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真是感人。”
里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附近，手里牵着的风暴飞龙显得有些焦躁，翅膀不安地拍打着地面。
康拉德和赫尔曼紧跟在他身后。
里奥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在建立联系的时候尝试遇到了麻烦。
“不过，公主殿下，你确定你那套抚摸宠物的把戏，真的叫驯兽？还是说，你只是在玩过家家？”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一些同学听见，不少目光好奇地投了过来。
薇兰妮尔的面色沉了下来：“第一，海勒姆教授说重在理解和信任，第二，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理解和信任？”里奥嗤笑，用短杖指了指伊格尼斯，“对一头黑龙？你知道学院图书馆的《危险生物驯化史》里，记载了多少起驯兽师被看似‘温顺’的魔物反噬的案例吗？
它们的天性就是暴戾和多疑！你现在觉得它温顺，或许只是因为它还没长大，或者……”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少在那喷粪，法尔肯贝格，你的嘴熏到我了。”薇兰妮尔慢慢起身，挡在伊格尼斯前面，面色阴沉，“你在质疑学院的评估程序？”
里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
“评估？不过是靠着钻空子才通过而已。我父亲说过，对某些不该存在的隐患应该斩尽杀绝，否则就是对自己和周围人的不负责任。”
背后的康拉德握着法杖的手看似无意地动了动。
伊格尼斯敏锐地抬起头，目光迅速锁定视野中那个看起来不怀好意的瘦子。
就在刚才，他察觉到那个瘦子的法杖顶端溢出了一缕带有挑衅意味的魔力，隐隐指向他的方向。
但并非是针对他，而是……他身旁不远处的一小撮沙土。
沙土被那混乱魔力一激，微微震颤，几只隐藏在其中的火甲虫受惊，猛地振翅飞起。其中一只看上去昏头昏脑的，径直朝着伊格尼斯的面部撞来。
火甲虫体型只有指甲盖大小，本身威胁不大，但受惊时的本能反应，是喷出来一小簇高温火花自卫。
“当心！”附近有女生惊呼一声。
薇兰妮尔闻声回头望去，只见一簇火星径直朝伊格尼斯的眼睛溅射而去，差点心脏骤停。
但这个时候扑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里奥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光。
如果这只黑龙因受到惊扰而本能喷吐龙息或是暴起，哪怕没有造成什么破坏，也足以坐实它的危险性，之前所有的“温顺”表现都将受到质疑。
然而……
伊格尼斯反应很快。
他既没有喷火也没有低吼，在火花即将触碰到自己时用足以馋哭肯尼迪的灵敏度偏头一躲，让过那簇火花，接着右爪抬起，精准一扑。
伊格尼斯摊开爪子，掌心躺着一只疯狂挣扎的火甲虫，六腿朝天徒劳地蹬着。他打量着那只小虫，竖瞳里带着几分探究。
这小玩意会吐火星子？
是不是野外生存带一只就能随时随地生火了？
周围一片寂静。
里奥预料中的尖叫和黑龙的暴怒没有发生。那只黑龙幼崽用与自己的身体不符的精细度化解了“意外”，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薇兰妮尔长舒一口气，两腿有些发软，随即强烈的愤怒涌上心头，一把抄起石柱边靠着的法杖。
“干什么？”里奥迅速收起脸上的错愕，将两个跟班护至身前，一脸的无辜，“驯兽场里有火甲虫乱飞，想必是非常正常的事。看来你的伙伴反应挺快，运气不错。”
康拉德和赫尔曼齐齐举起法杖，满脸戒备。
两边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
海勒姆教授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
“教授，只是一点小意外。”里奥抢先回答，“薇兰妮尔的龙反应很快，没有造成什么麻烦，确实很……温顺。”
最后一个单词，他说得有点勉强。
“是不是意外你自己心里清楚。”薇兰妮尔冷哼，冰蓝色的瞳孔仿佛结了一层寒霜。
海勒姆的目光扫过里奥三人组和她紧绷的脸，最后与地上情绪稳定的伊格尼斯对视了片刻。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意外难免。控制好你们的魔力波动，不要影响到场地上的小动物。现在，继续练习。”
又看了一眼薇兰妮尔和伊格尼斯，海勒姆教授语气淡然地说：“同步得不错，稳定性很高，继续保持。”
说罢，她转身走向其他学生。
里奥的脸色阴晴不定，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牵着那只目光呆滞的风暴飞龙和两个跟班离开了。
薇兰妮尔的面部线条稍稍放松，蹲下来，将法杖搁在地上，轻轻抱起伊格尼斯，一只手慢慢拍打着他的脊背。
“怎么样，还好吧？”
伊格尼斯轻轻蹭了蹭她纤细的脖子，表示自己没什么大碍，刚才的意外对于他来说，连小插曲都算不上。
他更感兴趣的是，随着距离拉近，他在里奥身上隐隐约约感知到的一丝熟悉的气息，极其淡薄，以至于上课前里奥挑衅时他没有感觉到。
但伊格尼斯记住了。
这气息与昨晚梦境中的某些碎片，似乎有些许相似之处。当然，也有可能只是错觉。
这个发现让他陷入了沉思。
一个是意义不明的混乱梦境，另一个是飞扬跋扈的贵族少爷，这两者有什么可能存在的联系吗？
到现在为止，他依旧没搞明白昨晚那个梦是什么意思。
伊格尼斯回过神来，将爪子里把玩的那只火甲虫随手一丢，后者颤颤巍巍地跑远了，在沙土上挖了个坑钻了进去。
课程的后半段在相对平稳中度过了。薇兰妮尔和伊格尼斯的情绪同步很成功，但里奥就没那么顺利了。
他强行用魔力接入了数次，但每一次都被那头风暴飞龙的强烈反应逼了回来，气得破口大骂。
下课铃声响起之时，薇兰妮尔抱着伊格尼斯快步离开了，没有理会远处里奥阴冷的目光。
天气渐冷，但今天是晴天，阳光正好。
薇兰妮尔的手指摩挲着伊格尼斯脖颈上的金属项圈，轻声说道：“刚才的事你也看到了，以后要更加小心，不只是那头金毛鬣狗，可能还有其他人。”
他点点头。
非常好比喻，使金毛狗哥旋转，爱来自暮光塔。
伊格尼斯的视线移向一边的学院风景。
被精心裁剪过的绿植、因冬幕节将要到来而挂上的彩带、此起彼伏的穹顶……
那个梦和里奥身上气息的联系，让他忽然感觉自己和薇兰妮尔的这片立锥之地，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脆弱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