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的语速快得像在背诵，但每个词都很清晰。
“你在寻找非主从契约的记载？那本书的第三十七章，‘精灵与树精牢不可破的联盟’，确实提到一种以共同领域和漫长时光为基础形成的默契关系。
但用精灵与植物的共生来类比智慧生物之间的纽带……”
她微微歪头，仿佛在脑中快速调取信息。
“……类比基础薄弱，且精灵文献本身真伪掺杂，引用需要谨慎。”
薇兰妮尔怔住了，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她的目的，还对这本书如此了解。
艾米莉伸手从桌上另一边堆着的羊皮卷中精准抽出一张，递给薇兰妮尔。
“看看这个，或许是你需要的——虽然来源可疑。”
薇兰妮尔接过羊皮卷，上面是一段用工整字体抄录的文字：
《龙石秘典》载，夫太古之龙，不以其契者为主，不为契者所役。夫契之约，非力强之也，心意通之也。然秘典既散，其说在歌谣、贤者呓语而已。
“《龙石秘典》……”薇兰妮尔低声念道，这是她从未听过的名字。
她知道太古之龙，那些据说掌握着自然法则力量的传说生物。
按照学术界的一种观点，其实太古之龙才是真正的纯血龙种，帝国驯养的这些飞龙与地龙都只是混血种，力量不及纯血种的万分之一。
但这种观点从未被证实，毕竟谁也没有真的见过太古之龙。
“一部传说中由龙族编纂的历史，当然，帝国学术界普遍认为是杜撰出来的。”
艾米莉飞快地说。
“但我做过统计，在不同地域、不同年代且相互不干扰的至少十七份民间传说、冒险者手札、甚至偏僻修道院的藏书备注里，都出现过类似的描述——一只通人性且有高度智慧的魔物。
这些记载通常只作为‘奇谈’在茶余饭后传播。但如此多的独立来源都指向了这种相似的特征，这本身就值得研究。”
她抬起头，镜片后浅棕色的眼睛闪闪发亮，直直看向薇兰妮尔，语速更快了。
“我观察你有一段时间了，薇兰妮尔·艾德里安，你频繁借阅魔法生物，尤其是龙类书籍。
根据我两次在魔法生物课上的观察，你的那只黑龙幼崽的行为反应模式，与《标准魔兽行为图谱》中黑龙幼崽的基准模型，存在至少十三处偏差，最显著的一点是它对你明显超过正常饲主和宠物范畴的互动。”
艾米莉直截了当地说，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
薇兰妮尔不安地往后缩了缩，眼前女孩过于热情的态度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艾米莉一口气说完，微微喘息，然后很自然地提出了交易，仿佛这一切再正常不过：
“我擅长整理信息、观察数据和对比记载。但我没有活体样本，尤其是‘异常’样本。
而你呢，我听说你申请了特例观察许可，期末要交一篇观察报告，显然需要更多打破常规的资料支撑。”
说着，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热切。
“那么我们可以交换。你允许我在你的监督下，对你的龙进行观察研究。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找资料，写论文。
我知道禁书区某个档案室有一册《古代驯兽师个人札记，那是一位被帝国驯兽协会除名的老家伙写的，里面是他对标准化驯兽的质疑和很多离经叛道的思想……你想看吗？”
薇兰妮尔咽了口唾沫。艾米莉的提议确实很不错，刚才展现出来的庞大知识储备也让她隐隐信服。
但薇兰妮尔还是有些犹豫。
这会影响到小家伙吗？
“我保证不会做任何刺激到它的事，你可以随时让我终止，我只是……记录。”艾米莉看穿了她的疑虑，飞快地补充道。
薇兰妮尔沉默了。
周围一片寂静，艾米莉没有出声打扰她的思考，耐心地等待着回应。
良久，薇兰妮尔才慢慢开口：
“可以，但仅限于魔法生物课的时候，而且要由我来决定观察方式。”
那还说啥了，同意就同意吧，论文她实在没什么头绪，有个帮手也不错。至于伊格尼斯的反应……反正只是观察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当然！”艾米莉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关于伊格尼斯的话题就此结束。就在薇兰妮尔准备追问《龙石秘典》的更多内容时，艾米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指了指图书馆外隐约可见的学院主塔楼一角。
“哦，对了，既然你在研究你的龙，或许也该留意一下周边的环境？我最近在重复测量学院里几个固定位置的月光苔亮度——”她说着，从书堆里抽出一个小本子，快速翻到某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日期。
“——但数据有点问题。月光苔的明暗周期应该很稳定，可最近两个月，有几次莫名的黯淡或微亮，不符合月相。”
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有些严肃。
“虽然波动很小，可能是仪器出现了误差，但多个观测点趋势一致……这就过于凑巧了。
环境中的基础魔力场如果出现不稳定的状况，有时会影响那些对魔力特别敏感的生物。你的龙或许能察觉到。你在记录的时候，可以留意下当时的天气和大概时间，没准能发现关联。
当然，这只是个建议。”
月光苔的亮度？
薇兰妮尔从未关注过这些，也没什么兴趣去关注，但还是佯装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会留意的。”
至少表面功夫做足，别让人觉得敷衍。
“那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下节魔法生物课？我得准备一下材料……”
“行。”薇兰妮尔点头，随后话题一转，“你也有禁书区的借阅许可吗？”
“有，海勒姆教授批准的，一直持续到期末。”艾米莉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兴致勃勃地说。
起初海勒姆教授是不同意的，在她的软磨硬泡下才勉强答应，但要求是测验成绩不能有半点下滑，否则立刻收回许可。
薇兰妮尔联想到了那天档案室里的可疑人员。
她试探着问：“那个，你……有没有在禁书区看到过一些奇怪的人？”
“什么奇怪的人？”艾米莉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慢慢地收敛起脸上绽开的笑容。
“穿着黑色斗篷，用方言交流。”薇兰妮尔稍稍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艾米莉顿时眉头紧皱，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回答道：“没有，我从没见过这种特征的人……不过我会注意的。”
“那就好。”
