导师指导的方法,开始凝聚自己的魔力。
一小缕微弱的的能量自她掌心缓缓渗出,试探性地飘向伊格尼斯。
伊格尼斯能感觉到那股清澈脆弱的魔能在靠近。
他主动收敛体内躁动不安的混乱能量,尽可能将魔力波动压制到最低,迫使身体安静下来,允许薇兰妮尔的探查魔力触碰到自己的鳞片。
没有排斥,没有抵抗,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薇兰妮尔身体微微一震。
她感觉到了一种厚重、温暖,充满磅礴生命力的存在,就像将手轻轻贴在一块被阳光晒得温热的黑曜石上一样。
“成功了。”薇兰妮尔睁开眼睛,眼瞳里闪烁着愉悦的光彩。
然而,这份和谐并未维持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